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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再次拒绝了我的聘婚,他说,我当得一个好女帝,却当不得一个良妻。
太傅萧桓是我最爱,却也是我最忌惮的一个人,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却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像个双面人,我与他之间的相处则更双面性。
为了皇权,我不得不依靠他,为了皇权,我也不得不防备他。
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傅,也是女帝多次聘婚也求不到的心上人。
1
萧桓是大夏建安七年入的皇城,那一年他十七岁,我十岁,父皇病重,我作为父皇唯一的子嗣被封为皇太女。
那年众臣难服,折子上了一封又一封,病重的父皇下达口谕,让李公公在午门斩死了好几位重臣。
后来在朝中众臣窜谋着奉我皇叔为新主准备*反造**,金銮殿一片混乱时,他出现了。
不过十七岁的少年,眉目冷冽地将我护在身后,虽是护我,面上表情却好似与我有仇一般,压着一番难看的情绪。
他右手横剑将我护在身后,左手拿着的,则是御下金牌,这金牌,可御百官,令御御林军,近乎与我这个皇太女可平起平坐。
他说:“我乃兵戟门萧绝门主嫡子萧桓,新任太女太傅,奉圣命护佑皇太女殿下,谁敢妄动?”
他方说完这话,堂下一片安静。
嗐,还真没人敢得罪他,都吓得不敢讲话。
不仅因为他的御下金牌,还因为他的身份。
大夏立国三百多年,百姓口中皆有一俗语,便是:宁得罪*官高**,勿招惹兵戟。讲的便是兵戟门。
大夏的君主仿佛一直以来都有两个,一个明面上的帝王,另一个,便是江湖上的土皇帝兵戟门主。
兵戟门历史由来已久,几乎比大夏国建国还早。
天下没有一件兵器钢刃不出自兵戟门,皆因兵戟门背后握着大夏所有的铜矿钢矿。
江湖上人来人往,朝廷中盘根错节,兵戟门建门已久,恩客门客无数,就连朝廷多次想将这些矿山收为己有,都没人能拿下。
而今门主嫡子出面平乱,自是无一人敢妄动。
只是这平的,却是朝中重臣*反造**的乱,我看着挡在我面前的萧桓,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悲。
堂堂皇太女在封嗣大典上差点被夺权兵变,而阻止这一历史大势的,竟是个江湖中人。
我推开他护在我面前的剑,看着那瑟缩在角落吓尿了裤子的礼部侍郎,笑出了声。
堂下一片寂静,众人愕然地看着我笑,直到片刻后才有些老不休反应过来,立马跪在地上语重心长地道:
“殿下,此刻不是可玩笑的时候啊!”
“殿下还是如此……”
如此什么?我心中有些好笑,如此不成器?这些朝臣何曾对我另眼看过,诛心的话倒是会说,只不过不敢当着我的面说罢了。
我没在意,只觉得那侍郎被吓得尿了实在好笑,倒是萧桓,眉头微蹙,眼中已有冷意。
他放下剑,将我抱在龙椅上,随后道:“礼部侍郎殿前失仪,罚俸三年。”
堂下众人震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御下金牌,一时之间又不敢言语,毕竟,这层层皇叔亲兵的外面,围着无数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
我摩挲着掌下的龙椅把手,对这些人的反应只觉得好玩,但没想到更好玩的在后面。
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下,他接着道:“翼王起兵谋反,着午时三刻问斩,三族上下,同谋者同斩,不知情者男丁流放,女妇为伎。”
他方说完这话,一柄飞刀猝不及防就要飞到我脸上,被他很快地抽剑挡了。
“王爷?”那掷出飞刀的人站在我皇叔身边,看了一眼他,看得出来他是他的心腹。
我皇叔点了点头,眼中已有了鱼死网破的愤怒,聪敏之人的默契自不必说,下一霎更多的飞刀飞到我脸边。
紧接而来的便是双方刹那间展开的杀戮。
刀戟相碰,剑刺入肉身再拔出的声音连延不断,金銮殿内逐渐堆满尸体,圆柱墙壁上都是血,血腥味浓厚入鼻。
