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剑平
第二章 军列北行
部队要调防，真不是空穴来风。伟大领袖毛主席发出了最高指示:“部队不宜久住一地！”他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随即指出:“平时不调动，战时调不动。”
我们团被确定为调防部队，而且月底就行动（但未说去向何方）。究竟往哪里调呢？几个版本众说纷纭。但是不管往哪里去，就要走了毫无疑问。部队真是雷厉风行，我还没去逛过街上过长江大桥呢。
基层官兵不一定能领悟中央军委安排调防的战略考量，但执行命令不能含糊。部队随即开始准备，统一思想端正态度，坚决服从调防安排。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祖国叫我守边卡啊，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自此，激昂的歌声每天都在军营回荡。
立即行动起来，清点装备营具，准备移交。发下了步枪、冲锋枪等轻*器武**，还按基数配发*弹子**。是调往形势紧张地区吗？刚刚东北边境和苏联打了仗，会不会往那个方向去？不少人这样猜测。
团里规定必须轻装，只允许携带所发被装和少量书籍资料。在营区僻静一角，每晚都会燃起几个火堆，那是官兵们烧毁无法带走的书籍信件。每人都将所带物品降到最低限度（我带的书籍仅是一套毛选四卷合订本）。
严明保密纪律，不准和驻地百姓来往，不准写信告诉家里及他人，防止泄密。正当一切就绪可以开拔时，突然告知暂缓行动，谁都摸不着头脑。没人知道为何推迟，那就静心待命吧。
后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是否为推迟行动的原因:
据传说，最初的调防方案已被国民*党**情报机构获取。台湾广播电台播出，大陆军区空军通信团拟调防，以智勇为团长的南空通信团将调往武汉；武空通信团调往广州；而广空通信团调往南京（部队要有个大行动，还真不容易保住密）。
五一过后不久，有了准确消息，知道去哪儿了。不是武汉，而是沈阳（猜对的战友都很神），沈空通信团去北京（能到首都，真羡慕），而北空通信团则来南京。我们这支部队将告别温暖的南方去东北驻扎，忍受严寒、吃高粱米，还可能上前线，接受战火考验（要不咋发那么多枪支*药弹**）。
战友留影，前排左起:刘克强、未知、邓尚朝、黄坎、后排左起:刘洪田、闫新国、梁汉林、孙荣、薛俊福、张国锦
各种准备早已完毕，因装备封存，不再安排军事训练，每天主要还是学习教育。其实大家思想早都转过了弯，就连我这个小新兵蛋都懂: 好男儿志在四方，既为军人，就要听命军令报效国家，岂能害怕艰苦怕上前方？
先遣队出发去了沈阳，北空也来人接收了。传回的消息是: 那里条件确实较差，伙食以粗粮为主。连队大部分人都在黑龙江执行任务，其中一个分队就在珍宝岛，我们过去后，就将前去接替他们。这么说，我也有去珍宝岛的可能？太不可思议。
想起刚刚看过*党**的九*纪大**录片，伟大领袖毛主席竟站起身来为参战部队代表孙玉国鼓掌。他也太风光了，所获殊荣很让战友们振奋，我也觉得参战军人真光荣。
一切就绪，只等命令。到了中旬，翠绿的荷叶铺满水塘，晚间站哨蛙鸣一片，风光秀美的军营完全入夏，部队正式行动了（久远的岁月，磨掉了大多印象，老战友杜金贵提供了当年行军记录，串联起我的零碎记忆，不知能否再现当年情景）。
5月15日下午，我们将营房营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背包上身、持枪列队。身挎手枪的连长、指导员宣布行军命令和纪律。
敬礼！惜别亲切熟悉的驻地。“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激情豪迈，震响营院。
“……祖国叫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打起背包就出发！”
14点35分，连队汇入全团行列，走向光华门火车站，行*队军**伍红星闪亮，步伐坚定，一往无前。
长龙般的闷罐车军列，卧伏在铁路专用线上，两个半月前，我们就是乘这样的列车来到军营，现在又同样奔赴东北。但不是齐刷刷傻乎乎的新兵蛋了，而是有着机动战力的一个建制团。
脏兮兮的车厢铁皮地板，已铺好芦苇席，解开背包，铺上薄褥，紧紧挤着刚够翻身。闷罐车里能躺下睡觉，再远的路途也不怕。每个连都安有一部磁石电话机，随时接受指令，比新兵专列可强得多。
18点10分，满载全团官兵的列车，驶出光华门车站，驰向遥远的，已经集聚战争乌云的北方。
车轮滚滚，军列北行，黄昏中的江南景色逐渐远去。18点39分，驶上长江大桥。就在几天前，我和几个战友在桥上走个来回，感受了宽阔大江汹涌浩荡与江桥的壮丽雄伟。
再见了，南京，紫金山，奔腾的长江。最初的新兵经历，深深印记在脑海里。
列车在夜幕里匆匆前行，汽笛声和车轮震颤相互交织，薄褥子下铁皮地板又凉又硬，漆黑的车厢里大家沉沉入睡。
