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陀螺和小仓鼠 (剑神黑鹰剑)

#头条创作挑战赛#

头发上露白一行的时候,正是秋冬交接天寒地冻北雁南飞的季节,草一路枯黄针织一样绞和住同样混沌的天空,天是迷眼的黄,毫无生机的那种黄,像剥离蛋清的蛋黄。

熊起在垣上走了许久,从天空中仍有几颗星星的时候开始走,一直走到了现在,走得时候心里发汗,一股粗重的热气直从尾椎骨漫到顶梁骨天灵盖。

走路的腿一阵阵的抽筋。

厚重的霾压塌半边天脊梁的时刻,间或一两声鸡鸣——大概是卯时了,他总算是到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庙里早有了人。

大家似乎都在等他,但似乎又不是,因为庙里的人并未对他的到来给予特别关注。

庙里有五个人。五个奇怪的人。

一个男的,四个女的。

男的身材矮小,面如重枣,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

女的个个浓妆艳抹,身姿嵯峨,分别穿着红、紫、蓝、白四色薄衫。

男的是号称“泼皮龙”的容东鹤,惯使一柄无锋重剑。

女的是号称“剑王四御”的乔家四美,各自手里拿着一柄精巧长剑。

只见容东鹤言道:“我们在这里只顾争论乾坤剑的归属,现在剑的主人来了。”

红衣碧源冷冷道:“来便来了吧,我们先较个高下再说。 ”

容东鹤听至此,冷眉一耸,声调转冷,道:“好啊好啊,那我们就先见个真章吧。”

他身形一展,剑随身动,一个瞬息,人就裹挟着剑气直奔红衣碧源而来。

乔家四美以红衣碧源为首,其他三女虽名在四美,但实则是红衣碧源的婢女。

最靠近红衣碧源的白衣小楚忙拔剑出鞘,展剑格挡,两剑相撞,铿锵作响。

容东鹤见状,双脚一抖,从脚下竟又窜出一剑,此剑缚于腿上,中间以软线相连,发出时竟也有十分的力道,直奔白衣小楚而来。

这一剑原来才是真正杀招。

眼见无法躲闪,容东鹤脚下剑直勾勾刺进白衣小楚白衣之内,白衣小楚“啊呦”一声,身子软软落地。

熊起看在眼里,心里也大为疑惑,明明剑已刺入肉身,怎会无鲜血流出?

红衣碧源见白衣小楚倒地,狂怒道:“泼皮,今天看本宫宰了你,菲菲,照清,随我一起。”

说完身形一展,纵剑而起,紫衣菲菲和蓝衣照清听命,各自拔剑刺向容东鹤。

容东鹤笑道:“纵使你三人来,我也不惧。”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又拔出两柄寒剑,一柄左手握持,一柄置于口中。在躲过三女凌厉一击后,四剑齐发,“嗖、嗖”分三个方位刺向三女。

七剑相交,容东鹤竟丝毫不落下风。

就这样斗了十多个回合,双方不分胜负,一时间,剑光闪烁,剑声朗脆,庙里的石像、香案被削掉了很多边角,灰烟四起。

红衣碧源且战且撤,慢慢退出了交战圈子,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竟从袖里掏出一枚物事,像是女子盛放胭脂的小盒,然后盘腿坐在石案之上,不再管顾旁边三人的打斗。

她从小盒里竟取出一柄小剑,约莫有女子食指长短,做工倒很是精致,显然是经过匠人百般锤炼琢磨的工艺品。

她向小剑吹了一口气,小剑竟像是被鼓动了一般,“蹭蹭蹭”发出竹子拔节一样的脆响,不一会儿工夫,小剑就长成为一柄长达数尺长的巨剑。

剑还在涨,伴随着庙里房门、纸疮、石案的吱吱作响,竟起了一阵大风。

风聚成一只巨大的手臂,悬在空中,握住剑柄。

那巨臂持剑,威风凛凛。

红衣碧源朗声道,“菲菲,照清,你们快退下,青马左使到了。”

紫衣菲菲和蓝衣照清赶忙退下,躲在一边。

那巨臂所持大剑立即发动攻势,凌空向容东鹤刺来,如同熟练厨师案板上切菜,瞬息之间连刺十数剑,分别击向容东鹤左中右各侧。

“青马左使这一招显然是封死了容东鹤所有去处,他此次必败。”红衣碧源见多识广,敞开嗓门说道。

她似乎有意在让门外的熊起知晓,接着又提高嗓门喊道:“剑王座下,俱皆是剑中胜手,天下万剑,必然共归剑王一脉。”

……

青马左使的百剑齐发果然奏效,在迅剑落处,容东鹤竟避无所避,“噗嗤”被寒光一剑刺中,“啊呦”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同白衣小楚被刺一样,容东鹤倒地时也无鲜血流出。

熊起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轻轻扬了扬手,刚刚还势大力沉、无坚不摧的青马左使所持巨剑竟瞬间泯灭。

“啊?”

