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姚煮播,男,80后。生于湖南邵阳。文学硕士,楚马创意写作工作室创始人,自媒体“一文煮江湖”主编。

1
“果香”奶茶店开在上海某郊区的旧市场内,今天像往常一样,店门口又是人来人往,只不过进店的人寥寥无几。
正在榨汁的祁妙妙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在柜台后看书的尧政,没好气的样子说:
“成天就是看书,又不去大学教书。”
尧政听了她的话,把手里的书《论语别裁》放了下来,说了句:
“你知道什么?你是生活在蜜罐子里的人。”
祁妙妙不服气。“哼!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就是去不了吧,所以自己故意跟自己赌气。”
尧政也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
祁妙妙不知道怎么回他,头偏了偏,说:“如果我不来,你这店就更冷清了。”
“我图的就是冷清。”
“那你怎么不去嵩山少林寺?”
“你懂禅宗吗?”
“不懂!你说说看?”
“外儒内佛。”
“什么‘外乳累活’?还八格牙路呢!大白天的不说人话说鬼话。”
“我说你不懂嘛,非要问。再说了,八格牙路这是日本话,怎么是鬼话呢?”
“日本人又叫什么人?”
“鬼子?”
“算你聪明。”
2
一上午就来了两三个客人,但祁妙妙不像往常那样有要走的意思。
尧政放下书,问在一旁无聊画圆圈的祁妙妙:“怎么生意就这么冷清呢?”
“你一直看书、看书、看书,哪像做生意?一点热情也没有,你也学学我,要么建议你去从事写作方面的工作吧!”
尧政一听她这样说,心里虽然觉得不靠谱,但并不感到生气。
“学你热情得过了头,把客人都吓跑?”尧政说这句话明显是违心的,就像前面关心生意一样。
“嘿!你还关心起生意来了,我一直以为这个店不是你的了。”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原本他也不擅长跟人耍嘴皮子。
不过,他没有想到祁妙妙竟然来真的,她打开了自己的包,拿出一本名为《微营销手册》的书来,递给他,然后凑近他的耳朵,说:“我堂哥说你这种人要接地气,只要接地气了,容易成功的。”
尧政朝后面躲了躲她,但接过了书,说道:“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些手段。”
祁妙妙笑开了,说:“可别小看我!”
3
说起祁妙妙来到“果香奶茶店”还真让人觉得有意思。
那天她来到古城转悠,不为别的专为找茬!
这是真的,她是谁?她是小城大名鼎鼎的名营企业联合会秘书长的千金,任性娇宠那是使惯了的,经常无缘无故找些无厘头的乐子玩玩也不稀奇,她逛一家店就故意惹一家店的老板生气,小气的她把人衣服弄翻,脾气大的言语不敬,性子急的慢慢磨,总之非要把对方弄气了不可。
来到果香奶茶店后,她不付钱,倒奶茶,嘲讽,最后谩骂,你道尧政怎么滴,早看出祁妙妙的鬼把戏来了,最后笑着说:“不管你为什么要来我店里做这些,总之这也算是缘分了,你要真觉得我这人讨厌、卑鄙或者下流其他的,你把我店砸了吧!我不就这点破东西,还怕没人看得上呢!”
祁妙妙倒不继续了,她是来找人吵架的,既然对方不上钩,她也就没意趣了。
4
祁妙妙格外注意这家小店起来。
它在这一排旧街中甚至显得有点小,唯有砖墙略向前突出些,且挂着一个旧式的幌子,上面写着“果香”两个字,而且在它所属的范围内,砖瓦石木都显得格外洁净些。另外就是店子前面有颗树,树上挂着几颗敲剩下的枣子,树下放着几个擦洗得晃眼的白桌白椅。
祁妙妙又格外打量了一下店掌柜尧政,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但得体,也一样清爽,就像他那双明亮的黑眼睛,还有端正秀气的五官。
祁妙妙的身边从来不缺帅哥,但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觉得眼前这个人是那样有趣、有味、有品。
所以她隔三差五就来小店逛逛,并且谎称自己没有工作。尧政虽然以店铺生意冷清为辞拒绝她,但怎奈得她不要薪酬的条件非要来帮忙?
5
可是今天尧政不得不拒绝她,因为他有一个心事。
“反正没什么生意,我想独自去外面散散心。”
“我也去!”
“我说的是独自!”
“你就当我不在,你独自散你的好了。”
“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
“平素你不是都该走了吗?”
“平素是平素!”
“你!”
“我等着好戏看呢!”
