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雨城驾校 (我的学车故事)

我的家教好故事,我的学车故事

这张,就是那年申领驾照时专门去拍的照片。

1988年,18岁的我还在雅安的一家车队埋头学着铁匠,同时还学习汽车底盘修理,不仅一身煤尘一身油污不说,修底盘时,长时间在车底下钻来钻去,与神气活现的驾驶员相比,觉得仿佛过得低人一头。

雅安没有铁路,那时私家车少之又少,跑运输的个体户只要经营得当,基本上都能赚钱。因此,司机行业也成了川藏线上最让人眼羡的职业之一。一天,当我与一名牛皮哄哄的司机发生言语冲撞之后,我把扳手往地下一扔:“不求干了!老子也学开车去!”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那时开车的收入比修车的收入要多得多。那时,我心中已经开始了初恋,为了我心爱的人以后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宽裕生活,我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找到一个更能挣钱的职业。

但是,到驾校一打听,学期2个月,学费和其他开支要5000元!我心头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时,5000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我虽然做了一年多的学徒工,但是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就够零花钱,存折上只有50块钱的存款,学费的问题怎么解决?

我求助于父亲。但是,父亲正恼怒我突然不做他给我安排好的修理工,再加上他始终认为川藏线上道路凶险万分,运输公司每年都有因为车祸死人的,他曾经就从车祸现场,抱起过已经血肉模糊肢体残缺的同事。所以,他坚决不支持我去学司机。

但是,我偏偏是决心一下,任何人也休想阻挡的人。不管这笔学费还有没有着落,我还是毅然从车队辞职,回到了农村的家里。

当时,我兜里就只有当月的工资,还不到100块钱,整整5000元巨款到哪里去找?那时的朋友哥们,大都还在上高中,每个月自己的零花钱都要捉襟见肘,哪里有钱借给我?而有钱的亲戚或者长辈,我也不可能去冒昧向他们开口。

怎么办?那时正逢阳春三月,江河水暖,鸭啼声声。对,何不去养鸭子?在我们老家,鸭子只需要40多天,就能饲养出栏,时间上还来的及!于是,我东拼西凑了借了500元钱,上集市买回了500多只鸭子,回家当起了“鸭司令”。

我算过,一只成熟的鸭子,大概能卖8元钱,500×8=4000元,大部分学费就有了。而饲料哪里来?我自有办法,不花一分钱。呵呵,我瞄准了家里粮仓里那满满几千斤的稻谷了!

于是,那个春天,我怀揣司机的梦想,每天赶着我的500多只鸭子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放养它们在村里的水稻田里和小溪河沟里觅食。

鸭子欢快地嬉戏觅食时,我就躺在田埂的青草上,透过眼前摇曳的山野小花,看着天边的云彩,抽着两毛钱一盒的莫合烟,思念我心里的姑娘和憧憬我的司机梦想。天黑回到家里后,我又不动声色地绕开我的母亲,一簸箕一簸箕地端出稻谷,喂养我的鸭子们。

由于远在市里,父亲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即便回来,他也不知我养鸭子的动机,最多也只是以为我突然犯神经,回乡“自主创业”走乡村养殖业的发展之路。他因此未置可否,而母亲因为偏袒于我,也对日益空虚的粮仓视而不见,反正家里那时已经不缺这点粮食。

就这样,这个春天,在春风吹拂的乡间田野,我的鸭子们白天捕捉鲜活的飞虫鱼虾,晚上吃着我奉上的精细稻谷,体重蹭蹭地往上窜,才过40天,就每一只都长到了将近3斤。那时我们那里的活鸭价格,每斤大概在两元七八左右,平均每只卖到了8块多钱。500只鸭子出手,我如期收到了4000多元钱。

其实当初买鸭苗的时候,我有意多买了10多只,预防中途有夭折的。还好,最后还余下了好几只,除了给家里留下之外,我还专门骑车带了2只去了趟市里,送给我学打铁和修车的师傅。回来后,我正式去驾校报了名。我先交了3000元学费,欠着2000元到时候再想办法。手头留的1000元,作为学车和实习期间的生活经费。

进入初夏,开学通知就来了,我的驾校生活就正式开始了。我们那一班,总共50名学员,其中有个体老板、待业青年和退伍兵,还有唯一的一个女同学。

刚开始,是汽车构造和机械原理以及交通法规的理论学习。因为有一年多学修车的经历,这一点难不到我,再加上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上课也听得最认真。而那些同学,有的聊天,有的看杂志,有的打瞌睡,尤其一个开了一家废旧金属加工厂的师兄,下午上课时,经常挟裹着满身酒气而来,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不久,转入实际操作。前几天,还只是在操场上练习启动引擎和熄火,在变速箱挂空档的情况下练习油门的增减,中间穿插熄火后一脚踩离合器,一手扳动变速杆,体会各种档位的位置。之后,紧跟着就是练习起步与停车。

其实,在车队学锻工和学修车期间,每周我都要搭乘父亲同事的车回家。我经常就在半道上请求那些叔叔教我学开车,像点火熄火、起步停车和换挡等,我早就学会了,有好几次还在叔叔的指点下,自己掌握方向盘,开着车走了很长一段路。所以,在驾校练习这些基础技能时,我大都在一边坐着喝茶,把机会让给那些急不可待的同学,遇到教练忙不过来时,我还在一边帮着指点一二。

接下来就是上路练习。练习路段是县城通往乡村的简易公路,虽然崎岖蜿蜒,但是来往车辆和行人少,正是我们这些“二把刀”学员练车的好去处。那时正值初夏,川西风光正美,放眼望去,远处青山绿水,沿途绿树成荫,再加上想到驾校毕业就能拿到驾照,开着车风风光光驰骋在大路上,大家心里不由充满灿烂阳光。

