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国，虽未致流火荼毒，中午仍有燥热。午间慵懒，见案头有未读完的《小窗幽记》，遂伏拾而读。未及几行，困倦袭来，不觉伏案假寐。恍惚之间，闻有琴声自外传来，忽断忽续，似近还远。心中诧异，不觉起身移步，推门急出。
门外景色大变。翠竹为篱横亘屋外，望之绵绵，不知几许。篱栅之内梨花如雪，遍染春泪。目及之处，不见杂色。琴声断续，自梨园深处传来，如泣如诉，催人悲肠。
我心虽异，然此时懵懂，已失计较。见篱院有一竹门半掩，遂推门而入。未及里许，琴音忽断，一个声音自梨花深处传来：“我有香茶一杯，客人愿意留足吗？”懵懂中的我不觉踏入花丛，循声而去，梨花深处，有竹舍一间，门楣之上，有【梨花坞】三字，屋内琴声绕梁未绝，茶香缕缕，沁人心田。主人开门辑客，素衣长裙，长发及腰。飘飘如巫山仙子，皎皎似洛水之神。我自命豁达，然当此时，亦不敢仰面直视，唯觉熏熏然几欲醉去。
竹舍之内，素几翠壁，瑞脑金兽，墨香熏面。剑悬琴卧，画侧棋横。主人让客，凭几相对，素手斟茶，曰：“梨花坞内无酒待君，请以茉莉香茗奉迎佳客。”我心惶恐，答曰：“唐突而来，冒犯芳颜，虽非佳客，亦非恶人，四十余载，相邻而居，竟不知窗外有此佳境，佳境之内有仙子为邻，惶恐惶恐。”仙子笑曰：“子墨何须惶恐。君非我之邻，我非君之亲，相逢本是缘，缘尽两相空。楚王巫山之云雨，子建洛神之绝
门外景色大变。翠竹为篱横亘屋外，望之绵绵，不知几许。篱栅之内梨花如雪，遍染春泪。目及之处，不见杂色。琴声断续，自梨园深处传来，如泣如诉，催人悲肠。
我心虽异，然此时懵懂，已失计较。见篱院有一竹门半掩，遂推门而入。未及里许，琴音忽断，一个声音自梨花深处传来：“我有香茶一杯，客人愿意留足吗？”懵懂中的我不觉踏入花丛，循声而去，梨花深处，有竹舍一间，门楣之上，有【梨花坞】三字，屋内琴声绕梁未绝，茶香缕缕，沁人心田。主人开门辑客，素衣长裙，长发及腰。飘飘如巫山仙子，皎皎似洛水之神。我自命豁达，然当此时，亦不敢仰面直视，唯觉熏熏然几欲醉去。
竹舍之内，素几翠壁，瑞脑金兽，墨香熏面。剑悬琴卧，画侧棋横。主人让客，凭几相对，素手斟茶，曰：“梨花坞内无酒待君，请以茉莉香茗奉迎佳客。”我心惶恐，答曰：“唐突而来，冒犯芳颜，虽非佳客，亦非恶人，四十余载，相邻而居，竟不知窗外有此佳境，佳境之内有仙子为邻，惶恐惶恐。”仙子笑曰：“子墨何须惶恐。君非我之邻，我非君之亲，相逢本是缘，缘尽两相空。楚王巫山之云雨，子建洛神之绝唱，虽千古不闻其衰，亦皆不过虚妄附会之传说，子墨雅人，如何也如世人，妄言神仙？”我大笑，曰：“卿有梨花之貌，出尘之姿，两眼不看世间之人，双耳不听尘世之声，餐花饮露，避世桃源，卿非仙子，我以仙子付何人？”仙子笑曰；“我素喜清静，厌恶尘世喧闹，以梨花为友，借梨园暂居，虽处世外，却也是俗人，姓名遗忘，自号梨花雨，知君蛰伏红尘，心积愤懑，故邀君一述。望君勿以仙子待我，就请一展胸中所学，平生抱负，梨花无酒助君雅兴，请允我抚一首高山流水，为君以壮胆色。”
琴声乍起，时隐时现，犹如高山之巅，云萦雾绕，飘忽难定。息心静听，细流淙淙，清冷幽寒，悠悠扬扬，如歌如诉，恰如行云流水，让人雀跃欲起，放怀欲歌。忽然间，琴声起伏跌宕，宛若蛟龙怒吼，波涛激荡，如乘舟激流，不能自控，目眩神移，惊心动魄。琴声铮铮，大起大降，极具沸腾澎湃之观，万壑争流之象。琴音忽急，密如雨滴，先降后升，音势大减，恰如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至此琴音洋洋而绝，余音回荡。
我推几而起，不觉衣衫尽湿。梨花按琴而笑，曰：“大丈夫也惧流水乎？”我强笑曰：“我非惧水，怕的是这琴意。”梨花道：“琴意如何？”我曰：“溪水无争，遇塞而积，积而不泄，终成江河，江河不疏，寻间抵隙，遇宽为河，遇狭为瀑，宽狭不见，是为水患。琴音虽属水，琴意亦喻人”梨花大笑，推琴而起，曰:"子墨既懂琴意，梨花坞不敢留客，窗外风景虽佳，非你长留之处，君乃出世之人，莫恋世外繁花，闭窗息户，静待天时。”
我垂首默然，片刻起身，含笑长辑，掉头而出。清风袭来，不觉一震，悸然醒来。转身四顾，茫然无措，唯见案头书上，汗渍淋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