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戾王虐妃 承诺不曾说出来,关系已不再

凄冷的雨夜,雨似冰针袭体,每一处都不放过。

一个单薄的身影不顾肌肤被划伤的疼痛狂奔,摔倒,爬起,再狂奔。漆黑的林子里,能见到的光亮,便是身后不远处追来的火把。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惊得她不顾一切亡命逃离,逃,跑,给足她力气。

这是她第五次逃离那个人,逃离那个人为她编织的囚宠。

可她还是没能成功,很快就被堵到一棵树上。她拼命抱着树杆,把自己隐藏在枝叶里。可那该死的猎犬站在树下狂吠,让她无法忽略被人发现的事实。

铁骑马队分开两列,中间缓缓走来下匹千里神驹。神驹背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只是微微抬眼,隐藏在树枝间的身影便浑身发颤。她惊恐的抱着树杆,仿佛树杆会救她。

侍卫牵走猎犬,男人透过朦胧的雨帘,看着一片颤动的树叶,邪佞的勾起一方唇畔冷笑,“游戏结束了,该回去了。秋寒无情,冷伤了身子怎么可好?”

这虚伪的体贴让人不耻,躲在树叶的人微微睁眼下望。那一望,眼泪和恨止不住涌在胸前。十一不说话,她兀自以为祁冥夜看不见她,可又清楚祁冥夜早就发现她了。

“十一,趁本王还有耐性,你乖乖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似在她心口猛砸了块巨石。距上次逃跑被捉回去后,受到惩罚的身子痕迹还未曾完全消散。她完全可以预知到这次若是被他捉回去将受到怎样残忍的对待。他是冷血的东昭王,披着伪善的*皮人**骗取她的感情和身体。他贪婪着她的一切,那怕这具残躯伤痕累累,他依旧不缺乏兴趣。

十一依旧不言,整个冰冷的身子在雨夜中颤粟。

渐渐地,祁冥夜的耐性消失了。唳气徒然四溢,瞬间的沉寂过后,连身旁的铁骑马皆连连退后。

“你这次是铁了心想激怒本王是不是,你真的想死吗?”

十一努力压抑自己哽咽声,害怕让人听到她的惧怕和恐慌。她不想死,所以她要逃。虽然不知道逃去哪里,但绝对是个东昭王找不到的地方。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透亮了半边天后又在刹那间消失。也就是这短暂的白光,让他看清十一眼中的毒恨仿佛要长出手迸出来狠狠的掐死他。抬手奋力出掌,她整个人便出现在眼前。

身前没了树叶的遮掩,十一完全暴露在东昭王的视线中。她的膝盖擦伤渗出的血被细雨冲散,手依旧抱着树杆不放,胆怯,恐惧,惊怕的看着东昭王。他眼中的冷冰比浇在她身上的雨水冷,他浑身散发的阴戾之气比这漆黑的雨夜恐怖。

她就要坚持不住,虚弱的身子只将树杆做惟一的依靠。该下去么?十一犹豫,她怕了,她不是怕祁冥夜,而是怕死。

树下一时间没了动静,十一能看到祁冥夜好像不着急催她,这样的注视倒叫十一心慌起来。他会不会一直就站在树下?而她得一直呆在树上?雨这么大这么冷,她真的快吃不消了。十一的内心开始挣扎,按前几次逃跑的经验,她不会死但会被责罚,这一次也许会更重,但都好过在这儿被冻死。

十一开口出声,“不想。”

十一带着明显的哭声,碎了一整夜的雨。她佯装的怯懦和畏惧并未搏得某人半丝同情,此时在他眼里,十一的逃跑和不听话,都将是她接受无尽折磨的理由。“你乖乖下来我这次就不罚你。”

人在他眼前,除非奇迹,否则十一很清楚她不可能逃得掉。可是祁冥夜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偏偏还充满诱惑力。再次被他捉回去,不打她,不折磨她便是她此刻的奢侈。

十一犹豫,树下的人早已没了耐性,“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怎么可能有?可被一个自己倾心相待的人骗尽尊严,他还有什么能让她相信?然而她没有选择,只要活着,她就得继续逃跑。只要不死,她相信总有一日会成功,回到午夜梦回时那个充满温暖的梦里。

“你真的不会罚我?”不敢看东昭王的眼睛,其实是不想看到那坚定的眼神下依旧掩饰着欺骗。

“那要看你现在的态度。”

十一开始从树上下来,浑身的酸痛记录着这一夜疯狂,手臂的麻木,冷得都不像是自己的。狼狈的踏着地面,除了雨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充满了惊悚。环抱着双臂,她像只被猎捕的小鹿,是生是死,等待着猎人的吩咐。

“把她带回去,赏鞭刑,不得伤及性命。”

祁冥夜说完不再看十一,调转马头离开。

鞭刑?十一一听便浑身僵了。痛恨着开口,“你骗我,你又骗我。”怎会不知不会有好下场,她的发泄和吼叫,不过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十一,非姓非名,只是一个代号,东昭王宫侍姬的一个代号。宫中无王后嫔妃,只有分住宫苑的侍姬。想坐上王后之位,惟一的方法便是为东昭诞下嫡亲血脉。偏偏东昭老巫师生前预言,东昭王君不再有后,东昭会毁在祁冥夜手里,断却东昭王朝一千年的历史。

新巫师继任后,又给了东昭王一个希望。灵境的圣灵石聚集天地灵气,可破出任何浊物使其回归如一。王只需得到圣灵石佩戴一年不离身,便可将老巫师的预言给破除。

此法说来容易,想来那灵境地处山巅之下腰峰洁僻之处,亦是平衡天下三分所在,神圣不可侵犯。就若作为一国之君无灵境长老召见亦不能擅自前往,违者必亡。且那圣灵石代代传于灵境圣女,圣女更高贵过灵境一切,自然更不得见。

此法老巫师未言明,主要是气七年前东昭王忤逆他前往灵境*取盗**灵草救下他要置于死地之人。而现在知道,也于不知没什么两样。当年灵境的遭遇他已忘得差不多,其实连他自己怎么得到灵草的都不记得了。

有刻意回想在灵境的遭遇,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些年一直印证着老巫师的预言,东昭王再如何的天下无敌,没有子嗣的事实如梗在喉,不消不快。他宠爱每个新进宫的侍姬,可每个侍姬都让他失望。

派去灵境的暗士,无疑都没回来,那果真是个不能随意接触之地,也更让他泄气。

两年前,听闻灵境走失了圣女,一时间灵境权威动荡,天下侧目。(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然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找到圣女,或许就能得到圣灵石破除老巫师的预言。他不惜发动东昭铁骑与暗士,遍寻山河。无人见过圣女模样,但既是圣女,注定出尘不凡。

终于得到消息,说在东昭境内突兀出现一女子。此女子躲藏在一村落附近,居住山洞。不敢与村人接触,只与小孩玩耍。

他带人亲自前往,勒马停在树林中,看到河边手拿木芙蓉花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据他所知正值圣女年纪。青丝微绾,一朵小白花掖入发间,相映得宜。容貌自不必言说,玉肌似雪骨,双眸流转如黑色珍珠,不点而朱的樱唇,恬到好处的点缀在惟美的轮廓间。(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一身飘然若仙的白衣裹身,束腰的衣袂随着她的移动在风中轻轻飘扬。与小孩子们玩耍正兴,清灵的笑声如夜莺啼唱。脑海里倏地闪过片断画面,入眼的女子,何以如此眼熟?他何时有缘得见灵境圣女?

