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台州
文｜傅鼎
01
什么是台州？
很多外地人
第一次听到“台州”
会下意识地读成“抬州”
以为是台湾的地名
也有些人会当做江苏泰州
而知道台州位于浙江的人
也往往会脱口而出：
知道，台州在浙江
因为台风多，所以叫台州嘛
而本地人，对台州似乎也很陌生
他们往往会说
我是椒江人、我是临海人、我是杜桥人
......
比起对地级市“台州”的认同
更在乎自己的县市区，或者乡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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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在哪？ 制图：傅鼎
毕竟，台州在哪？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很多人
龙生九子，九个县市区，都有资格叫台州
台州地名源于天台
台州行政中心在椒江
台州府城在临海
台州机场在路桥（原名黄岩路桥机场）
台州火车站（客运）在黄岩
台州南站（货运）在路桥
台州最早的县治在章安
台州港即将从椒江海门港转为临海头门港
台州医院、台州中学在临海
台州一中在椒江
......
02
台州内部差异巨大
其口音甚至连一座小山头的两侧都有差异
尤其是玉环市
不到400平方公里的面积
60余万人口
就有台州话、温州话、闽南话、
闽东话、潮汕话等无法互通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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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复杂的地形 制图@傅鼎
复杂的方言
源于台州破碎的地块
台州三面环山，一面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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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临海括苍山 摄影师@没落的勇士
台州多褶皱山地
天台山、大盘山、括苍山
和雁荡山将台州地区合围
与邻近的宁波、绍兴、金华、丽水和温州隔绝
也在内部将台州分割成
大小不等的几十个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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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神仙居 摄影师@朱成
而东面的滨海地区
被海浪冲击形成了海蚀地貌
岸线曲折，岸坡陡峭，湾岬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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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断岙 摄影师@稻架
太平洋的暖湿气流
沿着地势不断抬升
形成了充沛的地形雨
山岭成溪
山谷汇流
奔向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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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灵江流域 摄影师@没落的勇士
人们在山岙里寻找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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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黄石坦 摄影@胡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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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公盂 摄影师@后卫
在河边营造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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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村（永安溪-始丰溪-灵江） 摄影师@傅鼎
在丘陵之地从事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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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油菜花 摄影师@朱成
人们经营着林地，茶场，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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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羊岩山茶场 摄影师@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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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涌泉蜜橘 摄影@木维视务
舍鞍马，仗舟楫
泛流东西，沟通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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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脚岩渔港 摄影师@格格的叔叔
驿道兴起，聚落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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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南黄古道 摄影师@胡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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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黄坦 摄影师@吴丽华
畅流大海，耕海牧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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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坞根镇八一塘 摄影师@稻架
聚落因山而阻，因水而兴
群山阻隔的小盆地
成为稳定内部小共同体的场所
宗族形成，千年维系
文明时代的来临，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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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大溪庙会 摄影师@格格的叔叔
03
// 碧海潮生
“天台隔三江，风浪无晨暮
山鬼独一脚，蝮蛇长如树”
什么是台州？
在杜甫看来，从中原前往台州
要横渡淮河、长江、钱塘江
风浪无休无止，虫蛇满地，怪兽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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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五奇鬼” 图源网络
长期以来，不用说华夏文明中心的中原
甚至对比同在江南的苏杭、宁绍之地
台州都是偏远荒蛮的存在
当吴越早已进入青铜器时期
相继争霸中原之时
台州地区还在百越杂处
断发文身的蒙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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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南早期形势 制图@傅鼎
连绵的山脉长期阻隔了陆上交流
而大海则催生了台州乃至浙东南最早的文明
越国灭亡后
勾践的后裔相继南逃浙东南和福建