我闭着眼,心跳得飞快,纵然这些飞刀长剑都被萧桓挡了,伤不了我。我还是看不了眼前的血腥。
我还记得在封嗣大典前一天,父皇握着我的手叫我不要怕,若皇叔逼宫自有人平乱。
我本想着这人能止兵息戈,却没想到,直接给皇叔判了死刑,加剧了皇叔逼宫的步伐。
然而更令我惊恐的,是一柄剑弹到我耳边的声音,有剑抵在我的脖间,接着而来的是萧桓冰冷严厉的声音,“太女殿下,你睁眼看看。”
我闭着眼摇了摇头,我自幼见不得血腥,纵使身处阴暗的皇宫。
可逐渐抵进的剑却容不得我过多思索,我慢慢地睁开眼,只见尸横遍地,血染金銮。
腥味入鼻,我心间猛跳,终于没忍住扶着皇椅呕了。
纵是呕吐,他也将我好好地支在皇椅上,半分也没让我滑下去。
2
这场兵变直到昏晓时才结束,殿内皇叔和其*党**羽早已血溅金銮,而殿外他带来的江湖人也已死伤过半。
尸体残兵随处可见,血腥几近染红长天,如血的夕阳里,他抱着已腿软的我去拜见我病入膏肓的父皇。
重重围帐之后,父皇握着我的手,将一把钥匙交到我手里,我方想问这是什么,父皇的手就已从我手中滑落。
他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我扶上皇位,将我之后的一切打理好,而后终于才放心地离去。
站在旁边的李公公抹了抹泪,已出了殿门高喊道:“陛下,崩逝……”
随着这一声,接踵而来的是小黄门相继传递的尖细声,还有重重而来的哭声,回响在寂静又孤高的红墙院里。
我握着钥匙垂拜在榻前,全身都软了下去,连泪也流不出,只觉得像被什么扼住了脖子,全身无力,哽着痛着。
而后一人将我护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的眼泪方掉下来,便听那人道:“殿下,不可以哭。”
我止住了哭声,眼泪悬在脸颊上,我想,我知道这人是来做何的了。
太女太傅,他是一心一意来教我怎么当一个狠心薄凉的女帝的太傅。
我抹了抹眼泪,推开他就往外走,他跟在后面,李公公正守在殿外,我拿着父皇交给我的钥匙问李公公,“这是何物?”
李公公看了眼萧桓,恭敬道:“禀殿下,这是钥匙。”
“开哪个殿门的钥匙?”我接着问。
李公公脸上已有些难看,他眼神有些闪避地看了眼萧桓,接着垂了眼,没敢再回话。
我心中莫名的有种权力易主的无力和薄怒,我敛了眉,目光微厉直锁着萧桓,“太傅,你来说。”
“禀殿下,是把交易的钥匙。”他将我伸开的手合上,将钥匙紧紧扣在我的手里,脸上神情已有些凝重,“这钥匙锁着一扇门,门后,掩藏着微臣的秘密。”
什么秘密?我有些疑惑,却还是压住了好奇心没再问,他面上神情告诉我,这件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父皇的崩逝祭礼选在了我登基大典之后。
皇宫里一片萧条,举国缟素,在后宫嫔妃假意的哭诉声中,我被萧桓推上了皇椅,而皇椅之后,他另支了个案台,垂帘听政。
在大夏,太傅不过是挂着官名无权的太子老师而已,他倒好,挂着太傅的名头,垂帘控政。
在满殿群臣的早朝中,我红肿着眼坐在皇椅上撑着头打了无数个哈欠,同时也在暗中被萧桓戳了好几次。
他总是这样,提醒着我,父皇已经崩逝了,现如今我已是大夏的女帝,不再是昔日无忧无虑的废物公主,即便我这女帝当得依旧很废物。
3
春寒料峭,转眼已到了他辅佐我的第三个年头,今天该是他行冠礼的日子,只是他在宫中身边无人,这冠礼,也就免了。
夜半时分,我撑着头皮昏昏欲睡地看奏折,他在一旁辅看时,我随手丢给他一块西域进宫的玉砚台。
“陛下?”昏黄烛光中,他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昏黄烛光里,他下颌线条流畅,唇红齿白,惹得我困倦的眼皮突然有了点精神,我装作无意道:“李公公说今天是你及冠的生辰,喏,那个赏你的。”
他显然有些微惊,却还是没有说什么,收下了那砚台,道了句:“多谢。”之后便又接着审我批阅过的奏折。
长夜漫漫,今夜又是一夜无话。
三年来,我和他常常这样,他尽忠职守地做着该做的事,我则不成器地慢慢成长着。
我与他之间,淡漠而疏离。
然而我却很想打破这种疏离感。
我瞥了眼聚精会神看奏折的他,把玩手中的毛笔漫不经心道:“太傅,朕需要一位皇夫。”
他翻阅奏折的手一顿,眼睫轻颤,随后转过头来笑着问我:“陛下看中哪家的公子了?”