庙里的乔家四美和青马左使俱皆一惊,想不到剑神谈笑间就有如此剑意。

“王剑痴,你还要与我玩这个花样到几时?”

“不过你剑术也精湛,刚刚通过元神出窍,向我虚空传递你的生平绝技,果然非同一般,但在我看来,始终是奇技淫巧,算是花样中的花样了。”

熊起仰*长首**笑道。

说完这句话,又长笑了一声,转头离开。

他知道王剑痴这次有备而来,“剑王十式”已经突破九重,能够元神出窍,通过极为深厚的内功,向他人虚空传影,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但震慑只是前奏,王剑痴必然还存有杀招。

不可不防的一记杀招。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剑王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按捺住性子,他突破九重这一最高境界,能够催动万般剑意虚空投影,通过生造出容东鹤、乔家四美和青马左使等形象,将自己毕生绝学展示给剑神熊起看。

他本以为剑神熊起看到后会就此言败,孰料他早已洞察细微。

对手猜中了你所有出牌,你还怎么赢?

“着……”

王剑痴现出人形,浑身竟瞬息间啸聚起无穷剑气,陡然之间剑气聚集生光。

耀如白日焰火的光。

一抹亮光如小箭一般奔向转身欲走的剑神熊起,顿时风声凛冽,杀气陡增。

“呔。”

熊起肉身崩作四段,但并未飞出,而是又立即回复原位。

“啊?你剑意竟如此强横,能够重塑肉身?”

王剑痴喃喃道,他万没料到自十年前一别后,熊起竟然有如此修为,能够通过剑意达到逆天重塑肉体凡胎的地步。

“终究是我败了。我败了。”

他再无心恋战。

“你我多年相争,向来都是你赢,这次,我赢了。”

说罢,熊起指尖聚起剑气,抬眉时,倏忽贯入王剑痴身体。

王剑痴口内鲜血喷出,不甘地抬眉恨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你终究是棋落一招。”

剑神熊起不再回话,径自离开。

身后的王剑痴仍垂死疾呼着什么……

他丝毫不想听,想赶快回家,应该还能赶得上妻子张罗好的晚饭。

……

熊起又走了一路,到家时,天色已晚,妻子在厨间整理饭菜,孩子在堂前玩着木马。

见熊起回来,妻子道,“刚刚买了一块豆腐,我和孩子都吃过了,你快吃吧。”

妻子向来如此,对他在外的纷争从不过问。

这也算是他在江湖纷争中仅有的一丝慰藉,他无数次想着再打一场就退隐江湖,可是明夕复明夕,何时是归期呢?

熊起一笑,“ 哦?那我要好好尝尝。”

说完,拿起筷子送入口中,“这味道不对啊,是老孙头家的吗?”

“不是,是一个叫王蛮的小伙子,挺古怪的,在外面也不叫卖,只问我来买,别人来买,他偏不卖,你说怪也不怪。”

熊起一愕,忙道,“王蛮?他……他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其他的,那倒没有,卖了我之后,他就不见了。”妻子不去看他,垂着头说。

“哦。”熊起又连吃了几口。

突地,他眉头紧锁,脑海中回想起王剑痴临时前说的那句“我败了吗?我没败。”

难道……

难道这豆腐……

熊起不忍细想。

“爹爹,爹爹,那王叔丢给了我一折纸信。”儿子忽然跑过来,将手里的一折信递了过来。

“今来索命,尔等速死。”

信上的字浮现在眼前,熊起一阵发憷,“这豆腐有问题?”

他疑惑地望着妻子,妻子摇摇头,笑道,“你想什么呢?我和蛋蛋早就吃过了,有什么问题?”

“哦。那是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目之过处,院子里都是平日里熟悉的人和物事,半天仍未发现丝毫可疑之处。

他不再吃豆腐,专心审视着周遭。

“啊……”

熊起虎躯一震,腹中忽如刀绞一般剧痛。

“爹爹,你怎么了?”

蛋蛋脸上挂满担忧之色。

可他手里竟持着一柄短剑走过来。

这时,妻子也握持着一柄短剑,跟在蛋蛋身后走来。

熊起耐不住疼痛,垂着头抵着石桌,想以此让疼痛减弱一些。

见妻子和蛋蛋竟然手持长剑过来,熊起还是忍住剧痛吼道,“你们要……要做什么?”

见妻子和蛋蛋像是着了魔一样,熊起不再犹豫,兀自催动剑意,意动剑发,“嗖嗖”两声,分别贯入妻子和蛋蛋身体。

“啊呦”

妻子和蛋蛋口中鲜血喷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

良久,良久。

疼痛终于像潮水一般褪去。

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的妻子儿子,熊起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之中,两个最亲爱的人,在自己意乱之际,竟然被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