成为各地区的部落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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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南的台州、温州和丽水
形成了东越国（后称东瓯国）
然而相比同时期
已经进入郡县制、中央集权化的战国七雄
东瓯国仍然是半原始半开化的
部落君长制松散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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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大溪东瓯古国遗址 摄影师@胡某某
《山海经.海内南经》载：
“海内东南陬以西者，瓯居海中”
沟通东瓯国各地的，主要是海路
内陆山区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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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江大陈岛 摄影师@吴丽华
位于灵江入海口的章安
于汉昭帝时期设立回浦县
成为台州地区最早的中心
回浦者：
河流弯曲回旋入海
// 群山回唱
“天台雁宕之间嘉山水”
山水诗人鼻祖谢灵运道
魏晋南北朝，中原移民纷纷渡江南下
台州的陆路迷雾逐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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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陈郡大族谢氏，在动荡中南下会稽（绍兴）
代表人*安谢**曾隐居上虞东山
“东山再起”后
指挥晋军力挫前秦百万*队军**
获得淝水之战胜利
其后人谢灵运凭借世袭家业
率众多仆从
开山掘湖，解锁未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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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运山水诗 图源网络
他设计了登山鞋（谢公屐）
从始宁县（嵊州三界镇）出发
循曹娥江-剡溪而上，一路伐木开路
翻越天台山-大盘山绵延合围的群山地带
进入天台盆地
再沿丘陵交错的始丰溪河谷而下
抵达临海
临海太守获报
以为山匪袭来
后来知晓是谢灵运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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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进入台州-台州古驿道 制图：傅鼎
自此
台州通往外界的驿道依次开辟
临海
因为地处四条驿道的交汇处
山环水绕
且位于台州地区陆域中心
成为军事要塞、交通枢纽
台州的中心也从章安转移到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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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台州府城 摄影师@傅鼎
到了唐朝
从绍兴通往台州的这条山水驿道
已然演绎成“浙东唐诗之路”
成为彼时文青心目中的诗与远方
李白尚未出行
已在梦中畅游
醒来时兴奋不已
挥笔写下：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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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天姥吟留别 图源网络
及至登临天台华顶
见草木苍郁
云雾缥缈
心中无限怅惘
“登高丘而望远海
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
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
银台金阙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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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华顶 摄影@胡某某
不同于中原的坦荡平原
也不同于江南的细密河网
台州的群青山谷
成为山水诗人的神往之地
也成为佛教高僧的修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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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羊岩山茶场 摄影师@喜哥
隋朝
智者大师居天台山
创立佛教天台宗
成为汉地佛教最早创立的宗派
“一心三观，圆融三谛，一念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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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国清寺 摄影@胡某某
唐朝
日本僧人最澄入唐求法
时天台十祖兴道道遂大师
于临海龙兴寺开讲天台教义
最澄从之学《摩诃止观》等
并至天台山
参谒国清寺、佛陇寺
回日本后
在京都东侧比叡山大兴天台教义
创立日本佛教天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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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龙兴寺 摄影师@胡某某
北宋
张伯端浪迹云水
跌宕半生，后归临海
“筑室于山青水绿之中
乃扬罄然而怡怡然，若有所得”
往来于往来于灯坛、盖竹、龙顾
及天台的桐柏、赤城之间
著《悟真篇》
主张性命双修，开创道教南宗
人称“悟真先生”
又尊“紫阳真人”
紫阳街 图@ 陈正林
唐朝郑虔左迁台州
见台州文风未开
“我今谪此，当有教化之责”
于是首办官学，教化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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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街永靖坊 图@ 胡某某
南宋时
理学大师朱熹讲学临海、黄岩等地
台州列为辅郡
文化昌盛
号称“小邹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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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西门街 摄影师@ 游广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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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老城十字街 摄影师@郭迅
儒释道
实现三教合一
万善同归
是为“和合”
// 东海枭雄
群山的阻隔逐渐打通
东海的浪潮却从未停歇
如果说，代表华夏大陆文明的“儒释道”
循着驿道、山谷与河流
逐渐在台州大地生根发芽
另一股
透着咸腥味的海风
怀着不屈从的挑衅心
始终保留着“在野”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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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蟠岛 摄影师@格格的叔叔
三门湾的蛇蟠岛
曾经发生过很多灵异事件
也历来是海盗盘踞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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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藏宝洞 摄影师@傅鼎
正所谓绍兴师爷
宁波客商，台州绿壳（海盗）
“亦商亦盗，舰船浮沉三千里
可褒可贬，海洋纵横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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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枭雄像（孙恩、卢循、方国珍、王直、郑芝龙）