他是个聪明人,却偏偏要在此时装糊涂,我便偏让他装不成。
我停下手中的笔,直对他笑着的目光道:“太傅今日已及冠,朕想聘太傅为朕的皇夫。”
他笑得更欢了,笑声清润,一排白牙在红唇下尤为显眼,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孩子,“陛下还小,不需要纳皇夫。”
“朕已十三……”
“可陛下还没及笄……”
他摸了摸我的头,像摸个孩童,我很反感这种摸头,像真的被当做孩子,可偏偏这种时候把我当孩子。
而我想要他当我的皇夫,也不过想收复皇权,他是个不错的太傅,如果权势没那么大的话。
“等朕及笄了太傅就能当朕的皇夫了么?”我接着问。
他笑了笑,垂下眼睫,没再言语。
我便也没再问,我内心总有点莫名的恐慌,好奇期待他的回答,但又害怕他的回答不如我意。
就像那把钥匙,他的秘密,我每每攥着钥匙想去看看这个秘密是什么,却又很害怕真正知道后又该面对些什么。
因此那把钥匙锁在我枕下,一枕就是三年。
一月初春,天气稍稍暖和了一些。
春日宴上,我纳了几个面首,或是官家公子,或是样貌出众的陪侍。
在我点名要人时,几位公子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我用余光瞥了眼萧桓,他正饮着果酒,面不改色。
我心中有些失望,当晚便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厌惧我的,且眉眼和萧桓相像的,带回了寝宫。
这人叫千音,有趣的是,我发现他不止眉眼像萧桓,性格也有点相似,都是温润清冷的性子,芝兰玉树地站在那儿,就像一轮清月。
只不过他比萧桓少了分江湖人独有的风霜和杀意。
我开始宠幸千音,经常召他侍寝,只不过十三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我也就每晚扒拉着他的衣襟,睡在他怀里。
千音的身上有股特殊的体香,像墨香,又有点兰花的香味,让我很是眷恋。
4
在我宠幸千音的第二个年头,给他重修整了一座宫殿后,萧桓来找我了。
彼时我正倚在千音怀里看着江湖话本,不禁有点好奇真正的江湖是怎么样的。
“陛下?”萧桓对我行了臣子礼,目光停留在我倚着的千音身上,他敛了敛眉头,脸色已有些许凝重。
我心中却有种莫名的雀跃,我让千音退下,正色道:“太傅何事?”
“陛下不该再颓靡下去了。”他面上已有了丝冷意,“这个千音乃尚书公子在清月仿买来的陪侍,身份背景不明,不可……”
他总是说着这些,不可这个不可那个,我耳朵都快生茧了,便偏不与他谈论这个话题,我将那本话本丢给他道:“太傅给朕讲讲江湖的故事吧。”
他显然对我打断他的话一滞,转而面色一沉,淡淡道:“江湖没什么故事可讲。”
然而这个话题好像更蹙了他的眉头,关于江湖,关于兵戟门,三年来,我一直没听他提起过。
我便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问:“太傅生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有些微的叹息。
“太傅是气朕颓靡,还是气朕宠幸千音?”我接着试探道,“太傅可知,下月初六我便及笄了?”
等朕及笄了太傅就能当朕的皇夫了么?十三岁那年我问过的问题,我想他应该还没忘。
“你呀你……”他仿佛是被我气笑了,将话本递到我手上,看我的眼神还是像十三岁那年一样。
他道:“陛下,皇夫是陛下的夫,夫与妻之间需有爱,有责任,这和纳面首不同。”
“我知道,我爱太傅……”
“陛下如今才十四,哪懂什么是爱?”他继续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他再摸我的头,道:
“可皇城兵变那年,太傅的剑抵在朕的脖子上,也没想过朕才十岁啊,这四年来太傅诲人不倦,教朕心计权谋,逼朕昼夜习学时,也没想过朕才十四啊……”
为什么到了爱这一方面,他才会考虑到我的年龄。我十分不解,我只知道,我需要他,且想往后余生只要他一人,这就够了。
而此时他脸上的笑终于慢慢沉寂下去,他的目光凝视在我身上,眼睫轻颤,好像此刻才意识到,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
他微叹道:“陛下,先皇给你的钥匙呢?”
