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战争时期,由于联合国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志愿军在前五次战役中很少使用炮兵,一是炮兵本身不多,炮弹数量有限(多数情况是有炮无弹),用与不用对战局影响不大,二是不敢用,志愿军发现一旦使用炮兵发射炮弹,敌人的飞机就来了,对我炮兵阵地一顿狂轰滥炸,我炮兵阵地根本来不及转移,那些*长首**眼里的宝贝疙瘩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炸成废铁。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情况有了质的变化,在苏联的支援下,志愿军炮兵的种类和数量增加很快,连卡秋莎都装备了两个师,六个团。志愿军的后勤保障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有炮无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上甘岭战役时,洪学智更是豪言:“炮弹管够!”高射炮部队的增加使我炮兵阵地不再怕敌人的飞机,在上甘岭战役时,在3.7平方公里战场上,志愿军投入一个高射炮团,基本上夺取了局部制空权,*长首**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使用他们的这些宝贝疙瘩了。
在历史上,我国使用炮兵的历史比欧洲要早,17世纪上半叶,中国明代,在*战野**和攻守城池中,多用火炮与步兵、骑兵配合作战;欧洲大规模使用火炮则是在1870年爆发的普法战争中。在这些战争中,中国和西方都总结出了一些炮兵战术,那就是改变以前分散使用火炮的做法,开始采用集中火炮轰击目标的方法,这一战术至到现在还是炮兵作战的原则之一。
在朝鲜战场上,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美国,在炮兵的使用上,无论从理念、技术和装备等各个方面,志愿军是没法比的。在战争初期,美国多次使用飞机和大炮,包括坦克扭转了局部战斗的不利局面,许多被围的联合国军成功扡逃出了志愿军的包围圈。
在战场上炮兵的作用是巨大的,在进攻时,炮兵用来摧毁敌防御工事,包括铁丝网、碉堡、地堡,机枪等火力点,为进攻的士兵打开通道,减少伤亡;在防守时,消灭敌进攻力量,包括敌坦克、装甲车、冲锋的敌步兵、机枪等支援进攻的敌火力点等,消弱敌人进攻能力,有时候炮兵还可直接覆盖敌步兵集结地,将敌人的进攻彻底打散;在撤退时,炮兵常常用来断后(我军几乎不同,因为炮兵太珍贵),打击敌追击部队,掩护部队撤退;有时炮兵还与敌方炮兵进行炮战,尽可能消灭敌人炮兵。
朝鲜战争时期,双方使用的炮种类比较多,大致有如下几类,一类是近距离火炮,主要是迫击炮和肩扛式火箭筒,这类炮主要装配到连排级,采用直瞄射击方式,打击敌工事、坦克、装甲军、比较集中的步兵等,第二类是各种口径在100毫米以下的山炮和野炮,这类炮一般装配到团,由于这类炮的射程一般不超过4000米(75毫米口径以下的炮很少,射程不超过2000米,朝鲜战争时基本上被迫击炮和肩扛式火箭筒取代,75毫米炮射程在2000米至3000之间,80毫米以上的炮射程在3000米以上),这类一般随部队一起行动,作战时集中使用,作为近距离支援火力。
第三类就是口径在100毫米以上的各种加农炮、榴弹炮、火箭炮(当时我军有两种,一种是卡秋莎,一种是我国自产的6管102毫米火箭炮),我军正规炮兵师团装备的都是这类炮,一般配属给军,战时,根据需要随时调配。这类炮射程大多超过5000米(美国的203毫米火炮射程超过了8000米,卡秋莎火箭炮射程超过了9000米),因此这些炮在使用时一般在后方5000米的距离上建立炮兵阵地,由于这类炮都很沉,无法快速机动,为防敌人飞机轰炸,必须在附近建立高射炮阵地进行掩护。炮兵战术中的梯次配制原则就是根据各种口径火炮的射程,分梯次布置在战场的合适位置上,集中使用原则一般指100毫米以上的火炮要集中使用。

