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
雪夜当"团长"
惠碧成
祖国的雪域边陲地形垂直度高，崇山峻岭纵横交错。即使在几平方公里的同一块土地上同一季节，山前山后的气候差异极大。边防某团当年就分散驻守在仲巴、吉隆两个县域数百公里的雪山哨卡。
1977年4月初，团政治处派我随团参谋长*克王**忠（陕西宜君人，先后任*藏西**军区、陕西省军区副司令员、少将）赴吉隆沟四营检查工作，内心充满喜悦和激动。觉得能随*长首**出差下连队很风光很体面，更激动的是第一次下吉隆沟，听说能在一天时间领略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景色，觉得既神奇又不可思议，巴不得立马来到这个幻梦般的世界一探究竟。
马拉山，横亘在仲巴县和吉隆县交界处，是通往吉隆沟的必经之路，海拔5300多米，一般需要近三个多小时才能翻越。这天早上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我和后勤处车管助理杨祥根、警卫员文明沾参谋长的光，破例来到*长首**小灶提前用过早餐，便兴致勃勃地从团部出发前往目的地。由于山路蜿蜒曲折，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才到达马拉山脚下。此时，乌云密布，天色越来越暗，渐渐地开始飘起雪花。为了抢时间赶路程，防止被大雪封堵在山上，我们没敢在马拉山兵站久留，只给小车加水冷却后继续前行。午餐在摇晃的车上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和卤牛肉。
雪，越下越大，当我们到达山顶时，稀疏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般地倾泻下来。
为了确保行车安全，司机出身的杨祥根助理，以最快的速度给小车套上了防滑链，我们各自放了"水"，警卫员文明还给玛尼堆添了几块石头，绕行三圈后我们继续前行。由于山高路险，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平安下山。
*克王**忠参谋长出身军事干部，一贯以讲话言简意赅，做事果断干练而著称。此时他更按捺不住焦急的情绪，一会催杨助理开快点，一会又不断提醒他千万要注意安全。在北京吉普从山顶向山谷下行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后，路面上的积雪厚度接近一尺左右。随着气温越来越低，我和警卫员、参谋长三人不停的轮流用战备铁锨铲雪开路，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仍然只能挪步前行。
照此速度恐怕次日也下不了山。此时，只见王参谋长喘着粗气，一脸严肃，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盯着作战地图决策一场剿匪战斗，然后又扫描了一圈白茫茫的群山，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瓦斯针手表。最后，阴沉着脸作出无奈的决定：不走了！把水箱的水放掉（防止冻裂发动机），今晚就在这里当"团长"（边防线上经常把因汽车抛锚野外露宿称之为当"团长"，意指冻得缩成一团）。同时，派杨助理和警卫员踏着没膝的积雪徒步下山搬救兵，并迅速向团里报告情况。下山前，他反复叮咛二人一定要相互照应，注意安全，要沿着公路行走，千万不能抄小道走捷径，防止迷路或踩空掉下山崖。此时，一贯没有多少废话的参谋长也变得有些唠叨。
杨祥根助理和文明警卫员走后，参谋长的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但还是不停地念叨着二人的安全。剩下时间只是期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雪，仍然在不停地倾泻着，我俩裹着皮大衣坐在车里盘算如何熬过这寒冷的雪夜。也许是为了消除过度焦虑的心情，参谋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宜君的来历、哭泉的典故；讲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和剿匪的故事；讲职场上经历的趣闻轶事……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的聆听*长首**娓娓道来的故事，使我非常开心受益。曾经望而生畏的威严形象顿时变得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那样和蔼可亲。由于缼氧*长首**渐渐地累了，反过来让我讲清涧的红色故事和风土人情。就这样，我俩不分官兵、不论年令，在如同冰窖般的吉普车里天南地北、流长飞短地胡吹冒聊。
时入深夜，气温接近零下二十度，我俩被冻得瑟瑟发抖，虽然很疲惫，但是根本不敢睡觉。我用铁锨在车前铲出一块见方一米的空地，我俩轮流下车蹦哒，跳累了再上车瞎扯，扯累了又下车蹦哒。唯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增加体内热量，达到自保自救，防止冻伤冻坏。
后半夜，云开雾散，风停雪止，一轮明月悬挂在黝黑的天空，银辉洒落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恬静壮美，满天星斗不停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嘲笑我们这俩个“遇难”之人。
如此迷人的雪夜景色，要是站在故乡的小院里欣赏这诗情画意般的美景，该有多么浪漫啊！遗憾的是身处饥寒交迫之中，哪有这般心境！
夜幕终将退去，东方显露出曙光，环视银装素裹的千峰万岭，王参谋长情不自禁地对着这空旷荒野大声呼喊：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我也肆意放声诵读伟人的千古绝作一一*园春沁**.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这漫长的煎熬和期盼中，当听见推土机的轰鸣声时，仿佛给我们注入一支兴奋剂，喜悦之心不言而喻。可是，等啊昐啊，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还不见踪影。直至中午时分，救援的推土机才像蜗牛一样来到身边。当我俩吃着从保温筒里取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时，一种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似乎是委屈又像是感激，更像是在灾难中见到了救援的亲人那样激动。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惠碧成 ：原*藏西**军区边防五团副政委，后转业中国航空工业旗下西控公司。出版有《雪域梦痕》《真情写碧空》《雪山魂》等文学作品。
作者：惠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