尧政以为她知道自己的心事,手中的笔不知不觉在书本上划了一条斜线,如果是这样那就糟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有点不方便!”尧政不能不变得严肃起来。
祁妙妙先还装作没事一样在废纸上继续画圆,突然,她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门外朝两边都看了看,然后迅速回过头来,在尧政不知她要玩什么把戏的时候,猛地伸出小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见尧政愣在原地,羞得转过了身去。
“妙妙——”尧政的口气又缓和下来,“你别跟我再开玩笑了——”
“怎了?”
“我们俩不一样!”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哼!欺负人,我再也不理你了。”说着她赌气走进了里边的一间杂物间。
尧政丝毫没有料到这一出,半天依然愣在原地,看见那本《微营销手册》黄色的封面,散发着耀眼的光。
6
尧政关系最深的异性朋友是远在外地的顾茵芷,他们是大学同学,一直分分合合的,谈不上有多亲密,但又确实与普通男女朋友不一样,尧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离不开她。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因为异地分居的原因大吵了一顿,哪里想到,昨天她又忽然打电话来说,今天要来看他。
可是尧政此时已经分寸大乱。祁妙妙最近的“纠缠”早已让他的心像井里的吊桶七上八下,此刻她又如此直接,现在又在里面嘤嘤啜泣,怎能不让他彻底投降?
就在他关上店门,准备走进里面的房间去安抚她时,敲门声响起。
尧政在迟疑,祁妙妙立马停止了哭声。门又“嘟嘟嘟——”响了几声。
难道是茵芷提前来了?火车只有晚点的,哪有提前的,他不相信。正当他要开门去看个究竟时,祁妙妙从里面抢先冲了出来,豁地打开了门,只见一个上身穿着红色衬衣,下身是一条雪纺百褶短裙的女孩站在门口。
“啊!是你!”女孩和祁妙妙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这位是本城开咖啡馆的霓霞。”祁妙妙赶紧当起介绍人来。
不过,霓霞可不是外人,尧政即使不跟她打招呼,也不要紧,更何况来的不是顾茵芷,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许久没有空来了。”
“你们认识?”
“对,我们认识,你们也认识?”霓霞感觉状况有些不同以往,说话开始小心谨慎起来。
“对啊!我们何止是认识,对吧?”祁妙妙对尧政递眼色道。
“这——”尧政不知道怎么说好。
“哦?!这我倒没听尧政哥说过嘛!”
“现在听说就可以了。”祁妙妙早就闻到强烈的*药火**气味了。
“哦!那你知道尧政是什么人吗?”霓霞看来也不是软馍馍。
“什么人?好人!”
“就这?”
“就这,就够了!”
“爱情不是两三天,现在你觉得够够的,爱得很,过几年呢?”
“看样子你也没谈过几个恋爱,要不然怎么会选中尧政呢?”
“这话怎么说?”
“他不就是厚道嘛,怎么会配你这种精明的女人?”
“我精明?”
“那怎么一上来就咄咄逼人。”
“好吧,我说不过你,我今天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希望尧政哥明天能去我店里走一趟,有几个客人说特别希望找一个人来说说《论语》,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就在霓霞对祁妙妙说完话,回过头来寻找尧政,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7
尧政见他们俩这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当然没有地洞可钻,于是他自己走了出去。
霓霞说到他是什么人,这是他的痛点,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都觉得至今是一片茫然。
他刚毕业那会,朋友喊他去创业,他想都没想就去了。可是,创业起初红红火火,创业中一筹莫展,大家伙都是年轻人,哪里懂得创业的艰难,最终闹了个不亏本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后来老爸让他考公务员,他实在是拗不过这个牛脾气家长,硬着头皮考了两回,第二回终于考上了市里的办公室文秘职,把临时找的软件销售工作辞了去上班,结果发现这种生活根本就不适合自己,说是文秘工作,实际上办公室什么事都得他做,跟之前的动荡生活相比,虽然安逸了许多,但作为年轻人,他难道就甘心一辈子与这些茶水、文件、闲言碎语打交道么?所以,他才做了一年,就再也做不下去了,又申请离了职。
当时到处都流行开网店,他觉得一下子仿佛找到了方向,也不再找人合伙了,一个人一台电脑就开始干起来。经过前面那么多次的磨砺,现在的尧政可比之前沉稳多了。生意也好了一年多,到了第二年夏天,也请了两个人,一个做美工,一个做发货,眼看着店铺的信誉就到了皇冠,照这样下去就可以申请天猫商城,投资一家小型公司了。哪里想到,因为一不小心,代理了一家水货公司的化妆品,被客户大量投诉到淘宝后台,甚至有的投诉到当地的工商监管部门,在各地引起不小的舆论喧哗,从此生意一落千丈,网店最终又是关门大吉。
最后,尧政用剩下的钱开了一家奶茶店,所幸的是他在创业之余,从没有忘记一直以来喜欢的阅读古典文学,因此撑过了这一关。虽然“果香”奶茶店小,但也能维持生计,况且,他的思想确实又上了一个层面,也不觉得暂时有什么委屈。
霓霞是知道他这些经历的,她所谓的他是什么人,无非是指他的顽固和天真罢了。说真的,这是霓霞的聪明之处,这是他和顾茵芷在一起感受不到的特质。
奇怪的是,他一直也没和霓霞沟通过感情方面的事,怎么今天她一来,就与祁妙妙针锋相对起来,这让他感到尴尬。
8
尧政估摸着这会她们肯定得找他了,如果他一直在外面那也实在有些不礼貌,所以他随便朝街道两边走走,又转了回来。
他刚看到自家门口,就看见店里的拖把和簸箕飞了出来。他不能不加快了脚步,走上前看个究竟。
原来顾茵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店里了。只见她拿起东西就扔,也不管面前两个女孩花容失色。
她一边扔,一边骂:
“没良心的,我说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叫回去也不回,原来店里藏了两个娇!”