灵境圣女四字又让他很快收回思绪,此番他的目光聚焦在女子锁骨间的彩石上。那小石头圆形,呈现出彩虹般的色彩,明亮清透,很奇特。他不由得兴奋起来,一挥手便让暗士前去摘夺。

暗士的出现吓跑了玩耍的小孩子,还有一个小孩子吓得跳进河里。

他看到暗士将她制住,用手粗力的扯着她脖子上的石头,她吓得惊呼出声。很快暗士回来禀报,说扯不下来,并且他看到暗士手中的伤,定是那女子的。“你们都回来。”

暗士领命,一吹口哨,制住她的暗士便松开且很快就消息不见。她没空理会是谁对她动粗,她站在河边,焦急的看着河里吓得沉沉浮浮的孩子。

他骑着马来到她身后,翻身下马走向她。她看到女子细白的脖子勒出了血,暗士定是使出力扯的。他以为见着他她会害怕,可她居然只咳了两声后拽着他的袖角,带着焦急的声音:“求求你救救河里的孩子。”

他伸手触碰她脖子上的彩石,瞬间感觉手有麻木,是灵力,这果真是圣灵石无疑。他出手救了孩子,她仔细察看孩子状况,发现只是呛了几口水后便放心了,对小孩子说:“你快回家去,把衣裳换了,小心感染风寒。”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她回头看着他,摇摇头,“如果你见过我,我一定会记得你,可是我没有印象。”

“你脖子上的石头很漂亮,能取下来我看看吗?”圣灵石才是重点。

她又摇摇头,“我取不下来。”

他动了杀念,只要扭断她的脖子圣灵石就到手了。拳头紧握,可因着一份模糊的熟悉,他下不去手。“你叫什么?”

她低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知道我是顺着河飘来的,已经在这儿呆了好几天了。”

这条河是路过麒麟山下一条河的支流,先前他还确定,但听她如此一说,自信便少了几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谁?难道她不是意外跌入河中,而是人为?

罢了,这不是他关心的事,也以防认错人,他决定将她带回去,让巫师风宇哲研究一下,看看她脖子上的彩石到底是不是圣灵石。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名字?十一抬头,意外的看着男子。

“就叫十一。”

他霸道的没给她任何选择的机会,此时‘十一’这两个字就像烧红的铁深深的烙在脑海里。

趁着御医给十一诊伤时,他让风宇哲站在一边察看。他相信风宇哲,就像风宇哲会为他交出命。他得到好消息,那的确是圣灵石不错。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去了块心病,整个人煞时间放松下来。

可圣灵石就是从十一脖子上取不下来,圣灵石又是历代圣女所持之物,若是让灵境得知他将圣女困在东昭王宫,只怕不用多时,天下只会有二朝鼎立了。

十一失去了记忆,风宇哲建议将十一长时间带在身边,或许圣灵石的灵力也会影响到东昭子嗣的命运。那一年里,为了东昭王嗣,他用尽一切办法宠爱十一亦时刻注意着灵境的动向。可他依旧未能如愿,十一对他的感情却日溢深厚。

十一入宫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某一*他日**又得到消息说灵境找回了走失的圣女,可这个时候十一明明就在他身边。他千方百计去打探,灵境确实是找回了圣女。圣女于灵境何等重要,这种事情绝不能开玩笑。

那么在他身边的十一是谁呢?风宇哲不是说她佩戴的就是圣灵石么?再次叫来风宇哲,让他仔细查看。这一次,他不确定了。他瘫坐在椅子上,臆测可能是因为风宇哲的灵力近几年用得太过,出现失误才会将十一错认。

他开始冷落十一,一想到自己这一年多那样用心讨好一个对他没有用处的女人,他就恨不能将十一活吃了。她无德无能,凭什么享尽他的给予?就凭她长了副几乎可倾尽天下的脸蛋么?可他祁冥夜要的不是美人,而是东昭王朝千秋万代。

十一是有知觉的,在感觉到自己的漠视后她开始还闹,渐渐地她不闹了,她逃。一次又一次的逃,他一次又一次把她捉回来,报复她得到不该得的报应,发泄他竹篮打水的空欢喜。如果不是十一的耽搁,或许他能找到真正的圣女,更或许现在已有子嗣承欢膝下。

此时站在连廊下,看着御卫拖着十一往春华殿走去。祁冥夜狠狠的拍着廊柱,暗骂:该死的。

一名宫婢惊愕看着又被追回来的十一姑娘,含泪捂着唇鼻迎上去。才要伸手去接,便叫侍卫挡开,眼看着侍卫将十一姑娘扔到床上,拿起系在床脚的铁链将她的脚踝锁住。随即对宫婢说:“死不了,御医一会儿就过来,好好侍候。”

宫婢弱弱的点点头,等到侍卫迈出门槛,她顿时扑到床榻边,看着十一姑娘浑身是血。触碰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时,稍微松了口气,但见这一身伤比上次更厉寒,又难免悲伤起来,“姑娘,奴婢求求您别再跑了,大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怕是到极限,下次你一定会被打死的。”

昏昏沉沉中,十一听到有人说话,轻轻地睁开眼帘,浑身的痛楚立即让她如置地狱,用虚弱的声音说,“跑,我一定会逃出这个王宫,逃开祁冥夜。”

“别说话,御医就要过来了,奴婢先把血衣先给您换下来。”

十一缓缓闭上眼,任由宫婢折腾。响在耳边的稀哗之声,她知道自己又被东昭王给拴住了,像一条狗一样的拴住了。

御医没来,来的是御药房的女医官。已经不惊讶十一姑娘身上的伤了,她们要做的便是把十一姑娘治好,怎么都好,反正就是给大王再次弄碎。

服了药十一睡了过去,不论受了多大的伤害,梦境里的温暖都会让她唇角露出笑意。

十一没有两年以前的记忆,她的记忆全部是由遇到祁冥夜开始的……。

进宫后她知道男子是王,是最厉害的人,就算他不止她一个侍姬,她也认了,因为他对她的宠独一无二。

可随着日子溜走,他对她的忽视让她觉得自己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也许是有了十二、十三、十四后吧,她受不了被人忽视,被她爱在心尖上的人忽视。他嘲弄她的感情,鄙夷她的讨好和献媚,甚至偶尔她觉得祁冥夜恨她。这一切都不能唤回他心意后,她开始麻木,开始懊悔,开始要逃。

背后伤势严重,她不敢躺着昏睡,朦胧中她醒了过来。夜,静谧得连呼吸都难以听清。豆粒大小的烛灯尽职尽责的燃烧着生命,昏黄弱小的光芒,释放着不让人心冷的暖意。

朱砂不在,她方想动动,殿门却让人推开。以为是朱砂,可随月光袭入殿中的健影修长冷冽。她毫不犹豫的阖上眼,听着脚步声一点点儿靠近,坐在床榻边。

被子让人掀开,为了方便换药,朱砂根本没给她穿*衣亵**,围着纱绷的背赤,祼的呈现在人前。

“醒着就说话。”

十一不再装,“放我离开。”

轻柔描绘在她身上的指腹微顿,危险的阖起双眼,“怎么,这场教训还是没能叫你敛了性子。”

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让十一怀疑他会不会突然一掌拍死她,“总有一日我会逃出去。”

祁冥夜俯身,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耳旁,“我的囚笼很坚固,你不过是只断了翅膀的鸟儿。想离开,除非本王成全,便是你成死尸。”说完,退却衣衫,躺在十一身边。