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且走得极快。
我带他去往我的寝殿,准备去拿那把钥匙。
途中他一直牵着我的手,他的手长满茧子但是足够温厚,我的心猛然跳得飞快。
这几年来,除了兵变那年他抱我坐到龙椅上之后,他再无其他逾越的动作。
他为臣为师,与我之间向来是君臣之道师生之道,淡漠而又疏离。
5
“陛下,请。”
我与萧桓一同站在一座宫殿前,我手里攥着钥匙,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这座宫殿后,不知道到底掩藏着萧桓的什么秘密,我知道后又该如何面对。
我手心全是汗,颤着手去开锁,然而锁还没打开,里面便传来一女童清悦的声音,“桓哥哥?”
锁应声而开,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打开,只见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快步奔来,直接奔进了萧桓怀里,而萧桓满眼都是宠溺,也顺势将她抱入怀中。
我握着锁滞在原地,如雷轰顶,萧桓的秘密难道是他有了个女儿,还是他恋童?
我满心震惊疑问,然而更令我震惊的,是萧桓的回答。
“陛下,这是微臣的未婚妻桃面,与微臣同龄。她,才是真正的萧家血脉。”
“可……”我的震惊疑问更甚了。这女童看起来明明才六七岁的模样,如何就与萧桓同龄了?
“这是微臣的秘密,也是,兵戟门的秘密……”
他的一生,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结局。
谁能想到,数代单传的萧家,到了萧绝夫人这一辈,生下的竟是个女婴。女婴又怎可继任兵戟门门主。
于是同年不久,夫妻二人在人牙子手里买到个样貌好的男婴,对外便说这才是萧绝嫡子,对内便是培养萧桓,让其长大后娶这女婴为妻,以此继任兵戟门。
孰知这女婴在六七岁时竟停止了生长,长到十岁还是六七岁的模样,手脚没再长长,牙也没换过。
夫妻二人遍寻名医,终于在六年后才得知她是得了稚痴症,心智和年龄将永远停留在六七岁。
而想要治这病,需每半月内服一枚犀角丸,佐以各种名药,五年后才能治好。
名药好寻,偏偏这犀角丸乃犀牛的角,只北列藩国独有,而恰巧的是,北列每年都会进贡一些给朝廷。
于是便有了这项交易,用大夏皇权来换一个小姑娘病好。
而萧桓,是这其中的牺牲者,也是使命者。
他的一辈子,就在人牙子转交给萧绝的那刻就被注定,娶桃面,继任兵戟门,为保护桃面而生,为兵戟门而活。
“那……那太傅你爱她吗?”
我看着趴在萧桓怀里,抓玩着他头发的小姑娘,喉间一哽,复杂的情绪在心中铺开,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言语,问出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这是微臣的未婚妻。微臣于她,有使命,有责任。”他并没有正面答复我,我却看见他抱着她的手略有收紧。
“好,好……朕知道太傅的答案了……”我轻笑着点点头,转身出了殿门。
走的时候还能听到那桃面稚嫩地询问,“那姐姐怎么哭了?桓哥哥今天会陪桃儿玩吗?”
我心中郁结,原来数次摸头他是真的将我当做个孩子,直至今天他恍然发现我心智已不小,才带我来看清他的秘密,好再度拉开我和他的距离。
这样才好让我死心,让我明白,他与我之间,永远只存着师生之道君臣之道,而一待桃面病好,他就会回到江湖,与桃面成亲,继任兵戟门,走完萧绝为他规划好的人生。
于我,他只是一个太傅。
6
我开始避着萧桓,终日往千音殿里跑。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心意已道出,如何还能像往常一样相处。
倒是他,对我一切如常,便更让我心里不痛快了。
千音在我正殿里侍寝后走了的第二天,李公公便求见了。
朝霞染尽长空,满殿无人,他跪在地上对我道,“陛下,时辰不早了。”
我看了看外面天色,笑道:“这不才早晨吗?不急。”
不急,还没到我的及笄生辰。皇权疆土是要收复,却也急不得这一时。
我偶尔会去看看桃面,给她带些吃的玩的,听她讲讲萧桓和兵戟门的事儿。
纵然她才七岁,却能依着我吃着零嘴一讲就是一天,若她不是萧桓的未婚妻,该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屋顶再度伏了暗卫,一声布谷鸟叫响起后,我告别桃面出了殿门。
暗卫告诉我,千音今日又在殿里放走了三只白鸽,我心中冷笑不止,他倒是越来越着急了。
也是,朕要及笄了,可以正式召他侍寝了。亏朕养他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在之后的日子里又放走了好些只白鸽,也接了几只,都是从北列飞过来的,白鸽腿上都绑了信条,我不用看,也大抵知道那里面写了些什么。
五月初夏,离我及笄还有三日的时候,暗卫便来禀告道,北列藩国*队军**已压入皇城,混入了百姓当中,只等时机一到,便会侵城。
也是,我一介女流,年龄又小,纵有兵戟门扶持,这皇椅又怎么坐得稳呢。
天下之主,九五之尊,这个位子谁不会肖想。
只是北列藩王,也着实太不把我当回事了。纵是安了个像萧桓的人来,可这人,却未免有萧桓的心智。
7
桃面依着我讲江湖上的事时,萧桓来了。他显然也已得知北列藩国*队军**压城,面上有难得一见的急色。
“陛下。”他向我行了一礼,桃面顺势从我身边奔入了他的怀里。
我觉得有些刺眼,便转过去道:“太傅何事?”