摄影师@傅鼎
“海盗祖师”孙恩，反抗东晋朝廷
兵临建康，转战吴越
最后进攻临海城失败，赴海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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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长城兴善门 摄影师@胡某某
其妹夫卢循，继续南下闽粤
一度攻破长江防线
然终兵败交州，投水而死
“浙东海精”方国珍，路桥人，贩盐起家
元末以海上势力控制浙东
在临海筑台称王，最后投降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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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望天台 图@胡某某
“净海王”王直，浙东舟山群岛起家
主导东西洋贸易，武装*私走**
被海禁的明政府围剿后亡命日本
东山再起，威震东海
毕生渴望开放自由贸易，然终被明朝诱杀
他死后，浙东彻底失控，“嘉靖大倭寇”爆发
沿海失业渔民、贸易商、海盗
混合了日本浪人武士
组成倭寇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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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桃渚 摄影师@吴丽华
戚继光组建戚家军，坐镇台州府
在城墙上修建空心敌台
发明鸳鸯阵，
给部队配备火器、战舰等装备
纵横台州，九战九捷
之后转战福建等地，彻底消灭倭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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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炮台 图@ 徐夏阳
后来北御鞑靼时
按台州府城的城防，重修北方长城
也因此，台州府城墙后世被称为
“江南八达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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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长城朝天门 摄影师@ 傅鼎
“万船之王”郑芝龙，明末日本平户岛发迹
海商海盗，控制东海南海贸易，富可敌国
打败和荷兰人，取得制海权
组织大规模移民台湾，降清被害
儿子郑成功继承海上霸业
以东南沿海为根据地
反抗清军，光复台州府
一路打到南京城下
台州沿海军民反清情绪高涨，支持郑成功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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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抗清形势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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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炮台 摄影师@贰三制片厂
后来郑成功大陆兵败，攻取台湾
清廷下达残酷的“迁海令”
沿海居民全部内迁
其中玉环甚至整体废弃
康熙时代，台湾统一，迁海令废除
然而闭关锁国政策却是个紧箍咒
台州仍旧困如一潭死水
解放战争后，台州“一江山岛之战”
国民*党**残余部队被消灭
可台海前线的地缘形势
使台州乃至浙江长期得不到中央的建设投资
一直到21世纪初
浙江陆域所有地级市都建有铁路
只有台州仍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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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坞根镇八一塘 摄影师@稻架
温岭石塘 摄影师@吴丽华
千百年，大海之于台州
既意味着海洋牧场的丰饶物产
海洋裕国的通商贸易
也意味着对于来自未知世界的袭击与不安
意味着封禁海洋的权宜与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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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蟠水道 摄影师@格格的叔叔
早期的文明曙光在海边初升
古典时期的文明在内陆河谷建构
潮起潮落，陆海争鸣
直到海洋重开，万帆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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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江 图@贰三制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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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门港 图@贰三制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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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脚岩渔港 摄影师@诸尚炜
伴随着工业时代与城市时代的引擎
台州的海洋基因再一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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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岩工业区 摄影师@傅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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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湾跨海大桥 摄影师@格格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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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湾跨海大桥 摄影师@长潭水库
什么是台州？
开拓阻隔的冒险
不屈不挠的硬气
低调而不甘平庸
正如中国人文地理学鼻祖
明代台州人王士性所言：
“（台州）海滨之民,餐风宿水,百死一生,
以有海利为生不甚穷,以不通商贩不甚富,
间阎（平民）与络绅（士绅）相安,
官民得贵贱之中,俗尚居奢俭之半。”
这就是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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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灵江二桥 摄影师@贰三制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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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江城区 摄影师@贰三制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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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江城区 摄影师@木维视务
本文作者：傅鼎
台州临海人
现就职于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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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五月文化
文 ｜傅鼎
首图｜稻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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