十一厌恶的蹙眉,祁冥夜身上带着女人的脂粉味,弱光中,还看清他的唇边挂着情事过后的余韵。该死的,他刚宠幸某个侍姬,甚至未曾沐浴就躺到了她身边。

十一往后挪着,后背有丝疼意同时,锁着脚链的链铁发出细微碰撞声。因为夜很静,所以很刺耳,也更让十一清晰的感受到祁冥夜的羞辱和放肆。

祁冥夜出手拽住十一,竟微微笑了起来,“你就不能安静的趴着?”他知道十一在反感什么,他喜欢看到十一有表情的脸,那怕是厌恶的,他也有种她受到报复的快感。

好温柔的声音,仿佛曾经包围的宠溺。十一心头一酸,清醒现在祁冥夜的虚伪又在发挥,她再迷恋也不会再上当,“王不怕得花柳病,妾身还担心自己会被花熏味熏着。”香味很混杂,说明他不止宠幸过一个侍姬。祁冥夜是好色的,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她再无法找到借口为他开脱。

老巫师的预言朝中除了老臣和小巫师无人知道,所以当十一以为自己因为好色陆续捞美人入宫时露出的轻蔑和不耻,他又找到条可以报复十一的理由——忤逆犯上。

“十一。”

呢喃似的一声唤,唤得十一心碎难忍。

“你不能再逃了,否则我会忍不住真的杀了你。”

她依然听不出情绪,拽住她的手的力道却加深如禁固。她吃疼,却不敢出声。豆粒大的烛火熄了,漆黑中,十一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软枕。

祁冥夜不会忘记她后背所受的鞭刑乃他亲口所赐,黑暗中他阴冷的低声笑道:“本王不是来听你哭的。”他故意在宠幸侍姬后不沐浴过来和十一躺在一起,更清楚这对十一能起到一个很好的折磨效果。

似霜若雪之音,更让十一的眼泪绝堤,“你滚开就不哭了。”

十一的泪声让祁冥夜很满意,“明早自行掌嘴十下。”

感受到十一惊惧,他当不知道。

翌日醒过来,身边没了祁冥夜的身影,连温度也只剩下自己的。后背的鞭伤让她不敢随意,倒见宫婢朱砂轻手轻脚擦拭着桌椅茶具。

或许是她擦得认真,没注意到自己醒了。宫整个春华殿里里外外都只有朱砂一个宫婢,自然从前不是这样。她受宠时春华殿恩泽无数,失宠后宫婢都借着受宠之人的口弃她而去,只有朱砂留下来。

“朱砂,我渴了。”

朱砂闻声忙放下手中事物端了茶过来,十一喝了口,说:“去打热水来我要擦身。”如果不是身上带伤,她真想泡在浴桶里,洗净祁冥夜昨夜带给她的羞辱。朱砂去打水,十一又说:“把床单拿出去烧了。”

朱砂停步愣问,“烧床单?姑娘,浣衣坊里的宫婢一定能把床单上的血洗掉,您不用担心留下血泽。”

朱砂不明她的用意,哪里会知她此时正浑身鸡皮。“我说烧就烧了。”

朱砂不能再回话,领命下去打热水。

避着伤口仔细擦净身子,用过早膳后让朱砂扶着她坐到殿外。朱砂拿来火盆,抱着扯下的床单扔进火盆中,疑惑的看了看主子,“姑娘,真烧么?”自姑娘失宠,王便不再有东西赐下来,东西若不仔细着用,一样会短缺。

“烧了才干净。”十一带着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在说死了一了百了。

火盆里冒出火,袅袅轻烟在微风中消散。十一盯着轻烟发呆,细想她要是能如烟一般消散就好,可惜她不想死。

等到火盆里的火势一减,朱砂站到十一一侧,“姑娘,您带着伤呢,让风吹了不好,进殿里去罢,奴婢给您准备一壶好茶。”

十一很想挖苦朱砂这宫里还有什么是好茶?她现在也不喝茶了,因为祁冥夜曾将她最爱喝的袭雪红袍给了十三姑娘。袭雪红袍长在山涧,垂映香雪,茶香怡人分外舒口。初始她曾妒忌,现在连想都不愿想了。

她不属于这儿,祁冥夜的恩赐都是她的累赘和负担。偏偏这样想着,心里的伤口有些疼。

“殿里有什么好,风冷才叫人清醒,真有好茶就拿出来,我今天就在这儿吹风了。”祁冥夜是不会让她轻易死的,才过两日,那极品的好药就发挥药效,不说痊愈,至少没了疼痛。然她的话虽是说得硬气,脚上那条长铁链也只允许她到院子里罢了。

朱砂拗不过,十一姑娘总是说一不二。其实她哪儿来的好茶,不过是十九姑娘新入宫,她与服侍十九姑娘的宫婢相好,得了包碧泉香茗。实话自是不能说,而且姑娘很久不曾饮茶,难得今日有兴致。

茶很快沏出来,沁冷的圆石桌上,茶香四溢。虽比不得袭雪红袍,也是上得台面的。不想问朱砂哪儿来的碧泉香茗,反正她是不会喝的。

“姑娘,尝尝吧,奴婢再去给您配点儿小点心来。”

点头算是默认。十一开始回想除了计划逃离的日子,她过了多久这种孤独寂寞的生活?想想昨夜祁冥夜在耳边的话,恶寒阵阵,她真的不能再逃了?悲哀的瞧着平躺在地面上的铁链,祈祷渺茫的逃跑机会会有多久再次降临到自己身上?

目光微微偏移,停在春华殿的东南角。那里曾有一株很大的木芙蓉树,低矮的树枝上十一系着许多黄丝带。她不记得自己为何要系黄丝带,仿佛印象深处黄丝带蕴含着某种意义。而她,只是将黄丝带当作祁冥夜对她的好。

每一次好,她就在芙蓉枝头系上一条黄丝带。她喜欢在夏夜里与他相拥,静静的看着黄丝带在夜风中翩然起舞。

在感受到祁冥夜的冷落后,十一不再系黄丝带了。甚至在一次出逃无果受罚后,一怒之下,她一把火将系着黄丝带的木芙蓉树烧了。

还记得她站在树下看着熊熊大火傻笑,吓得朱砂以为自己疯了。且当祁冥夜赶过来时,一切都附之一炬,她和冥夜之间也彻底的结束了。

“王真是仁慈,十一姐姐一再龙身逆鳞触怒王颜,都还能活着坐在院子里赏秋景。哟,还配着王新赏给十九妹妹的碧泉香茗呢。”

一听这得意的声音便知是十四姑娘又不请自来,只是她此次未曾料到的作陪人很是陌生。十一斜眸瞟了来人一眼,果真是厌烦十四的嚣张。十四很会在王面前装,她的温婉娴静也只会在王面前出现。私下里没几人愿和她接触,都讨厌她擅造事端都擅明哲保身的玲珑。

王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或者他喜欢和他一样虚伪的人,“你来做什么?”

“姐姐别这样冷漠嘛,这秋高气爽,整个王宫也只有姐姐你这春华殿菊花开得盛,十九妹妹才入宫,我带她来向姐姐请安,也让她领略一下这春华殿的菊景儿。”

真是个滴水不露的借口。想她出逃被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偏偏有人乐此不彼的来瞧她笑话,今儿还带着祁冥夜的新宠来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到底是健康年少,才十五吧,长得跟花骨朵儿似的,就是不知祁冥夜对她的兴趣会持续多久?

十九向十一施礼,携笑喊了声,“姐姐万福。”

“多谢你的碧泉香茗。”

“王赏下时妹妹给了两包秀妍,许是她作的人情,妹妹不敢居功。”

一席话听得十一很舒服,想着是个懂事的姑娘。可谁又能料到多年后她不会轮为十四之流?