“陛下可知藩兵已压皇城,那千音乃北列细作?”
我点点头,只见他从腰间掏出一面御赐金牌,对我行了难得一见的跪礼,接着道:“还请陛下赐予微臣兵符,现在从南境调兵还来得及。”
我将他奉着金牌的手推回去,笑着道:“怕什么,原来叛军兵变的时候太傅怎么救的朕,现在还怎么救,不就行了?”
他面色一诧,手僵在原地,过了良久好似才反应过来,眼睫轻颤,一丝苦笑在嘴角绽开,“陛下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也多亏萧桓教得好。
他曾教了我《三十六计》,而《三十六计》里第三计: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这里面的友和敌,可不就是兵戟门的江湖势力和北列藩国吗?
借刀杀人,以夷制夷,最好不过。
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笑问道:“太傅,这天下,可是我大夏的天下?兵戟门,江湖中人,可是我大夏的子民?”
他由跪礼变成了伏地礼,声音里有些颤抖地回道:“是。”
“那太傅便传信给兵戟门,准备应战吧。”
我将他扶起来,将桃面的手放到他手里,眯了眯眼,笑道:“对了太傅,桃面吃的犀角丸,可是北列进贡的。”
他面色煞白,好像此刻才明白,兵戟门与北列一战,是非战不可。
其实在他作为兵戟门嫡子阻止皇叔兵变时,我便打定了主意要灭了兵戟门等一切独自称霸的门派,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
父皇也多次提及,只不过他还来不及收复皇权便崩逝了,这重任,便只能由我来继任。
而千音的出现,无疑给了我一个契机。
8
秋色正好,秋日宴也顺道选定在了我的及笄礼上。
万国来朝,御花园种满了秋菊,宫宴上亦坐满了大夏藩国和外邦使者,这其中,就有北列藩王。
他恭敬地奉上一幅百鸟朝凤图,李公公要去接,他却推开了李公公的手,道这么好的一幅画,定要当面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然而画一展开,画的末端却俨然藏着一把*首匕**,刹那间这把*首匕**就要闪到了我的脖间,幸好我身边的萧桓反应够快,一脚将那把*首匕**踢得飞远。
与此同时,千音手里端着的茶盏摔落在地,发出一阵碎响。
像是某种信号,他这一摔,座上官员外邦站起来不少,皆从小厮奉着的送礼里相继抽出*首匕**软剑等。
我心中冷笑,进宫不可携带任何金属制件,为了杀我,他们挑了个好日子,也挑了个好方法。
只可惜,没挑好要杀的人。
李公公领着桃面来到我身边,我将桃面抱着坐在我腿上,捏了捏她的脸哄笑道:“桃儿跟姐姐看你的桓哥哥玩杀人游戏好不好?”
她懵懂地点点头,嘴角也有了丝单纯的笑,道:“好。”
倒是萧桓,已先急了,敛眉不解地看着我道:“陛下?”