闷罐车里的军人(选自网络)
次日4点30分到徐州，在军供站早餐后进入白天行程。长途行车枯燥乏味但不乏欢声笑语，时而唱响军歌，或即兴表演小节目。大家把被子叠的和在营房里一样整齐。“天天读”学毛选照常进行。战友们聊天说笑，观看风景，山河大地，旖旎风光飞闪而过。
满载军人的列车，似乎总能引起人们注意。劳作的铁路工人、田间农民，放下工具招手致意，目送子弟兵远行。
疾驰的列车并不孤单，还有同向行驶的其他军列，载着覆盖伪装网的坦克和大炮，偶尔在某个停车站相遇，与陆军战友互相挥手，可能彼此心照不宣——你们也去往紧张备战的东北吗？
另有一列客车屡次碰见，贴着“上海赴黑龙江兵团” 字样的车厢，挤满了青年男女学生，是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号召奔赴边疆的。也是同向而行，都去往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我们可能要直面战火，但他们不知要接受何种考验。
中午时分，细雨蒙蒙。远方一座高耸大山越来越近，巍峨山影迎面扑来，列车在山脚下车站停住。是著名的泰山，岿然屹立，气势雄浑，非同寻常。
“登泰山小于天下”“泰山压顶不弯腰！”大家以泰山为话题议论着。对了，最著名的是毛主席所说:“为人民利益而死，重于泰山！”呵呵，这么说，我们去反修最前线，打仗死了，就比这泰山还重啊！
驶过济南，黄河北渡，入夜后在燕赵大地奔驰。4点05分，列车在天津北站停下，可不让开车门，不准下车，10分钟后列车徐徐开动。连长指导员也不知咋回事，为啥改变计划？是要在这里用早餐的啊。
后来听说缘由: 当时车站里聚集了很多天津籍战士家人和亲属，因为有些人的父母就在车站计划室、调度室等运行部门工作，对此次军列运行了如指掌。他们盼望列车在北站停留的一个小时里，能见到孩子或亲人。因为出现这个情况，为避免意外，指挥部队行动的*长首**当即决定改到唐山吃早饭。
列车鸣笛远去，甩下了人群的呼喊声……车上车下人们的思绪可想而知，远去的亲人是去前线啊（几十年过后，当年的老兵谈及此情节，还激动不已）。
11点20分，列车停靠山海关车站，部队午餐。站台大喇叭一遍一遍*放播**《见到你们格外亲》，饱含深情的歌曲，让即将出关的我们倍感亲切。
不到长城非好汉，铁马金戈出雄关！大家紧盯着险峻山峦上的长城，不知古人怎样修建出这个象征中华文明的伟大工程。我也在想，那时*队军**将士是在何等艰苦里镇边御敌。古往今来，戍边卫国都乃军人使命，今天的人民*队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驶进东北大地，驰过塔山锦州，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前辈军人曾浴血黑土，威震辽沈，横扫千军如卷席，书写了解放战争壮丽的一页。刚刚踏上这块热土的南方部队，将会怎样接受备战迎敌、塞外风雪的严峻考验，写出辉煌？
有人指挥大家唱起《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毛*东泽**的旗帜高高飘扬……同志们步伐整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步伐整齐奔赴祖国的边疆……向前向前向着最后的胜利，我们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雄壮的歌声伴随列车飞驰，飘出车外，回响在辽沈大地。
附:
南空通信团调防沈阳歪头山时间记录（杜金贵提供）
一九六九年五月十五日（星期四，农历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十四时三十五分，扛着步枪、背着背包，手提个人全部物品，由驻地（南京市马群公社朱庄）步行至光华门火车站。
以下:
15日
14:35朱庄营房出发至光华门站，军供站吃晚餐。
18:10闷罐车军列驶离光华门车站，18:30到大桥，18:39过了长江大桥离开南京。
16日
1:15宿县，1:25宿县至4:30徐州，休整吃早餐。
6:03徐州至9:15兖州，9:30兖州至12:00*安泰**，12:10*安泰**至15:15济南。16:35济南至18:35德州，休整吃晚餐。20:06德州至22:18沧州。
17日
0:00沧州至4:05天津北。4:15天津北至7:00唐山，休整吃早餐。
8:15唐山至10:25北戴河至10:42秦皇岛至11:20山海关，休整吃午餐。12:35山海关至16:20锦州，休整吃晚餐。17:50锦州至20:00大虎山。20:45大虎山。
18日
0:15沈阳，0:15至1:00沈空*长首**到各车厢门口欢迎。
1:00沈阳至3:00歪头山，全体步行，蹚过北沙河，抵达沈空通信团歪头山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