炮兵射击方式有两种,一是直瞄射击,这个很好理解,迫击炮和肩扛式火箭筒就是采用这种办法,各种口径的山炮和野炮在我军也大多采用这种方式射击,战士们将山炮野炮直接扛到山头上或战壕里,直接瞄准打击敌工事、坦克、装甲车、机枪等,一打一个准,相比间瞄射击,打得更准,同时还节省炮弹。
口径在100毫米以上的火炮,由于作战时距离阵地远,根本看不到目标,无法采用直瞄射击,这时候就需要派出炮兵观察哨充当炮兵的眼睛,志愿军的炮兵观察哨一般由三个人和一部步话机组成,我军观察哨一般布置在阵地前沿,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地方,远程火炮攻击时,一般会根据观察哨提供的坐标先试射,观察哨根据试射的效果,调整(如试射达到要求也可不调整)坐标,然后才是正式射击。
美国利用装备优势,其观察哨比志愿军更加现代化,美国的观察哨被飞机取代,在朝鲜战场上美国装备了大量的侦察机,其中就有炮兵侦察机。由于观察哨是炮兵的眼睛,必然会成为对方的首要打击目标,且由于工作性质,常常出现在阵地前沿,为了能完全覆盖整个战场,必须派出多组观察哨,因此观察哨的损失是非常大的。由于志愿军没有制空权,拿飞机毫无办法,所以在美国炮兵侦察机的帮助下,可以说是指哪打哪,对志愿军威胁很大。
如果战场是预设的,或者是双方长期防御驻守的,炮兵会采取另一种方式瞄准射击,炮兵测绘人员会事前对整个战场进行测绘,标定坐标,根据坐标将战场划分成不区域,此时观察哨就不需要报坐标了,只需报目标区域,例如,在电影《上甘战》中,王成通过步话机呼叫:“向4号目标开炮!”由于王成的观察哨当时就在4号目标区域,炮兵犹豫不决,王成接着大声呼叫:“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此时步话机里也同时传来了敌人的声音,王成己经被敌人包围,炮兵不再犹豫,开炮覆盖了4号目标。
由此可见,炮兵战术中,观察哨的作用非常重要,为了让炮兵打得准,我观察哨还常常潜入敌后,对敌人纵深目标进行打击。在第三次战役中有一个小插曲,麦克阿瑟决定在金化检阅刚刚到达朝鲜的土耳其旅,这个消息被我安插在美国的间谍萧枫得知,彭总决定炮击土耳其旅,随即派出观察哨,秘密潜进金化。1951年1月1日上午8时,土耳其第1旅共6000余人列队集合,等待检阅,在观察哨的指引下,我第一炮兵师,向检阅场进行两个小时的炮击,土耳其旅伤亡3800余人,在土耳其此战被称为“金化*案惨**”。

在我观察哨的指引下,我军炮火准确性大大提高,在第39军116师突破临津江的战斗中,志愿军炮兵在20分钟的炮火准备中,使敌前沿工事摧毁率达到80%,并打开两个突破口,116师仅用10多分钟就突破了敌临津江防线。在支援第67军攻击座首洞南山的战斗中,炮兵有重点地使用火力,以直接瞄准实施破坏射击,摧毁南朝鲜军的工事达70%,保障步兵冲击成功。总之,志愿军炮兵作战中,想尽办法提高射击的准确,力争用最少的炮弹达到最佳的效果,例如在黄草岭阻击战中,志愿军炮兵第8师第45团以消耗400多发炮弹毙伤敌1200余名,感受过志愿军炮击的美国士兵说:“中国人发射的炮弹又准又猛,可怕极了。”
美国人的炮兵作战与中国完全不同,在美国步兵连级单位都配有呼叫炮火支援小组,他们的作用与中国志愿军观察哨的作用有些类似,当他们的长官要炮火支援时,小组会根据战场实际情况选择空中火力或炮兵火力,如果选择炮火支援,他们通常还要担负修正弹道的任务。这个小组一般随连部移动,不会布署在阵地前沿。为了减少士兵伤亡,美国人采用炮兵侦察机在阵地前沿或敌人后方活动,指引己方炮火。
在志愿军的伪装下和高射炮的打击下,炮兵侦察机的侦察效果大打折扣,志愿军常常将直正的阵地伪装起来,不让侦察机发现,并在合适的位置设置假阵地,故意让侦察机发现,在侦察机的引导下,敌对我假阵地反复轰炸和炮击,而我真阵地却完好无损的例子有很多,在龙源里阻击战中就有一个排长就是这样做的。
其实美国人并不在乎炮打得准不准,也不在乎飞机的*弹炸**投得准不准,美国人仗着自己钢多(*弹炸**、炮弹多),采用地毯式轰炸和炮火覆盖策略,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准确性不足的缺点。在上甘岭战役中,美国人在3.7平方公里的战场上共发射190多万枚炮弹,在这样密度的炮火打击下,美国人多次认为阵地上已经不可能存在活着的生物,但当他们的步兵冲向阵地时,却被活着志愿军士兵击退。
其实在长期的战争中,我军一直承受敌人强大炮火的打击,在付出巨大的牺牲后,我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掌握了许多对付敌强大炮火的技能,防炮洞(越战时称为猫耳洞)就是其中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在上甘岭战役,由防炮洞发展起来的坑道工事大大减少了敌轰炸及炮火对我军造成的伤亡。

由此可见志愿军和联合国军在炮火使用上存在不同的理念,简直地说,志愿军是看准了再打,并且力争打准,首次就消灭敌人;联合国军是打了再看,并且力争面覆盖,不行再打。两种不同的理念指导下的炮兵战术,效果差别巨大,上甘岭战役,联合国军发射了190多万枚炮弹,步兵也没有前进一步,我炮兵发射40余万枚炮弹却有为地帮助步兵守住了阵地。
在金城战役,志愿军集中各种火炮1100余门,是整个朝鲜战争中,唯一一次在炮兵火力上超过敌人,在主要突击地段上构成每公里正面有100~130门火炮的火力密度。金城战役,首先是志愿军炮兵千炮齐发,经过7~28分钟的炮火准备后,志愿军步兵发起冲击,仅用1小时就突破韩军4个师的坚固防御阵地,向纵深发展,在5天的战斗中,志愿军无论是支援步兵进攻,还是支援步兵防御,巩固已占阵地,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中国人民志愿军炮兵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共毙伤敌15.8万余人,击毁击伤敌火炮570余门、汽车880余辆、坦克940余辆,摧毁敌碉堡2490余个,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尤其是志愿军炮兵在战争中所取得的对现代化装备的美军作战的经验,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部队现代化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