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尧舜之乡,山川秀美,
古往今来,人文荟萃,
这片土地上,曾留下无数美丽的诗篇。
今日的尧乡,在世人眼中,又是怎样的模样?
是朝夕相伴者眼中的诗意家园,
是偶然驻足者心中的一阙忆江南,
是远行游子心底永远的牵挂……
县融媒体中心、县作家协会
联袂推出《东至故事》之《话说东至》,
我们将用文字描绘家乡风景,品味古老传说,回忆流逝岁月,记录遥远乡愁,展望更为美好的未来。
今日推出第二期《古港桥》。

古港桥
李永中
老家村口有座桥,看上去很普通,在皖南古村落的诸多小桥中名不见经传。
桥叫古港桥。何时建成,现已无从考证,常听村里老辈们说桥很有年头。据乾隆四十三年《建德县志》和《东至县志》记载,坐落长江边升金湖畔的张溪镇东湖村东田自然村隶属古晋阳,和古东流县汪家村接壤,中间仅隔条青石板街道。
明代村名古港镇,后改为东建街,解放后更名为东田街、东田村,住有李汪两姓族人300多户共千余人。古港桥因古港镇而得名,长约20米,宽不过四米,全部由青石条、石板浆砌而成,桥身石条排列有序、镶嵌严密。

无论春风和煦,炎炎夏日,还是绵绵秋雨,白雪皑皑,古港桥如守护神般保护着这一方水土,这一方族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它饱受风雨,历经寒霜,任世事变迁,始终用沉默应对一切。牛蹄鸭掌、车辙轮印,村妇的棒槌声,娃娃的啼哭声有它的记忆;货郎的叫卖声,车夫的吆喝声,担柴铁杵的撞击声,村民耕作往来的步履声里有它的刻痕。

伫立桥头,儿时嬉戏的场景再次浮现。每每想起如梦如画的童年,耳畔便会响起傍晚外婆扯着嗓子喊我回家吃饭的亲切呼唤声。每到春雨时节,桥下的池塘涨水了,便是少年抓鱼的好时机,头天黄昏我们用自制的渔网、鱼罩、竹笼子在沟渠田畈里布置好,第二天清晨总有不错的收获。
一到夏天,小伙伴们比赛从桥上跳水、游泳,池塘里钓鱼,挖河蚌,捡螺蛳,抓黄鳝,捉泥鳅,捞螃蟹,经常玩得连吃饭都忘记了。尤其是用小竹竿钓鱼,唐代诗人胡令能的“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就是当时真实的写照。
每年的腊月二十六七,要过年了,站在桥上看龙网捕鱼,受惊的鱼儿上下翻飞,恰似银链飞舞,捕鱼人的号子、鱼儿的跳跃声和桥上的欢呼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壮观。儿时的那份激动,那份狂喜,如今回味起来,心头依然荡起阵阵涟漪。

此图来自网络
俯身望去,村妇们洗衣的场景依稀可见。每到春秋之季,天刚蒙蒙亮,桥下两排洗衣埠上此起彼伏的棒槌声和清脆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率先打破村庄的寂静,奏响村民一天劳作的乐章。

在晨曦辉映下,桥四周倒映的垂柳,觅食的白鹭,悠闲的水牛,伴着青黛山峦、袅袅炊烟,与村妇们的劳作融为一体,无一不呈现出浓浓的闲情雅趣,豁然如一幅幅写实的田园水墨画:条桑初绿即为别,柿叶半红犹未归。不如村妇知时节,解为田夫秋捣衣。

在村民们眼里,桥是一座界碑。桥边有块场地连着祠堂,是全村人活动中心。每年的农历正月,村民们舞起磨盘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们尽情欢愉,尽情嬉闹,但是不能过桥。

桥的这头是家长里短,喜忧哀乐,桥的那头是辛勤劳作,收获耕耘。对失去亲人的村民,村里还有一个约定,祭奠的锣鼓不能过桥,悲伤过度不过桥,过了桥不能大哭,只能是送别,过了桥就要学会忘记。对于他们来说,古港桥就是疗伤的丹药,是抚慰,是寄托,是永远的思念,在那一瞬间,在绕梁的钟磬声中,心境如无障的原野,空寂、宁静而高远。

古港桥以她独有的方式默默告诫人们:欢喜有节,伤心有度,学会舍得,珍惜生活。
在村民们心中,桥是一份坚守。村庄的道路、水系、田舍规划无不体现李氏先贤的智慧,更能彰显李氏历代后人的长期坚守。从桥周围的规划布局,便可窥一斑。桥下是一公里长的池塘,桥后是村庄,村庄的后方和左右是树林、菜地、牲畜棚,越过树林就是旱地了。桥前是肥沃的田野,田野的尽头是青山。

青山绵延,秋树私语,潺潺小溪经错落有致的沟渠汇入桥下的池塘,供村庄滋养生息后,又经下游排入黄湓河。四通八达的水系确保了池塘的清澈纯净,近乎完美的设计保障了村庄五谷丰登,兴旺繁衍。人们长期自觉践行盖房不过桥,烧饭用柴不砍树的约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始终坚守穷不偷盗,穷不讨饭,再穷也要让子女读书,秉持“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做人理念,勤俭持家。

正是有了这份守望,如今这里青山绵延,良田千顷,殷实富足,衣食无忧,闲暇时村民们*情纵**欢歌,诗酒唱和。没有荼毒生灵的巧取豪夺,没有珊瑚耀目的夸富斗狠,没有物欲横流的浮躁忧愁,更没有尔虞我诈的缺诚失信。有的只是恬静、勤劳、友善,耕读传家,世代安宁。

上世纪末“古港桥”成了危桥,政府拨款重新修缮,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李家桥”。而今每次回家路过,常常会驻足沉思,凝望小桥,感悟年轮,总觉得少点了什么,是质朴?是沧桑?还是坚守?唯有桥下流水一如往日,潺潺奔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