“见过十四姑娘,十九姑娘。”朱砂暗道遭了,自家主子该恼了,这茶的来历想是已清,枉费她求着御膳房管事配了些像样的点心,这下子想让姑娘心情愉快点儿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十四瞧见朱砂手里端着精致小点心,有些意外一个失宠的侍姬还能得御膳房管事如此用心?难道是王授意?如此心忖,便有了几分妒忌不快,“这春华殿难得有此好茶,虽说是托十九妹妹之福,但好歹也是福气。”

十一不说话,朱砂将点心盘搁到石台上,她已不指望主子能吃了。

“有福无福,这条铁链不就是最好证物么?十四姑娘分明清楚我的活动范围逃不出这春华殿,还总在这个时候来探我,我可真是感动啊!”十一站起身,淡淡扫了一眼十九,又见十四欲笑还怒的脸,“这院子里的菊花开得盛,既是二位姑娘中意,就让人来铲了种去自家院子里,还省去来去奔波辛苦。”

“你……。”

不待十四多言,十一食指触唇,便叫十四怒升却不敢再言。宫里谁都可以百般羞辱十一,那是因为王对十一不待见,可十一在触怒王的情况下依旧活在她们中间。王心难测,这个十一她们都不得不提防着。

铁链声进了殿,朱砂施了礼也进去了,余下十四和十九尴尬的站在院子里。

可半个时辰后,真有御花匠成队前来,将院中的菊花都铲走,剩下一块泥色新鲜的土地,阳光滋润下散发着微微腥色。

朱砂站在窗前,嘟着嘴能挂灯笼,忍着眼泪狠狠的盯着那些铲花的花匠。“真是太欺负人了,奴婢找王去。”

十一不说话,只冷笑。

朱砂真跑出去了,十一无奈摇头。

等到那些花匠都走完,十一复走出殿外,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后,她站在这一片荒芜前,毫无表情的望着前方,感受着鼻息间的腥色呼吸。铲走才好,整个春华殿塌了才好。

春华殿塌了?十一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引念,回身看着整个春华殿,她颤抖着身子笑了。不久便是东昭一年一度的芙蓉会,这春华殿离放烟火的高台很近,届时或许是个机会。

意料之中朱砂归来后脸色更难看委屈,估计是被拦在殿外没能见到王的面。她本不为朱砂所作所为动心,但朱砂为她,难免不值。

站到主子跟前,朱砂一言不发,她的凄苦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十一轻声一叹,“给我重新敷药。”

东昭一年一夜的芙蓉会每每盛况空前,西处楚都,南方赫连,都有不少慕名前来参与盛会之人。

芙蓉会民间又称姻缘节,每每此夜,必是星空密布,月色撩人。宫中有盛宴,民巷有灯会,更是善男信女相邀定情的好日子。

这些都是十一进宫后朱砂告诉她的,她很向往,可就算是王最盛宠她的日子,也没能得到机会外出机会游历。

春华殿是最佳看烟火的地方,这是王曾宠她的证明。还记得每一年的芙蓉会,她不愿意见到其她侍姬,王就抽出时间陪她在春华殿看烟火。此时想来,烟火稍纵即逝的瞬间,像极了她与王的爱恋。

十一很听话,静静养伤不再思逃之举让祁冥夜以为她真收了性,殊不知她沉静的表象下正预谋着一项脱逃大计。(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这一天,朱砂兴匆匆告诉十一一个消息,“姑娘,楚都的三王子宫瑾轩要陪思兰郡主来芙蓉会,礼部那边忙着准备接待之事忙得人仰马翻呢。”

这个消息对十一来说无关痛痒,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人能让祁冥夜如此郑重相对。“思兰郡主?是什么人?”

“思兰郡主是楚都国最美的美人儿,是楚都国安平王的二女儿,无数男儿为见她一面不惜抛家舍业呢。”

朱砂这话让她想得街巷妓楼里的名花姑娘,这才能让男人们一掷千金而不悔。

“姑娘,芙蓉会各宫都有赏,不知今年王会赏姑娘什么?”去年可是赏了一块价值万金的玉壁,却叫姑娘一怒之下摔碎,气得王龙颜大怒,头一次出手打了姑娘。

十一觑视着榻下那条长长的铁链,良久才道:“去年我摔碎那块玉壁呢?”

“奴婢都细心收着呢,连碎玉渣子奴婢都捡起来了。”朱砂说得很得意。

十一叹了口气,语气转冷,“那你要收好了,别让我瞧见。”

朱砂闻声不对,不敢再多话,静静的退了出去。

直到芙蓉会那日,祁冥夜都没再出现,十一想心如止水,又忍不住期盼,那怕是来和她斗嘴,她也有丝愿望想在临别前再见上一面。

老天似乎会在这一夜成全天下所有有情人,朗朗星空,万里碧清。温柔皎白的月光,泄满了整个中庭。算计着晚宴进行中该放烟火了,十一站在庭中,头微抬,浩瀚宽广的夜空尽在目下。

‘砰——,砰——。’

夜空下烟火绽放,稍纵即逝的美丽让人舍不得移眼。

朱砂来到十一身边,失望的说,“奴婢去问竹秋嬷嬷,她说王今年没准备给姑娘礼物。”

在十一心里,祁冥夜不来骚扰她便是最好的礼物。如此,她很满意这份礼物。背上的伤已结痂,甚至开始脱落。除了脚上这条长长的铁链,再无人能阻止她逃离的心。

“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朱砂,今日是芙蓉会,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芙蓉羹,你能为我做一碗来吗?”芙蓉羹做法繁琐细致,稍不注意味道即变,故此是个很费精神和考验手巧的活儿,而她正好可借此机会拖延时间。

一听姑娘要吃自己做的芙蓉羹,朱砂很高兴,“奴婢这就去做,只是可能要等些时候。”

“无妨,今夜时间还长着呢。”

目送朱砂离开,十一唇角的笑意渐渐敛下。她清楚朱砂回来不止要告诉她王未曾替她准备礼物之事,还是来告诉她今夜宫宴上谁谁与王临坐,谁谁得王爱宠。心的一角似被刀切般生疼,忍住泪水只在眼中打转,回身走回殿中。

从梳妆台下的小屉子中拿出一把锁匙,那锁匙很奇怪,竟是用银钗做成。十一一见祁冥夜,势必努力注意他腰间锁匙的形状,通过自己不懈努力,终于研究出这把能解放她自由的锁题。

今夜所有人都只会注意到宫宴上,又有外国使客,更不会注意后宫动静,这不是个很好的逃跑机会么?离开前再将整个春华殿点燃,等到火势一大,就让发现赶来的祁冥夜在火堆里去寻找自己的尸体吧。

带着爱恨交织的复杂心绪,十一在兴奋中又悲哀不已。一声清脆细响,这束缚她脚脖之铁终于放她出来。一滴泪砸在脚背上,泪花晶莹四溅,诉说着她即将自由。

去拉开衣柜,找出从朱砂那里骗来的宫婢衣裳欲套在身上,方解开衣袂,突闻殿来响起一阵脚步声。不知来人是谁,慌乱之中十一将衣裳复位,疾步而去将铁链重新套在自己脚踝上。才锁好就见王身边的宫婢主管柳玫迈进门槛,奇怪的盯着坐在脚踏上的十一姑娘。

十一掩饰心跳,怪人晚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别过头冷冷的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十一姑娘,王嘱咐奴婢请您去宫宴上陪客。”

陪客?十一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吃惊的看着柳玫。东昭王后宫的侍姬,并不能长时间是王的侍姬,只要王高兴,侍姬亦能轻易送人。那人良莠如何这不是王考虑之列,只要于王有益,区区侍姬他怎会吝啬。

现如今的东昭后宫据她所知,一、四、五、七、九都被送出宫配了人,至今生死未明。十一慌神的紧握拳头,不怪她担忧,那些被送出宫去的侍姬都是王拿去做交易的人,怎会落得好下场?难道这次就要轮到她了么?

