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夫
作者:海老KK

看到关于一个叫“尹相杰”的人的新闻,自然就会想到一只歌---“纤夫的爱”,从这只歌又让我想起“纤夫”,从“纤夫”又让我想起“背纤”。
是的,背纤,背纤是我人生中经历过的一件事。
从杭州的附近的“塘栖”延古运河北上,一直经过江阴附近渡过长江,到达苏北泰州地区…估计超过200公里,除渡长江外,其他路段全靠背纤。
由于这条运河段年代久远,所以两岸都有“纤路”,沿河城镇很多,城镇前后的“纤路”都是石板,穿过乡村虽是泥路,但背纤的走多了,只要不下雨,路面还是蛮平整的。
背纤有很多学问,虽然不是什么高科技,但如果掌握不好,不但自己船走不了,还会全河大乱,弄得大家走不了。
比如,小船走得快,要超大船时,必须在右挡超越,这样,两根纤绳才不会纠缠在一起。
比方过桥,要船上的预先解下纤绳,让背纤的人暂时收起来,先跑到桥上,等船在桥下通过时,扔回纤绳,拴在纤杆上,再继续往前走。
比方通过狭窄的河面,谁让谁,都有一定规矩,大家自动遵守,才使河面上你来我往,不至于“堵船”。
比方纤路在河的一边,相向而行和逆向而行的船,怎样避让,更是一种很巧妙的方法。

当年我帮着背纤的那只船,25吨,在这段运河里,算中等大小。船主姓戴,他老婆不知是何姓氏,一对苏北夫妇,以船运为生。那时有一个还在吃奶的小孩,加上我押运,就这么四个人。我们托运的是蜜蜂,算活口,希望船走得快一些,加上我不会在船上的操作,又年轻力壮,当然就担任跟老戴一起背纤的工作。
在船上的嫂子,不是坐在船头,而一定是坐在船尾掌舵。日常就见她背着孩子坐着把舵,孩子哭闹,就一边奶孩子,一边把舵。有时见她腾不出手来,就用一只脚把着舵杆。船一样稳稳地前进。
到需要做饭的时间,老戴就上船帮忙,剩下我一个人在岸上“一步一叩首”,直到他们吆喝“吃饭了!”就把船停下来吃饭。这样几个小时自然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段运河,正是穿过被誉为江南鱼米之乡的苏杭一带,河道纵横,湖泊星罗。乡村风景自然秀丽,经过的城镇,也是古意盎然。经过横向的叉河,都有桥连接,使背纤的人方便通过。印象最深刻的是进入苏州地面,运河实际变成了一个湖,周围水面开阔,已无法在岸边背纤。但旧时的政府,硬是在西边湖中,砌出一条石头大道,专供背纤交通,路下用的是拱形发券,据说连续百十个拱券,倒映在湖中,正好形成一个一个连续的圆形,好像一窜珠宝,横在湖中,故起名叫“宝带桥”。

顺便说一下,到这里南来北往背纤的,都走到湖的一边来了,这时只看见纤夫之间你躲我让,看似眼花缭乱,但都按规而行,绝不会像现在高度文明的大城市里你争我抢,弄得大家走不成的马路。
老戴夫妇,是苏北世代船民,人很憨厚,没文化,自然也粗鲁,说话直来直去。夫妻俩常常伴个嘴,一次次我自己在岸上背纤,忽听船上吵声大作,回头一看,嫂子手里拿了一把切菜刀,作砍人状,我立即把船拉到岸边,跳上船去,把嫂子手里的刀夺下,抱起扔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孩子,好声相劝,风波才平息下来。
所以当尹相杰那只“纤夫的爱”唱遍大江南北神州东西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出来那时有坐在船头的小妹妹,再唱到“待等到日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时,我立马就想起那把切菜刀…
短短的十天就在背纤中过去了,船渡长江的时候,就无法背纤了,进入秋季,刮的北风,我本以为老戴又要停船等待南风了,谁知老戴不慌不忙竖起桅杆,撑起船帆,使一手逆风行舟,半个时辰,船已到达江北…。

有词为证:
一脉长流贯中华
堆起东洋无数沙
方始到处有人家
汪洋而今成绿野
豆麦稻棉桑与麻
我却来寻荞麦花
(调寄《西江月》题·苏北。感谢在天上的父亲,冒死帮我留下近五十年前手稿)
背纤,背纤。我更多的想起伏尔加纤夫曲浑厚低沉的吭吆声和高亢凄惨的川江号子…。
作者:海老KK,本名计冠光,73岁,美国匹兹堡中华文化中心董事长,诗社用名“海老”,常用名“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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