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闲云野鹤
张玉凤紧紧握住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多的丈夫荣锦添枯槁的双手，泪水潸然而下：“添哥，你不要再说那些丧气的话了好吗？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夫妇风风雨雨40多年都过来了，你这点小病小灾又算得了什么，你这一辈子积德行善，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亏心的事，老天会保佑你的，荣家的列祖列宗会保佑你的，呜呜·····”张玉凤说着就哭得泣不成声。
喘了一口气的张玉凤，泪眼朦胧地望着脸色煞白的丈夫，把头深深地埋进丈夫的怀里，啜泣地小声说道：“添哥啊！我知道你有心事，我知道你心里会责怪我没有给你生下一个儿子，没能给咱荣家传宗接代，是我不好，是我的肚子不争气，添哥，你就打我骂我一顿吧，你对这件事一直不声不响都40多年了，我这个做妻子的心里难受啊！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年产检都说是个儿子，怎么生出来却是一个闺女？添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怪我的，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呜呜······”
“玉凤······”73岁的荣锦添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深陷的老眼注视着远方，仿佛在观看着什么，往事如烟如雾，此刻却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他临终前把这个隐藏在自己心中40多年的秘密说出来！
40多年前，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荣锦添和张玉凤郎才女貌，两个年轻人自由恋爱组成了一个令人羡慕的幸福家庭。
结婚半年之后，体质羸弱的张玉凤就怀有了身孕，夫妻两人除了开心高兴之余还有充满了忧虑，因为张玉凤的身体太瘦弱了。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生育完全要靠自身的体质，很多体弱多病的女人都没有走过生孩子这一道鬼门关······
荣锦添夫妻俩多次去县医院做产前检查，医生也一再劝解他们暂时不要生育，等张玉凤调养好了身体以后再做从长计议。
可当张玉凤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时，她毅然决绝地说道:“舔哥，我是你荣家的人，再怎么样我都得给你们荣家留下一个后，是女人都要生孩子的，我能顶得住，你就放心好了！”
在医院妇产科的产床上，妻子已经躺了十多个小时了，迟迟不见什么动静，当妇产科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问他保大还是保小时，荣锦添知道自己错了，他是被生儿子冲昏了头脑！
“嗯，你保你的妻子证明你是深爱她的，可，哎······”在这个关键时刻，医生说话竟然吞吞吐吐起来:“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妻子因为这次难产很可能造成再也不能生育了，是保大还是保小，你一定要想好再下决定！”
荣锦添听了医生的话，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那只满是鲜血的大手再一次狠狠地砸在那雪白的墙壁上:“保大，没有大人我要孩子干什么······”
医生听了他这呛人的话，也没再说什么，就急匆匆地返回了手术室······
张玉凤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她肚子里的儿子却没有了。
当她苏醒过来时，看到丈夫抱着一个婴儿双眼含泪地望着她:“玉凤，你可总算活过来了······”
“儿子好吗？”张玉凤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的儿子。
“儿子？哦，不！玉凤，闺女也很好！”荣锦添把怀里的婴儿交给自己的妻子张玉凤:“玉凤，儿子闺女都一样，都是我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连心肉，我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
张玉凤无法理解，她也真的理解不了，自己冒着生命的危险生下来的怎么可能是个闺女？产前检查确定是个儿子的啊！
张玉凤问遍了医院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说她生的就是一个女儿，她又哭又闹，对丈夫又捶又打，可是众口一词，张玉凤只能认命了，她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丈夫嘴里所说的那样，儿女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儿子女儿都一样······
荣锦添一边抚摸着妻子满头的白发，一边回忆着往事，这个隐藏在心中40多年的秘密，自己临终前再不说出来，以后就永远张不开嘴了。
“玉凤，我生前的时间不多了，淑娴她······嗯······淑娴她其实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当年你命在旦夕，大小只能保一个，我只能选择保你啊！呜呜······”荣锦添泪如雨下:“儿子没了真的没有关系，可我命里不能没有你，玉凤，这么多年了，你看看，淑娴对咱们两个老人有多好啊。女儿才是我们最贴心的小棉袄，女儿才心细，才会想的周全啊！”
荣锦添喘了好几口气，显得气喘吁吁，接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当年给你接生的陈医生你还记得吗？她是我的一个同学，她告诉我，医院里有一个被遗弃的女婴，问我要不要？开始我没有答应，后来我怕你接受不了没了儿子的噩耗，于是，我就试着把女婴抱过来给你看，没想到你们母女是那么的亲近。玉凤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啊！呜呜······呜呜······”
张玉凤趴在丈夫荣锦添的怀里，嚎啕大哭，哭成了一个泪人······
“爸，妈！”40多岁的荣淑娴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病房，深沉着脸说道:“叫你们两个人不要有事儿没事儿地总说一些伤心事儿，你们偏不听！妈啊，您也是，不要没事总惹老爸哭啊，这样对老爸的身体不好！”
老两口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拼命地点着头。
“爸，我联系了一个国外的同学，她说她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对您这病有专业的医疗队伍。咱们下午就动身，爸妈，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在合资企业做高管的荣淑娴办事雷厉风行，说话简洁明了。
“女儿，我，我这病治不好了的，你，你就别再浪费钱了······”荣锦添腼腆着脸，说话都不敢大声。
荣淑娴瞪了老爸一眼说道:“当年你们养育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因为我从小体质弱小多病就抛下我了呢？”
在女儿荣淑娴转身出去办理出院手续后，荣锦添和张玉凤老两口又抱头大哭起来:“玉凤啊！你看看咱们的女儿，多好啊！别人家的10个儿子都比不上咱们家的一个女儿！”
老两口又是一阵哭哭啼啼，伤心的往事絮叨个没完，直到他们哭累了才互相依偎着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