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科甲及第,司马题桥,那就外出打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到大都市里去厮杀出一条血路,可是艾琪他又没有外出打工。回归故里,靠山吃山,因地制宜,大力发展第一产业,思路决定出路,视野决定未来,可是他闭门造车,按图索骥,却居然选择了中国最最传统的一种露天种植。择一事,终一生,星火之火可以燎原,做成做大做强,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府,可是当我邀请他一同前往嘉德应聘销售的时候,他又欣然和我一同前往。乡村振兴,与时俱进,做职业农民,可是,可是他那菜园地的面积居然连半亩都不到……艾琪,醒醒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今天,你已经十八岁了;生活,不是你小时候玩的那过家家游戏。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办,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现在你连自己你都养活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婚论嫁。醒醒吧,艾琪,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全国人民都在全力以赴向新时代进军,可是你却还坚守在那原始社会的桎梏里固步自封。地道的神经症,完全的疯子;阿Q在世,孔乙己下凡;江郎才尽,黔驴技穷。
别了,永别了,我的十六岁花季,什么修心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我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别了,永别了,清新的黎明,喧嚣的傍晚,幽静的溪畔,静悄悄的打谷场;别了,永别了,我的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我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一怒之下,包袱一背,我离开了家乡,来到离家千里的阳光传媒。进入公司,首当其冲,我抽掉了我原来的手机卡,快刀斩马谡,割袍断义,断绝了和他的一切往来。
我工作,我快乐。走进阳光传媒,柳暗花明又一村,放弃一切的情仇恩怨,全身心投入工作,天生我才,触类旁通,我迅速成长为公司的业务骨干。可是,现在,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来到阳光传媒,这还不到十天,他艾琪不仅准确地探测出我的地理坐标,而且还鸿雁传书。哼,存在的时候觉得无所谓,失去的才知道惋惜。可惜,故人已随黄鹤去,空余白云乐悠悠。晚了,一切都晚了。
正是周末,同室的几位好友洗漱完毕,呼朋引伴着逛夜市去了,偌大的一个宿舍唯我一个人独守。我躺在床上,眼睛眺望着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灯管痴痴发呆。那封信件就放在我的枕边。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沉寂的夜空传来大钟寺沉闷的钟声。夜,已经十二点了。我躺在床上,心里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打开吧,打开看看,看看他艾琪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拿起,又迅速放下。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藕断丝连,你永远都成不了什么气候。当我从夏雨手中接过信件,闪现在我脑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在收件人栏内签上查无此人,立刻。转念一想,茹果啊,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这与人家邮递员有什么关系。手持信封,走出公司,信仰在脑际驰骋,扔了,赶紧扔了,扔到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去,扔到黄浦江中心去……口袋里揣着信件,徘徊在郊区的小河边,面对一抹夕阳掩映下的清清河水,我的心却又在滴血。茹果,你傻呀。信函你都已经签收了,现在你就是一把火把它化作灰烬,这信你不都还是已经收到了吗。既然信函你都已经收到了,看与不看,内容你可是都知道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茹果,我告诉你,一失足成为千古恨,这个世界上可真是没有卖后悔药的……不,不行,还是扔了的好。一了百了,管它里面写的是什么呢。历史终将过去,生活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手握着信封,做最后的告别,可是那隽永的钢笔字迹在眼前跃动,却又顿时使我全身麻痹……翻身,坐起,拿起信件,咦,可怕,太可怕了,我怎么成了帕金森患者,我什么时候患上了帕金森。信件在手中颤抖,字迹在眼前跳动。哼,茹果,你就是个懦夫。大丈夫行走天地间,当能屈能伸,巾帼不让须眉。打开。主意打定,我“噌”地爬起,握住信封,执住两角——
“笃,笃笃……”什么声音?我全身顿时毛骨悚然,侧耳细听。敲门声,是敲门声。手指轻叩房门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夜空里越发显得清脆响亮,2500安电流横贯全身。是艾琪。肯定是艾琪。我掀开被褥,一跃而起,汲上拖鞋,直冲房门。离开家乡,我身藏阳光传媒,现在惟我母亲不知我身居何处,可是就在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他艾琪居然能够准确地探测出我的地理位置,而且还又鸿雁传书!今天这鸿雁刚到,他又捷足先登。肯定是,肯定是艾琪,绝对没错。打开房门:“艾琪,我爱你,我想死你啦。艾……”夜色深沉,门口空空如也。我手握着门把手,探出头去,嗨,是隔室的刘青。她喝得有点醉了,整个身体都飘飘欲仙。房门打开,刘青一个趔趄,闪进了屋里。哼,神经质,马克思主义的叛徒,叛国投敌的佞臣。关好房门,翻身上床,我拿过信封,“哧——”撕开信封,抽出信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