“尧政伪君子,假小人,开店是假,忘恩负义是真。”
“成天读些破书,脑袋早就锈死了,心里哪还有旧情人。”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门口畏畏缩缩的尧政,又是一把奶茶杯朝他扔过去,叫到:
“尧政你给我出来!”
“你来啦?”尧政倒不是真害怕,他朝祁妙妙和霓霞所坐的桌子走过去,并在她们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当然不希望我来。”
“哪里的话,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
“那么这二位……”
“她是我的助手,她是西城开咖啡店的老板,怎么了?”
“你还装蒜?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这个女孩说要帮你打造一个广告公司,这个女孩说要请你去咖啡店做副掌柜,强强连锁,我什么都听见了。”
“啊——”尧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9
大约过了一袋烟功夫,尧政终于说话了。
他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说的我相信都是出自真心的。不过,作为一个男人,我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片天地出来。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回去继续干公务员,我觉得我就是坏马吃回头草。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帮你做咖啡店助手,那我就是失去独立人格的。如果像你说的直接坐广告公司老总,那我更是吃软饭的人了。如果你们真心为我好,那么就请允许我独立弱小的存在着吧。虽然我的奶茶店小,但你们谁嫌弃吗?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就挺好。将来,如果肚子里有话想说,我就写写文章,继续做我的小生意,这没有什么不好。”
“你真这样想?”顾茵芷第一个说话,但她看上去不是很好。
“你看我像说假话吗?”尧政睁开眼睛看着远道而来的她说。
“那我就只有离开了,对不起,我们那么多年……”
“不用再联系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也不再是孩子了。”
“谢谢你,不管怎样,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是的,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她们跟我真的没有什么。”
“好吧,就算我相信你,不过我要走了。”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过了一会,祁妙妙也站了起来,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却是哽咽着对霓霞说:
“如果我没有病,我一定不会把他让给你,也就在刚才,我最终放弃了陷害一个最爱的人的想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霓霞也很感动,说:“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给不了他快乐,他是那种骨子里头大男子主义者,如果我给他钱他不会快乐,如果我死了,他更会伤心一辈子。再说,我确实不如你了解他多,他这些年可不容易,你能照顾他,可我呢?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说着,祁妙妙再也说不下去了,转头默默地流泪。
尧政看了眼前的霓霞一眼,只见她的眼睛里既有对祁妙妙的关心,又有对自己的热切,一时陷入了极度悲伤的情绪。
顾茵芷的脚步已经响远了,店铺外的枣树上静静地掉下来两片叶子。
尧政问祁妙妙:“你得的是什么病?”
“白血病。”
一颗枣子从树上滚落下来,尧政顿了顿说:“原来树上还有没有敲完的枣子。”
霓霞接着说道:“我们不聊这些伤心的事情,我感到此刻,我们仨是多么幸福啊!你们不觉得吗?”
“是的。”尧政和祁妙妙同时说道。
尧政又说:“这样的小店,有你们两位在,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难道非要分出你我吗?”霓霞忽然说道。不过,看得出来,她是用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种话的,“让我们暂时不要再说什么谁和谁才该有爱情,我们只是三个互相了解、尊敬、爱戴的朋友,直到——”
“直到我再也不能看见你们,是吗?”祁妙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上来,搭在霓霞的手上。霓霞的手是那种玉一样的白。
三人互相看了看,此时,再没有人说一句话,但屋子里仿佛烧着一团火,三个人心里都是暖暖的。
尧政觉得这个夏日太美好了,太让人难忘了,二十八岁,将来的日子还是未知,但他觉得信心满满。
在尧政的眼里,霓霞尤其让人感动,除了用幸运连个字来形容自己遇见她,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词才能称得上她的美好呢?
10
真爱如血!
真的没有再好了!
文字那么美,你却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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