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弯弯 (家乡弯弯曲曲的小路)

韩辛

前几天,我驱车回农村老家,行至镇上,碰巧遇见邻家在外地工作的同龄“发小”也回老家,难得见上一面,我俩就坐到了同一辆车里,热情地聊天中他问我:“咱们村北头通到镇上的哪条‘弯弯路’还在吗?是否已经修成水泥路了?”我说:“总是乘车回家,多年没走了,不知道。”

提起“弯弯路”,就让我想起了很多。在老家吃过饭后,回县城时,我让司机开车从村南面的大路(水泥路)到镇上,我独自踏着仍然是土路的“弯弯路”走到镇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去多少年,无数次走在“弯弯路”上的画面……

家乡的弯弯小路,家乡的路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出生于古郑县烽火镇东洼村,村子巷道南北摆置,我家是村子的最北头一户,向西北方向两公里就到镇街上,镇到县城二十六公里,村子南面有一条两米多宽的大路(原来是土路,二O一O年修成水泥路),要绕一大圈到镇上,相对较远一点。村北面也有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土路通到镇上,由于弯道较多,中间还要蹒跚越过一个落差约二十米,当地人叫着“岺”的土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村上人就形象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弯弯路”,沿着这条路到镇街比走大路稍近一点,所以,全村人“赶集”都要走这条路,也是村里上中学、高中的学生必经之路。

一九九一年三月一日,我就被派到烽火镇街道所在地的北关行政村,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农村社教”工作,住在村上安排的农户家,一户一户轮着吃饭,一天伙食的标准是一斤粮票加三角钱,每天结给供餐户。

此时,给我照管孩子的人说有事不来了,孩子才一岁五个月,刚刚学会走路,妻子也要上班,当下孩子的照管就成了天大的问题,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送回老家,让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照顾,三个月时间里,每个周日下午抱着孩子乘班车从县城到镇上,然后抱着走过“弯弯路”到老家,由奶奶照管一周,到了周六下午再从老家抱着孩子顺着“弯弯路”走到镇上,再坐上班车回县城,周而复始地抱着孩子用双脚不断重复地丈量着这“弯弯路”。

社教工作非常紧张又严格,一个人包一个村民小组,每周日晚上六时村工作组要开会,每个人要汇报一周的工作,接受新的一周工作安排,周六上午十时参加完“全镇社教工作组成员大会”后才可离村。

家乡的弯弯小路,家乡的路

烽火镇是古郑县人口最多的乡镇,是该县南部半山塬地区五个乡镇的中心,有除县城外最大的乡镇集市,每逢农历五、九集市日,人山人海,五个乡镇中只有烽火镇到县城通有班车,每天只有两趟,早九时一班,下午三时一班,由于人口众多和地理位置因素,几乎每一班车都是挤得水泄不通。错过了上车时间,就无法从县城到镇上或者是从镇街回不到县城。

春节刚过的北方,冬天还未完全过去,时不时还下上一阵小雪或者小雨,白天太阳出来,温度稍有回升,地面消融变得泥泞湿滑,行走时,经常脚陷进泥疙瘩中难以拔出,傍晚时气温下降,路面结成一层薄冰,一不小心就会跌倒。但每个周日下午四点多,都必须要抱着小孩,踏着这泥泞的“弯弯路”,把孩子送到老家,放一包五角钱的“膨化奶片”或“卜卜星”,立即返回到村上,开始一周的工作。有几次放下孩子时,他拼命的哭闹,一双小手紧紧地楼着我的脖子不肯松开,但也要放下回村上工作,转身走在这“弯弯路”上,听着孩子的哭声,我不敢回头,心如刀割,泪流满面,不仅哀叹,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好在还有一个比他大五岁,一个大三岁的两个堂姐一起陪他玩耍,晚上一起和奶奶睡在那漆灰落了一层的土炕上,陪伴他度过没有父母照顾的日子。

一次,下午开往镇上的班车由于半路抛锚,到了镇上已是五点多,六点钟就要开会,作为村工作组副组长的我是必须要到会的。这下可急坏了,我抱着小孩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家里赶,翻上“土岺”再往下就是三个弯道的盘旋下坡,又滑又泥泞的“弯弯路”好像对我说,小心慢点,不要摔了孩子。可此时我心急火燎,那顾得这些,尽管小心翼翼还是两次摔了个“屁股墩”,孩子吓得直哭,我一边往孩子嘴里塞着“卜卜星”哄着,一边急切地赶路,到家放下孩子赶快回到工作组办公室,裤子和胳膊上沾满了黄泥巴,大家看到我这狼狈不堪的样子说:“你这装扮很酷,去‘兵马俑展馆’陪游人照相肯定能挣钱。”我只有苦笑着,开会中靠近火炉烘烤着衣服,用手一块一块地揉搓拍打,除去衣服上的泥土,尽管大部分泥巴被抖掉,但还是有星星点点留在布眼中,也留在我心里……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了,一切好像都在正常运行。可有一天我记得非常清楚,在放“五.一节”假的前一天,我和几位同事在街道上吃了两碗荞麦面饸餎后,已是中午十二点多,我照例看着时间回家接孩子。刚回到家,孩子一见面就哭得不停,脸红得像“红火蛋”灯笼似,手摸去,就像火球一样的炙热,凭直觉我想肯定是感冒发高烧了。本来还想在家待一会,和母亲说会话,可此时怎能坐下,我抱起孩子我几乎是飞奔一样,跑在“弯弯路”上,向镇上汽车站冲去,心里想着,快点,快点,快点……

好不容易挤上了班车,可哪里有座位啊?双脚能落地已经不错了,我抱着孩子热得浑身冒汗,前仰后倒,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颠簸簸,终于到了县城。下了车,到妻子单位告一声,家都没有回,就直奔医院。这时医院刚下班,急诊室医生检查后,就在孩子的头上扎针输液,可挂吊瓶的架子只有一米多高,压力不够,我只有抱着孩子坐在二十厘米高的小凳上,看着液体一滴一滴地淌下。我的心也随着嘭嘭地跳动,焦急、担心、心疼……陪伴着时间一秒一秒地度过。直到晚上九点多,针打完了,孩子也退烧了,睡醒了,高兴地笑了。可我的双腿又痛又酸,怎么也站不稳?附着身后的墙面,才慢慢平复,按照医生吩咐,拿了点药,我们就回家了。

一条“弯弯路”,画着连续的“?”,凹凸不平地向外延伸,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从一年级开始,我就背着书包,披星载月,风霜雪雨,来来回回,不知道留下我多少汗水,拓印了我多少脚痕,指引着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走出了东洼村,追逐心中的梦想。

一条“弯弯路”,我抱着孩子反复地丈量,就是量不清它真正有“多长”,但无论是晴天雨天,风刮日晒,抱着孩子走过,总是坚实有力。家乡的“弯弯路”,每一次出门,母亲总是站在门口,等拐过第一个弯看不见我时才回家。那目光是护送,是惜别,更是期待。可现在再也没有了,每当走在这条“弯弯路”上,我心里就有一股孤单心酸的味道,但总感觉仍然有一个“影子”,或在默默地目送着,或在殷殷地期待着。

一条“弯弯路”,承载着我太多的喜怒哀乐愁。过去走过,现在走过,将来还要继续走,它已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融入我的生命里。

作者简历: 韩辛,男,大学本科学历,一直从事行政管理,文化宣传工作。曾在省、市级刊物发表数百篇新闻、通讯、政论、散文等作品。作品曾荣获市级新闻,通讯一、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