上天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柳玫懒得理会一个失宠的侍姬,拿着从王处得来的锁匙开了锁,又将锁匙放回怀里。这十一姑娘又不是头一次被拴着,上次出逃是因为脚踝被磨破了皮,王发散心开锁让御医诊治,谁知她竟不知感恩又逃。

“十一姑娘,请略作梳妆。”柳玫左右看了看,“朱砂呢?”

“朱砂被我吩咐出去煮芙蓉羹去了,有劳柳总管替我妆扮吧。”如是说着,十一坐到梳妆台前,悄悄将锁题放回屉子。

柳玫是侍候王的,哪儿会去给一个侍姬梳妆?一挥袖,身后的两个宫婢便替十一打扮起来。

宫婢到是见过十一姑娘受宠时的装扮,只是要侍候起来还是不如近身宫婢顺意。

十一坐着不动,眼睁睁看着两个宫婢拿不住分寸把自己装扮得浓妆艳抹,就若唱戏的戏子。十一懒得作声,如此是不是更能让祁冥夜厌恶自己,将自己丢弃?

不论是何时,她都不喜明艳的衣裳,等到失宠后这衣柜里的衣裳都被宫婢给偷干净了。好不容易找了件像样的衣裳套在十一身上,素净的衣裳配上浓妆艳抹的打扮,特别是头上那朵红花,直看得十一直冷笑。

“十一姑娘,请吧。”

仿佛她不会再回来了,十一深深的呼吸后迈出门槛,也许这次她真的能离开皇宫,只是没想到竟是用这种方式。

前进的道路忽明忽暗,夜空下烟火复燃复熄。十一忐忑着心绪移步,有些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偏偏时有尽,路有休,那越来越近的丝竹之声正彰显了一场盛宴正进行中。

宴中热闹至极,杯影交措,歌舞升平。东昭伟大的王高坐凌云台,左拥新进宫的侍姬十九,右揽一位未曾见过的侍姬。或许是新进宫罢,王的眼光愈加厉害,这美人估计天下难求。王座左下方正是楚都三王子宫瑾轩,此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瞧见与大臣们说话时表情得当,举止适宜,便知他乃君子一般人物。

宴中也有几位侍姬,皆是受宠或得王命侍候在侧的。

此时歌舞已尽兴不少,烟火也瞧得乏了。不少人的视线开始飘移,抑或是停在舞姬身上,抑或是那位弹琴的琴女模样周正。当见到王的主管嬷嬷柳玫领着一女子过来时,不由得都定睛打量细言起来。

“这就是曾得王盛宠一时的侍姬十一么?失宠后怎变得如此落魄庸俗。”

“可不就是她,曾经与尚书家的小姐一同入宫,还是骑着王的神驹招摇入宫的,想不到也落得如此下场。”

“听说她不安于室,常惹王盛怒。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此等小妇人行径她全用在王面前。”

“这后宫之事也不知可不可信,反正这又是位即将被潜出宫去的侍姬而已。”

……

不是十一耳尖,而是她路过时还在听人谈她,想不入耳都难。她哭她闹是真的,上吊是寻死她不会做。

“十一姐姐你可来啦,我们都等多时了。”

又见十四笑颜如花走过来,她似乎很满意十一今日的打扮。忍不住掩唇嘲笑,拉着她的手来到王面前,“王,十一姐姐到了。”

祁冥夜一见十一装束不免皱眉,那春华殿落魄到只能将她收拾成这副模样了么?一丝厌烦挂在眉梢,“你头上那朵花可真红啊!”

十一瞪着祁冥夜,明知他在讽刺自己,十一只能说:“谢王夸赞。”

“带下去与你同坐罢。”王对十四说,心下却因十一的瞪视被激怒。

十四笑意盈盈拉着十一走向她的位置,有了十一做她的陪衬,还愁她不光艳照人?路过使客宫瑾轩桌前时十四伫步施礼,“三王子,这是妾身的十一姐姐,她可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后思兰郡主在宫里有我们姐妹照顾,您就放心回去吧。”

宫瑾轩生平最不喜浓妆艳抹之女子,心下虽不悦却也未曾表现出来,拱手做了一揖,“十一姑娘。”

十一微微颌首,随即被十四拉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坐下她的嘴还不停,“瞧见王身边的美人了么?那就是思兰郡主,方才三王子就言明楚都王的话,说愿将思兰郡主送给王。王龙心大悦,居然未曾侍寑就赐思兰郡主美人的名份,可见王有多宠爱这思兰郡主。你我往后若想在宫中站住脚,还得在思兰郡主面前多下功夫。”

名份?祁冥夜给了思兰郡主名份?这可是王登基以来头一次。十一心头绞痛,后又麻木。赐她做王后又如何?都和她无干。

十四见十一低头不语,顿觉好没意思。才要作声,倒叫王身边的十九抢在前面,“十一姐姐,春华殿里的秋菊甚美,十四姐姐移了些在妹妹宫里去,妹妹一定好生照拂。”

是她小看十九的单纯,能在宫里生存岂有单纯之人?想到庭中那片秋菊还是王专程赏她的,此刻难免痛惜,“妹妹喜欢就好。”

“是啊,开得可好啦,妹妹还在想何时能请姐姐到宫中相聚一同欣赏呢,毕竟秋日一过就得凋谢了。”十四附喝。

这分明就是刻意刁难她,明知自己似条狗般被拴在春华殿,岂会有机会出宫去赏菊?掩下心中愤怒,“不必了。”

“啊,我想起来了。”十九突然转向王说:“王,妾身记得王宫植园中有几株木芙蓉,不如移到姐姐宫里去栽植罢,将来若开出美丽的花儿,王也好有个欣赏的好去处。”

整个东昭国人都清楚,常言人挪活树挪死,那木芙蓉更是如此。十九姑娘这番话,无疑是在试探王对十一姑娘是否还存在半点怜惜。

王轻轻觑视低眉顺眼的十一,他想到了那个高举着木芙蓉花与孩童们戏耍的女子,纯洁似木芙蓉花,不,木芙蓉花比不上她纯洁。心中徒生一股温存,但瞬间隐去,“爱姬好主意,就让那几株木芙蓉树移值到十一宫里去罢,待到花开本王与你一同前去欣赏。”

“是,王。”十九高兴的应下,又对十一说:“姐姐,你还不谢谢王,有了那几株木芙蓉,姐姐宫里中庭就不会寂寞了。”

此刻不少人为十一深表同情,连楚都三王子亦不例外。只是十四的表情有些僵,突然间觉得戏弄十一明明是她的事,现下被人抢走心中有些不高兴。

“王,微臣有个不请之请?”一位胡渣满腮,膀大腰圆的男子站到中央,他是护国将军手下的一名猛将。

王半阖了双眼懒声道:“讲。”

“回王的话,臣是个粗人,又长年征战在外,家里老娘一直缺人照看。她老人家也常托人给微臣找个媳妇儿,可人家总嫌我五大三粗不懂什么温柔。今见十一姑娘温顺可人,臣有意请王将她赐给臣,还请王批准。”

王赐侍姬于臣下并不是稀罕之事,所以众人也觉着合理,不由自主的视线都凝聚在了十一处。

十一此刻面色苍白,那层明显的腮粉下白得如霜如雪。她方才分明感受到这男子的不怀好意,何以将理由说得如此动听?他的身材足有自己十个重不止,若真落他手还会有命逃脱么?可若是王不答应,错过今夜良机,她又真的能再逃脱么?

