礼泉 梁宏选
……今日从网上看到几张农家老屋的图片,大受触动,唏嘘不已,作诗以记之。

曾经,我羞于引导别人来家串门,
我觉得,家就像一具铁钉磨耙,
被牛拖着,犁过我脆弱的心。
我无法装扮出欢快的笑意和虚假的热情,
我恐惧所有来过的人质疑和鄙视的眼神。
我的家是如此的寒酸和一洗如贫,
除了后院茂盛的石榴树,
所有的物件,都散发着贫血饥饿和苦涩的贫困。
我甚至怀疑父辈和祖辈是怎样的持家怎样的辛苦怎样的耕耘,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劳作,
我的家还是这样的不堪入目如此的让人沉沦。
我渴望厅堂明亮的玻璃落窗和紫红的床柜,
我羡慕洁净清明的厨房和镗亮的不锈钢炊具和陶瓷制品的锅碗瓢盆,
我喜欢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锦绣绸缎的炕头,
傍晚,厨房散发的香气满院的蛾子在橘红色的灯光下翩翩的浮沉。
但是,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穷家的孩子,
我只能每天像贼一样的偷偷溜进我的家门,
我不能像别人家孩子那样,,趾高气扬的说话,飞扬跋扈的走路,极其嚣张的奔跑,旁若无人的合群,

因为家穷,我孤孑一身,矮人一等地呼吸,闭眼,喘气,打盹。
我已明白,
我是墙角里常年的水缸落满了尘灰,
一顶麦秆编织的盖,捂着它清澈的内心。
偶尔有人说这缸里的醋会不会腐败变味,
他不知道,那里面是水,全都是寒酸和苦味。
我是门背后一把辗场用的木扫叉,
秋冬春季我都在沉默无语昏昏欲睡。
只有在夏季欢乐丰收的打麦场,
我会快乐地串动起每一颗麦粒飞向蓝天白云。
我的家门铁锈斑迹,
我的院墙低矮残缺风吹雨淋,
我的厢房阳光永远无法照耀台阶和鸡廑,
我的炕洞,流着的都是黑色的眼泪。
我在这样的家里生活到了十几岁,
那一年我亲手拆掉了父亲或者是祖父盖起来的这院和房门。
那一年我背井离乡去了陌生的城市里,
新盖的水泥砖结构新房,被冷落在无人居住的老村。
我的家被遗弃或者深埋在童年的尘土里,
五十年了,我就印象的是屋檐的燕窝,墙壁的辣椒串,竹篮和屋顶的木檩,
突然在今天,老家的照片钻出记忆的土层萌发出嫩芽,
它让我的神经忽然蹦得铁链一般的又勒又紧。
我挣扎着摸索着胸膛上那颗属于老家的心,
又一次重新被刻上了一道无法痊愈的烙印。

2017年6月6日星期二 于古城秦都。
梁宏选,网名:阡陌如网。1964年生,礼泉阡东人。现从事法律工作。喜好文学,自写自赏三十余年,有散文,诗歌散见各类报刊杂志。
这是咸阳礼泉县烽火镇崖底王家村小学的现在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