那些日子,真的很快乐。每到中午时,大家以请几位教练的名义,挨个轮流坐庄请吃饭,经济条件好的,就到像样点的饭店大吃一顿,手头紧的,就在路边小店凑合一顿,不管吃得好与差,相互之间毫不计较,每一顿饭都吃的亲密无间,其乐融融。

那个师妹,驾驶班的唯一女孩儿,自然要引起大家的特别关注。他的父亲很早就开始搞个体运输,到这时已经赚了很多钱,在我们县算是比较有实力的个体老板。他送女儿来学驾驶,估计是希望女儿拿到驾照后,做他事业上的一个帮手。

我注意到,几个还未结婚的师兄,私下里开始对她蠢蠢欲动。可是,那个师妹总是冷若冰霜,没有对任何人表示出好感和兴趣。其实,当时驾驶班里,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师兄,就我和她最小,我18岁,她17岁。不过,那时我心里已经装下了另一个人,再加上我对男人找对象时,贪图女方家庭财力,不以感情和感觉为重,一直持以不齿的态度,所以,对她,我心里不会荡起丝毫涟漪。

驾驶训练一直在继续,从路上驾驶,到长途实习,直到最后的理论考核、倒桩和路上考试,我一路得心应手,层层过关。驾校学习结束,我们班50名学员,有2人考核不及格,转入下一届继续学,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两人考得优秀,获得单独实习的驾驶本,其余45人只获得监护实习驾照。

那时,在我们那里,驾校培训规定考核通过后,还需要半年的实习期。拿单独实习驾驶本的,就可以单独开车上路,而拿监护实习驾驶本的,驾驶座旁边必须坐着一个有正式驾照的师傅。

拿到驾驶本后,父亲却不愿意给我买车,而已经买车的汤师兄,却因为是监护实习驾照,必须请一个师傅在旁边,他干脆邀请我和他一起跑车。于是,那半年里,我们去接近昌都和西昌的地方拉土豆,去深山的煤矿里拉煤,他累了我开,我累了他开,白日黑夜奔驰在崎岖蜿蜒的川藏与川滇公路上。

一次,我俩带着一位个体老板去宝兴县的藏族乡硗碛拉土豆。翻越金鸡关时,正下着蒙蒙细雨,路面非常湿滑。下山时,刚拐过一个陡坡,对面就来了一个手扶式拖拉机。由于载重过多,拖拉机司机大角度地扭着机头,以“之”字形的方式往上爬,以此减少上坡的角度。这样一来,他就占了我这边的道。

当我看到拖拉机已经扭到我正前面时,我已别无去处,但又不能狠踩刹车,因为在湿滑的陡坡上,踩了也站不住。我只好轻点着刹车,再向外掰着方向盘,任由车身缓缓地侧滑进路基下的边沟里。

好在不是水泥沟,所处的这一段也不是悬崖,所以,车子除了侧躺出界,车身无多大损伤。只是坐在副驾驶位置靠右侧车窗的那个老板,被我和师兄压在了身子底下,等他从玻璃窗翻越出来时,脸色苍白,神情已经十分惶恐。他丢下一句“我先赶班车去硗碛等你们”,就自个招手拦了一辆车走了。

等我们叫救援车把车拽上来,再赶到硗碛时,已经是凌晨3点。那一趟,出去支付车辆救援的开支,汤师兄几乎没有赚到钱,而且还历经那么一场危险,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责怪我一句。后来,每到一个月满了,他还给我开工资。再后来,我要离开家乡远走时,他还专程赶到送别现场送我,往我手心里塞了50元钱。后来这么多年在异乡军营的日子,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都满怀炽热的感激。

半年的实习期很快这样过去,我们都顺利拿到了正式驾照。那时的驾照还是红皮本的那种,像我后来的军官证。一年之后,全国的驾照才实行正副本版式,像身份证那样。可是,等我拿到了正式驾照,我却又抵挡不了军营的诱惑,毅然决然的远走他乡。

在北方军营里,我10年没有摸车,也没有按照要求每年回去年审,那个驾照其实在3年后,就已自动吊销。我的那些师兄们,有些拿到驾照却并没有买车开车,有的专职跑起了长途运输。后来听说,在我离开家乡的2年里,就有3个师兄翻车身亡。其中,一个掉进了湍急的金沙江,车架在下游10多公里的地方找到,而尸体却再也找不到。当初和我一起跑车的汤师兄,也在前些年因病故去。

而我,在拿到这个驾照的10年之后,参加了军区政治部机关的再次培训和考核,拿到了军人驾驶本。再过12年后,在2011年军本转地方本时,交管局把换证当日作为我初次申领驾照日期,比我实际申领驾照的日期往后推了23年,而原先驾驶本上准驾大型货车B2,给我改成了准驾小型汽车C1。

据说,这是所有军人以军本换领地方驾驶本时,都是这样的“待遇”。无奈又无语。好在,我也不再需要靠开大车营生。

远离家乡,在北方军营的这20多年,从当初在军区机关当干事开捷达桑塔纳为单位办事,到如今不值班的周末开自己的长城车回家,我拿着已经降了格的新驾驶本,用的仍旧是28年前学到的开车技术。

江湖子弟纷纷老,人去似云事若潮。岁月在变换,青春面孔在老去,而少年时期的这些青春经历和记忆,却在心头愈发清晰。

人生,就是这样,总在远去了的回忆中,才能感觉到曾经的美好。(梦里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