左右难为之际,十一将嘴页抿出了血。

十四似好意提醒,分明是落井下石,“这员猛将叫顾大牛,真真是身壮如牛,力气大得狠,听说他曾说过一房妻子,可他粗人不懂怜香惜玉,活活给……,反正后来是死了。”

搁在膝上的手因着十四的话发颤,她轻轻抬头,看着王的会做何打算。

“顾副将看上十一,此乃十一的福气。按说本王不该扫了副将兴致,然卿家若是想得回家去服侍母亲到是无妨,偏偏她是个不安于室的活驴,只怕将军降不住她。”

顾大牛偏过头看着十一,说:“她不过是个小女子。”

祁冥夜徒然笑了笑,递给柳玫一个眼色,柳玫会意的走下台阶站到十一身侧。随即拉着她站到顾大牛身旁,又见她一手扯下十一衣袂,手置后颈窝衣领处往下一拉。十一惊叫出声掩按着兜衣于胸,可后背却顾及不住了。

十一背后新伤旧痕密密布布,不少人看了直恶心想吐,顾大牛见了也直皱眉。

“卿家可都看见了,本王向来赏罚分明,十一背后的伤足以证明她有多么的不让人本王省心了罢。若是卿家依旧坚持,本王准了便是。只不过你常年守边驻疆,家中之事又能管得多少?如果老母亲因着这不守规矩之人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卿家要后悔莫及。”

谁都能听出王的话外音,这个女人不祥,是个祸精。

顾大牛作了一揖,“王,就当臣没说这话。”

十一眼中擒泪,她的身子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光。而那高台之上的人,居然还能以那般清淡的话来羞辱她,一时间痛恨和杀意都含在泪水中滑过颜颊。她暗暗发誓,祁冥夜,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柳玫似故意要让十一丢人现眼一样,等到顾大牛退下后她也回到王身侧,留下十一祼着后背让人指点观看。十四也不知那根经不对,竟生了看不下去之心,兀自上前替十一拉上衣裳,又拉着她坐回位置。

接下来王都说了什么她不清楚,十一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她颤颤粟粟的站起来,像失了魂般想要离开。在路过宫瑾轩面前时,撞到桌角后膝上一痛,更不小心坐在宫瑾轩怀里,周围谈笑声顿时弱了下去。

十一也混乱的脑子也稍稍清醒,她知道祁冥夜在看她,报复心一起,更想让祁冥夜尴尬,谁让她是王的侍姬?索性抬手环住宫瑾轩的脖颈,展开奴颜求宠的媚容笑道:“还好有殿下相助,否则妾身就要出丑了。“

宫瑾轩先前的同情心在此刻赫然消失,让厌恶的表情代替自己的不满。她已经出丑了,现下已有多双眼睛在看她笑话。

宫瑾轩的缄默或许是被她吓到了,可他眼中的嫌弃之色一览无余。十一不往心里去,因为戏得演下去。眸角的余光扫到祁冥夜开始变异的表情,十一大胆的用唇靠近宫瑾轩那张唇,“妾身想好好感谢殿下,不知殿下……。”

宫瑾轩碍于风度才不曾将十一推开,眼见着她带着朦胧的眼神暧昧的语气朱唇欲抵,岂知突然间顿止。眉宇微拧之际,心下不免疑惑泛滥。

心中有道力量狠狠将十一扯住,迷茫的双眼逐渐如幽潭清澈。她与宫瑾轩的距离只在寸许,可她看清这唇叶不是她的习惯和熟悉。

本想羞辱他人,此刻却自取其辱。她将自己抬到一个高点,想看某人生气的嘴脸,到头来未达目的先自摔,真是荒诞。

松了手起身,歉然的冲宫瑾轩笑了笑,“对不起。”随即不顾一切离去,似让风吹离消逝。

十一开始疾步而后狂奔,眼泪在夜风中飞逝。不知怎么回到春华殿的,只见朱砂焦急的冲出殿来。

“姑娘,您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又跑了呢。”

她是要跑的,只是没有成功罢了。没有精力去理会朱砂,木然的迈过门槛,突然想到什么,“你去把窗户什么的,只要能进人的地方都关死封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怎么回事?朱砂还没来得及问主子这副装束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封窗闭门?“姑娘……?”

“快去。”

“是。”

十一有个极不好的预感,祁冥夜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等到朱砂重新站到面前,她将朱砂推出门去,从里面牢牢把门锁住。自己则翻身上榻,用软被紧紧的裹着自己缩在床角。

殿中有丝甜甜的气息,那是芙蓉羹的味道。十一此时被紧张绷紧了神经,哪里顾得上去品尝美味。

她的预感一点儿也不差,祁冥夜在十一离开后不久便抽身出来。来到春华殿,见朱砂在殿外叫人,殿门却纹丝不动。简单寻问,才知十一之举。盛怒之下提脚一踹,殿门踏了,他冲了进去。

那一声巨响惊得十一如惊弓之鸟,她瑟颤着身子躲在床角,恐惧的看着祁冥夜怒红着双眼站到榻前。

骤然间祁冥夜伸手扯掉十一紧紧抓住的软被,一手将十一手腕相叠,作吊状紧压其头顶;一手粗鲁的扯破她的避体之物,接下来是最原始的掠夺和放肆。尽管十一不甘受辱用力挣扎,也不过枉然。在祁冥夜眼中,这只是为此刻的疯狂添了丝余兴。

“看不上顾大牛的五大三粗,看上了宫瑾轩的儒雅温柔了,是么?”且说且将视线滑过她绯红锁骨间的小石头,双眼一红,更加放肆的占有。同时,也为方才在宴会上,见到十一的唇抵近宫瑾轩的嘴时心中的那份莫名的燥恶发泄。

十一乱踢着脚,狠狠的瞪着祁冥夜,“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

“你恨吧。”祁冥夜冷笑,“你恨吧,你得到太多不该得的东西,本王的折磨还未尽兴,你休想逃出这个囚笼。”

祁冥夜离开时不忘将铁链重新锁住十一。

十一躺在榻上目光茫然的看着帐顶,雪白纱帐如雪似霜,好冷啊,直渗人心房。

朱砂含泪帮着十一沐浴换衣,躺回方才疯狂的榻上,十一悠悠的问朱砂更似问自己,“我真的逃不掉了么?我真的会被他关在这冷情的王宫里一辈子么?”

朱砂抹了腮边泪,“姑娘,其实王对您还是很在意的,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来看你是不是?只要姑娘像从前一样讨得王的欢心,姑娘一定能再复盛宠。”

那是朱砂没见到方才宴会上的那一幕,如果见到,再不会说出这种带有希望的话。“怎么会是讨他欢心呢?我倾心付出的感情,在别人眼中真是献媚求宠么?”