我坐在龙椅上,摸了摸桃面的头,笑道:“太傅不必担心,朕不会对她如何,倒是太傅,还是专心应战吧。”
他狠狠捏了捏拳,嘴唇紧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提剑上前。
一场盛大的厮杀就此展开,皇城外围满了北列的兵将,同时也围满了无数的江湖高手,皇城内只有御林军和萧桓在与敌军作战。
我坐在皇椅上,眼前的一幕幕熟悉而又残忍,像极了五年前那场兵变,只是不巧的是,风是昨日风,人已非昨日人。
兵戟交戈,御花园的白菊在风中徐徐摇曳,渐渐染满鲜血,跟着是一具具尸体压倒了白菊,天色渐暗,御花园里已没了菊香,尽是浓厚黏稠的血腥味。
在园内再无一叛兵时,萧桓浑身浴血地倒在了血泊里,我心中一悸。
桃面早在萧桓杀第三个人时害怕地捂住了眼,现如今已在我怀里害怕得睡着了,我把她交给了李公公,上前去探萧桓的鼻息。
我心间猛跳,眼角也跳得厉害,心中满是慌乱和害怕,在探到还有丝鼻息的时候我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却未曾觉,泪已流了满面。
我像个纸老虎般在这一瞬间崩塌,坐在地上抱着萧桓慌乱得不知所措。
9
“陛下……”有低低的嘶哑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只见萧桓慢慢艰难地睁开眼,他启唇,似在说些什么,可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我只好将耳朵凑上去一些,却见他缓缓抬手抚向我的脸,似要将我的脸转过来的同时,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唇,我瞳孔放大,魔怔地看着他。
只见他缓缓抬头,一个带有血腥味而又轻柔的唇压上我的唇,我心脏骤停,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手扶着他的头不知所措,任由他轻柔地吻着我,他的舌尖扫开我的唇齿往里进,我手心紧了紧,有泪莫名地从眼角流出。
我正要去擦,舌尖却被他的牙齿一咬,我吃痛张了下嘴,下一刻便有一颗细小的药丸往我喉咙里送了去。
然而等我反应过来时,这颗药丸已滑入了我肚里。
“太傅?”我惊疑地看着他,泪还凝在脸上。
“望陛下恕臣逾越,这一战后,臣想要一份犀角丸配方,带着未婚妻辞官故里。”
他从我怀里站起,接着跪在地上,继续道:“望陛下准许。”
他虽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却远远不是方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转过脸不敢看他,更不敢让他看见现在的我得知他这所作所为后,是何狼狈模样。
原来他以命以情来要挟我,喂我以毒药,只是为了带桃面走,离开皇宫。
我快步地想逃离这慌乱无措的局面,他却在背后又叩了一首,问了一句,“陛下?”
我愣在原地,凉风伴着一阵血腥味吹来,良久,我才肯缓缓回道:“朕……准了……”
我记得,备战的这几天,我有开玩笑似的问过他,若这战赢了,太傅可愿做朕的皇夫,朕可设二皇制,让他真正地与我平起平坐。
他也只笑着摇摇头道:“陛下当得一个好皇帝,却当不得一个良妻。”
现时我才恍然大悟,他出身江湖,我出身阴险诡谲的皇宫。我与他,原不是一路人。
他在皇宫养了几天的伤后走了,这几天,我一直没敢去看他,直到他走的那一刻,我才敢在城楼上目送他离去。
他骑着白马载着桃面,回了回头,眼神流转,我与他目光相接时,他明显怔了怔,立时转了头扬鞭御马,从此再没回过头。
我捂着心口,只觉心痛得厉害。
萧桓,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后记
他出皇宫的第三天,李公公带来了他从城外托人带来的解药,一起拿来的,还有一架古瑟。
“这瑟是?”
“禀陛下,是琴瑟坊的小厮通过宫门侍卫送进来的,说是半月前萧公子在琴瑟坊定做的送予宫中贵人的……”
半月前?我一时头疼,那也就是他并不知道要与北列一战时准备送给我的生辰礼?
我抱瑟入怀,一时有些失魂落魄。
突然手摩挲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我把瑟拿出一看,瑟的侧面刻着两个字:锦瑟。
我心中不解,便问李公公,“那琴瑟坊可是叫锦瑟?”
李公公摇摇头,看着我摩挲的地方,才恍然道:“陛下,那小厮还说,这把瑟的名字,也是萧公子取的,就刻在了瑟侧。”
我摩挲着手下这两个字,锦瑟,锦瑟……
我猛然间明白了些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流不出,铺天盖地的哀恸席卷而来,我捂住心口,却突地喷出一口血,直喷在这瑟上。
李公公要来扶我,惊呼着太医,我挥了挥手让他别惊动人,只抱着瑟陷入了沉思。
锦瑟,锦瑟……
他的不敢逾越,他的淡漠疏离,我问他是否爱桃面时他的避而不答,他在离开皇城时的眸光流转,在这一瞬间通通有了答案。
却只怪我,知道得太迟,明白得太晚。
满城春色宫墙柳,泪痕红浥鲛绡透。
秋风寒凉,我抱着瑟哭得无助苍凉。
我身后,再没人了。(作品名:《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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