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鬼/文
30年前的某个夜晚，血肉模糊的周润发，躺在好兄弟李修贤怀中奄奄一息，这帮匪徒刚刚遭到重装警察火力全开的围捕，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这对肝胆相照的兄弟还在拼死顽抗，然而更大的痛苦还在后面——周润发看着满脸急切的李修贤，艰难挤出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是警察……，李修贤仰天长啸，肝胆俱裂。香港导演林岭东这部名为《龙虎风云》的警匪片凭借对*底卧**警察“两头不是人”悲剧的惨痛刻画，摘得1987年金像奖最佳导演，更直接启发了5年后痞子导演昆汀《落水狗》的问世。文化学者和影评人眼中，*底卧**人性悲剧所指向的港人身份认同迷思，就像狮子的两只眼睛，总能为香港人拍摄的此类题材电影点染焕发出独步天下的动人韵致。这独一份的深切情怀，十多年后在麦兆辉庄文强*底卧**题材电影《无间道》成功输出好莱坞之际，再次辉耀世人双眼；那之后又过了十多年，麦庄又以一部最新的警匪片《非凡任务》，再度将*底卧**风云，燃至大陆影坛。
前述警察*底卧**电影的精彩之处，在于刻画出了*底卧**者身份分裂之后所带来的人性分裂与挣扎，这种悲剧往往指向体制的黑暗，带有批判色彩，这与港英殖民制度治下民间逆反情绪密不可分，但在大陆影坛，*底卧**电影不可能这么拍。应该怎么拍？《非凡任务》的主人公们用血肉之躯和真枪实弹，彰显出某种新的可能。
这部充满搏斗、追车与射击的缉毒大戏的前半部分，一直在铺陈黄轩饰演的年轻缉毒警林凯，如何以*底卧**的身份一步步打入贩毒集团内部，这一过程到他打入金三角毒贩、段奕宏饰演的老鹰的*品毒**帝国，并与老鹰称兄道弟时达到勇武段位的最高潮，但这也是他以被老鹰趁病注射*啡吗**施以控制作为代价换回来的。按照一般规律，戏到了这个份上，后面的转折点决定了整部电影的走向和价值观，这一刻的我，坐在影院里拭目以待想象中剧情分野的到来——是继续不可能的人性分裂黑暗挣扎，还是塑造简单直白一望到底的鸡血英雄？
很意外，麦庄的处理方式昭示出我之前忽视的某种可能，那就是走向折衷的第三条道路。林凯短暂的痛苦挣扎之后，祖峰饰演的人物逐渐清晰地浮出水面，作为警察，他与凶残毒贩老鹰之间的恩恩怨怨也逐渐显现并占据主体位置，这段情节勾连起前面的悬念，慢慢占据统摄地位，最终以复调的形式，将*底卧**英雄的悲剧与崇高推上高潮。那是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血恨情仇，其中有着《龙虎风云》般*底卧**与匪徒间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谊，也有为了正义不惜“背叛”的血海深仇——而这一切不可调和的矛盾，在段奕宏饰演的大反派眼中，只能通过一场惊天动地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才能得到解决。
影片的后半程犹如《湄公河行动》一般充斥打斗与杀戮，却因为双方“立场”的坚定而并不让人觉得血腥，相反充满英雄对决的悲天悯人之感，追车、撞车、扫射、轰击轮番登场，血肉之躯犹如金刚不坏身，震撼眼球的同时，亦将港式*力暴**美学体现得淋漓尽致。
某种意义上，《非凡任务》之于麦庄，犹如《智取威虎山》之于徐克，《湄公河行动》之于林超贤，同为香港电影人中的手艺精湛者，当昔日港英治下时期作品中浑然天成的无政府主义、*力暴**感、人性黑暗、末路英雄主义等主题（这些犹如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被回归之后的无所适从、一时失语所萦绕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主旋律大片来重塑自我的英雄意识与主体观念（也许浮城之子从此之后有了家国情怀），同时亦为主旋律大片填充丰满的人性与炫目的商业化视听，创造口碑与票房的奇迹同时，也证明了这种选择的某种合理性。与其说是谁选择了谁，不如说这是一种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之后的双向选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