没想到主子会如此问她,朱砂哑言。

十一的心好疼,似有小刀在细切,“王是个混帐,他根本没有心。”

“姑娘。”朱砂小心谨慎提醒,“姑娘慎言,这话若是被王知道,姑娘又逃不过一通责罚,看在您新伤旧患正待康复之下,奴婢求求您,别再惹王不高兴了。”

十一合眼不说话了,朱砂又站了会才熄灯离去。

头夜被祁冥夜折腾得好累,翌日晌午十一才醒。简单的梳洗,瞧着菱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十一不敢相认。昨夜在宴会上的头饰卸下,只系了一条素色的缎带大发间。耳孔被柳玫的侍婢粗鲁穿戴,现在还有些红肿。

“外面怎么这么吵?”听着殿外的说话声,十一轻声问。

朱砂从闷柜中取出一套新洗干净的衣裳,边侍候姑娘穿上边说:“姑娘定是被吵醒的罢,方才御花园的管事嬷嬷派人过来,说王赏了三株木芙蓉种在中庭的空地上,这会子正忙着挖坑种树呢。”

她记得有这会事,还是十九姑娘亲自替她求下的。“种上几株了?”

“种上两株了,该种第三株了。”替主子系好衣袂,朱砂如实回答。

“出去瞧瞧。”

站到正殿门槛后,果真瞧见三株木芙蓉已种上两株。这三株芙蓉根经不大,只有碗粗,但见那枝头涩黄的叶子便知是疏于照看的。移动到这春华殿,不过是换个地方枯萎而已。

“姑娘,咱们一定要好好照看王赏下的这三株木芙蓉,等到开花了,王一定会再疼姑娘的。”

朱砂不论是语气还是脸色都充满愉悦,十一去高兴不起来。

此时,十九领着她的宫婢秀妍大步走了进来,那样子有些意得志满。朱砂看见秀妍,迎出殿外,“奴婢见过十九姑娘。”

见到入宫比她早的十一,十九也没有施礼,示意朱砂起身后便对十一笑道:“这几株木芙蓉姐姐还喜欢么?若是姐姐还想要什么,妹妹一并去向王求了来。”

瞧着她恃宠而骄的态度十一发寒,就算是她盛宠时也不曾这样嚣张。“我的确有想要的东西,只可惜妹妹再得宠也替姐姐要不来。”

“姐姐不说怎知妹妹求不来?”十九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失宠的侍姬能在她面前如此镇定?

十一静静的看着十九,好一会儿才说:“为了妹妹的前程,还是不要再替姐姐打算的好。”

话已至此,十九不便就此事再多言。话峰一转,又到中庭上来,“姐姐,你这中庭原先有菊花,开得甚是热闹。但见只时有三株木芙蓉也略显寂寞,听说桑树又能开花又能结果,妹妹就替姐姐做了主,宁安宫那边要了十株过来,种满这春华殿。以后能听风吹枝叶摩挲之声,又能闻见桑花之香,还能得以桑葚之美味。王就是一世不来春华殿,姐姐也不会觉着寂寞了。”

朱砂闻声惊得合不拢嘴,她意外的看着秀妍,秀妍向她使出无奈的眼色。

桑,与丧偕音,不说宫里就是寻常百姓院中都不会种,只怕会不吉利。宫里也只有宁安宫才有,那是东昭圣意昭彰,许多老宫人死后无处安身之处。种上桑树,也是取意为其等守丧之意。

十九好歹也是名门闺,不可能不知晓这个中情由。今借故移来春华殿,摆明了是想让十一晦气。

“桑树是什么东西,我何以从未听闻?”

一道很陌生的女声响在众人耳侧,寻声而去,但见十四领着思兰郡主还有三王子宫瑾轩站在拱形门下,那神态似站了好一会儿了。十九和秀妍与朱砂三人都面看十一,十一又是站在门里,故此不曾发现。

十四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我东昭养蚕,这只是种蚕食之物。”

思兰郡主还想问什么,十九忙热络的迎上去,“姐姐怎么来了?”

是宫瑾轩无意中提起昨夜十一当然脱衣之事,又想到自己竟生同情之意,不免觉得不像自己,特领了来看十一被锁链锁住之丑态。不曾想十九会在此,而且还能说出那番冠冕堂皇的话来,可见她年纪虽小,城府却非一般。

“昨夜儿你不是替十一姐姐向王求了几株木芙蓉么,我带着思兰郡主散步王宫,路过这里特进来瞧瞧都移植好了没有。”十四也与十九热络。

十九说:“好了好了,不信姐姐瞧瞧,在栽种最后一棵了。”

此时宫瑾轩假意察看栽种情况,站到十一与木芙蓉的中间位置,作势无意回眸,这次他清楚的看清了十一的模样。与昨夜那浓妆艳抹惹人生厌的女子不同,她峨眉似月钩如弯柳,精致细腻的轮廓病态中略挺着一股子倔强。眸仁如黑,又深似幽井,仿佛一眼便会望进去不可自拔。唇色恬淡,星星碎红可见带伤。

她站在殿槛里,朴素身姿如黑画,她站在这里,却与此地格格不入,竟似由仙境而来。心下生了丝好奇之意,拱手作揖,“十一姑娘可还记得在下。”于她染兴,不是因为她轻浮和举止和话语,而是最后一刻她戛然而止时眼中的怔惊和泪意。

这里没有王,也不是晏会之上,十一没再装之理。盈身施礼,身姿款款得宜,“妾身见过三王子。”

意料之中一般,宫瑾轩文雅的笑了。

思兰郡主站过来,看着十一打量一番后说:“都说东昭的美人在王宫,事实果真如是。十一姑娘,你生得如此动人,怎么王舍得那般待你?”

宫瑾轩嗔瞪一眼思兰郡主,虽知她不该问,但他也想知道。只是没料到回答的人不是十一,而是十九姑娘。

“二位有所不知,十一姐姐自失宠后变了脾性,只会惹王发恼,不信你们看。”十九且说且走到殿槛外,大力将十一拉了出来。

十一本就身无几分力,那经得起十九这样扯拽,若非朱砂眼疾手快,定会摔倒在地。

而让宫瑾轩与思兰郡主更吃惊的,不是十九放肆的态度,而是十一脚踝处那条粗重的铁链,竟真的锁在十一细纤的脚踝处。

十九继续无害的笑道:“你们看,这就是她总惹王生气的证据。”

十四如愿以偿看到十一出丑,可她心里确不舒服。她消遣十一只会用嘴说说,没想到十九居然敢动手。

“十一姑娘,你没事吧。”宫瑾轩发声问,很不满十九的做法。

十一当然没料到十九会这样扯她,一时动了伤势,后背吃痛得紧。这些不速之客她都不欢迎,“你们都走吧,朱砂扶我进去上药。”

“是,姑娘。”

十一进殿后之事便不知晓了,好像又听到殿外有人讲话,很快就只剩下花匠移株之声了。

十九没有食言,中午过后便又有花匠回来,满庭种满了桑树。朱砂因为无可奈何而气得哭了,抱怨秀妍怎么跟了那么一位心术不正的主子。

“有什么好气的,承十九姑娘吉言,咱们就等着闻花香,吃桑葚吧。”这是十一这一日直到临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入夜了,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吩咐朱砂不必侍候,她坐在榻沿上看着脚踝处的铁链发呆。

错过了昨夜的芙蓉会,逃离的时机不得不无限延后。不过今日十九的话到是提醒了她,她会受到祁冥夜的责罚,是因为她的脾气。现在开始她要学会忍住脾气,学会乖驯,这才会有机会让祁冥夜放松警惕,自己则再能找到逃离的机会。

那怕自己手中有开锁的锁匙,也不能轻举妄动。

昨夜被祁冥夜踢坏的殿门还未修复,此时只剩个空匡。有风突然吹入,烛光摇最晃,十一感到一股莫名的害怕。她往床角缩了缩,伴随着清晰的铁链声她看到祁冥夜披着夜色仿佛从地狱走出来一般站到榻前。

十一很害怕,可她提醒自己尽可能不要表现出来。紧握的双手掌中被指甲尖破渗血,可痛能让她清醒。

祁冥夜就这样站在榻前,毫无情绪的盯着十一。

十一更因猜不透祁冥夜此时所思所欲而心慌不已。不论如何,她得按自己的想法进行。强迫自己从床角出来站到祁冥夜面前,伸出颤抖的手去为祁冥夜宽衣解带。

祁冥夜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十一的自动让他意外。

扶着祁冥夜坐在榻沿上,卑微的躬身替他脱去金丝靴,尔后恭驯的站着不发一言。

祁冥夜伸手拉着十一坐到他腿上,这久违的轻柔让十一产生了丝错觉。无措的唤了一声,“王……。”

“十一,你真的那么想离开本王么?”

他的手攀在自己的腰上,十一吃不准王这么问的用意,只能回答,“十一知错了,十一以后不会再惹王生气。”

可她的话并未得到王的嘉许,反而是腰间的手逐渐用力,“本王知道今日宫瑾轩见过你了,而他对你也很感兴趣,甚至提出请求让本王把你当作回楚都的礼送给他。十一,你今日这么听话是想让本王成全么?”

天啊!祁冥夜的话完全超出十一的预料,她和宫瑾轩才见过两次,彼此都没讲过几句话,他竟向王求赐?腰间的手的力道愈发大了,痛得十一大气不敢出。双手攀着祁冥夜的脖项,想尽力躲避这碎裂般的痛疼。

宫瑾轩的要求让他疑惑,十一方才的恭驯更坐实两人之间暧昧之实。

十一错算,在此时假服软向祁冥夜面前献殷勤,这只会更惹恼他。“王,疼,十一不要离开王,不要。”

王撤了力道,那双平静的戾眸之下波涛汹涌。他吻着十一残破的唇,带着诱惑与威胁的声音说:“你离不开的,你是本王的,谁要都不给,你要一辈子留在本王身边,那怕是孤独终老,听见了吗?”

十一闭上眼,不想让王看到她眼中的恨怨,“听见了,十一是王的,永远不离开王。”

覆身而下,祁冥夜吻着她的峨眉,吻着她的眼,这样乖巧的十一好久违,那怕清楚她可能是装的,他可乐意置身这虚假之中。宫瑾轩是聪明的,不论十是如何妆扮,他都能清楚的看清十一的本质。想从他身边夺走十一,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一想到宫瑾轩,王怒了,却将所有的怒都发泄在十一身上。

他一次次的要十一,直到十一昏过去,仿佛还不能解恨。

吹进殿的风拂灭了烛火,如黑的夜色里,祁冥夜亦久违的将十一抱在怀里,他忘记了自己眼中正溢露着恨。

……

次日等到那两扇殿门装好,十一仍然未醒。

朱砂有些担心,前去探额才知晓主子正发高热。慌神间赶紧拿来湿巾帛拧干搭在主子额间,又去翻查那些药瓶子,可都是些治疗疮口的药,与高烧毫不相干。

怎么办呢?要不要去找王?可前几次被挡在殿外的记忆仍未散去,主子是个失宠的侍姬,如今新宠在侧哪里还有心顾及到旧人?

那应该找谁呢?御医院那里御医们,因为王对十一姑娘忽冷忽热,个个都觉着被十一姑娘折腾得提心吊胆,哪儿好心听她的请求前来看诊?

怎么办?怎么办?

朱砂最后还是决定去御医院碰碰运气,就算不会有御医过来就诊,那怕给一副去热的药也是好的。

她离开春华殿后便无人照看十一姑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紧了几分。在曲廊拐角处,撞到一个人。朱砂走得急,撞得狠,摔倒在地。

在看清所撞之人,朱砂面露惊恐卑微磕首,“奴婢鲁莽,冲撞三王子,求王子恕罪。”

宫瑾轩记得这个宫婢,正是昨日在春华殿所见,他依稀记得她的名字叫……朱砂。“你起来吧,本殿不怪你。”

朱砂谢恩起身。

“瞧你神色慌乱,是正有事难为么?”

朱砂想赶紧离去,一时难以编谎,如实相告,“我家主子发高热,奴婢正打算前往御医院请御医开散热药。”

春华殿的事昨日离开后十四姑娘说了很多,他大致知道实际情形如何,“你走了,谁在春华殿照看十一姑娘?”

朱砂摇头,“无人照看,所以奴婢才急着去想着赶紧回来。”

宫瑾轩忙道:“你赶紧回春华殿去照看十一姑娘,我去去就来。”

丢下这话宫瑾轩回身急步,朱砂以为宫瑾轩是替她去找御医,暗道他人真好。回过神来,又赶着往春华殿赶。

她离开前搭在主子额间的巾帛此时已热透了,王来过之事她是知晓的,料想昨夜定是折腾得狠了,才让姑娘受此大罪。自从王与姑娘发生不愉快后,她就再无见到王对主子有过任何怜香惜玉。她替主子委屈,可那人是王她又有何办法?

去将巾帛拧湿重搭在主子额间,期盼着三王子快些将御医找来。

听到外间响起脚步声,朱砂连忙迎了出去,却只见到三王子一人,不得不问,“三王子,御医呢?”

按昨日十四姑娘所言,估计御医就算知道十一姑娘发高热,也不见得就会过来就诊。与其让朱砂前去自取其辱,他何不出手相援呢。“我没去御医院。”

“什么?”朱砂惊道,心中不免失望。

宫瑾轩来到榻前,看到脸颊烧得绯红的十一,说:“放心,我有办法替你家主子去热,你快去拿碗清水来。”

朱砂不知三王子要做什么,木纳的替他拿来一碗清水。只见三王子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白丸入清水,惊奇的是眨眼间那白丸便融化了。他一手扶起十一姑娘,一手端着碗喂她水。十一姑娘喝了些,也洒了些。直到碗中水净,他才将十一姑娘放下。

“三王子,你喂姑娘吃了什么?”朱砂有些急,毕竟宫瑾轩未能全部得到她的信任。

宫瑾轩轻声说:“放心,不会是毒药,我保证半柱香时间十一姑娘就能醒了。”

朱砂将信将疑,侍候宫瑾轩在一旁坐下,又倒上茶。她以为宫瑾轩会在喂完药后离开的,没想到真敢留下来等。

半柱香时间刚至,十一姑娘真的睁开了眼睛。朱砂又惊又喜,忙上前细问,“姑娘,你可醒了,身子如何?可有感觉哪儿不舒服?”

十一茫然的看着朱砂,不知发生何事?又见宫瑾轩站到床前,十一以为是幻觉。重新合上眼,感觉浑身散架似的酸疼。只是才置身火海的身子一下子降下温来,这让她舒爽不少。再睁眼,果真见到宫瑾轩。

“殿下为何在春华殿?”

“姑娘发高热,是三王子拿神药救了你,你这么快就苏醒过来,奴婢还有些不信呢。”

朱砂的回答让十一释然。坐起身,虚弱的笑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身子虚弱,脑子却逐渐清晰,她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祁冥夜告诉她宫瑾轩向他请赐自己,而后自己的恭驯坐实他臆测自己与宫瑾轩之间暧昧不清。再后来,他惩罚性的要自己,一次一次,似要将她撕毁。

“姑娘不必客气,也是正巧让在下遇到,这是缘份。”

1.戾王虐妃承诺不曾说出来,关系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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