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生死局,隆裕太后和袁世凯的1912(二)

武昌事起,京城谣言纷纷,摄政王、庆亲王、那桐等王公亲贵从银行大量提款,导致银行处境困难。庆亲王从大清银行就提款二十五万两。为了募捐经费,袁世凯奏请和度支部一起倡导“爱国公债”,以官员群体为主要募集对象,王公亲贵因为豪富,当时为众所注目,结果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庆亲王只捐了区区五万两,载泽掌管度支部,在众人眼中是财神爷,只捐了五千两。载泽还对人说哭穷,说自己为官数年,清苦的紧,实在没有积蓄。大概纾难人人可以能做得些,毁家就有切肤之痛了。外国友人批评这帮亲贵缺乏爱国主义和献身精神,其实,一国将亡,厚财产轻国难者比比皆是,袁世凯不过是藉此胁迫亲贵而已。

袁世凯与隆裕太后,袁世凯与隆裕太后解说

按照史家唐德刚的说法,袁世凯的政治方略可分三步:养敌、逼宫和摊牌。袁一方挟满族以难民*党**,一方则张民*党**以迫清廷,在两股势力中转圜如意,怪不得时人谓之新式曹操,当真是有原因的。从摄政王归邸到清帝逊位,隆裕太后召开了十几次御前会议,在历次会议上,王公亲贵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共和,有载沣、奕劻、溥伦;另一派支持君主制,反对退位,有溥伟、载泽、善耆等。两派在历次会议上交锋不断,议无所决。

最先的御前会议上隆裕还流泪面斥王公亲贵,说举朝无一直臣,决定和宗社共存亡,不离一步。到后来随着形势危急,亲贵们都束手无策,隆裕只能把事情托付给袁世凯。袁世凯通过心腹梁士诒授意驻俄公使陆征祥联合各驻外公使致电清室,要求皇帝退位,同时以全体国务员名义密奏太后,说是除了实行共和, 别无出路。其中最让隆裕恐惧的,是用法兰西革命作为恫吓:“读法兰斯革命之史,如能早顺舆情,何至于路易之子孙靡有孑遗也!”这算是袁世凯对清廷赤裸裸的威胁,被吓坏的隆裕只能屡次召开御前会议,寻求解决办法。而反对退位的良弼、铁良、载涛、善耆、溥伟等更是组成宗社*党**,坚决反对共和。

根据溥伟的日记记载,在一次御前会议,被召者有醇王、伟、睿王、肃王、庄王、润贝勒、涛贝勒、朗贝勒、泽公、那王、贡王、帕王、宾图王、博公。奕劻未至。隆裕问诸亲贵是君主好还是共和好,诸人皆回答力主共和。隆裕说:“我何尝要共和,都是奕劻同袁世凯说,革命*党**太厉害,我们没枪炮,没军饷,万不能打仗。”当溥伟请求隆裕拨内帑使冯国璋带兵时,隆裕说:“胜了固然好,要是败了,连优待条件都没有,岂不是要*国亡**吗?”而当隆裕问载涛:“你管陆军,知道我们的兵力怎么样?”载涛答:“奴才没有打过仗,不知道。”隆裕默然良久,才说:“你们先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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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贵之中,无一可恃之人,隆裕虽然没有慈禧的手腕,然而也深知这些人不足成事,躁进只能玉石俱焚,所以犹豫不定。而被袁世凯重金贿赂喂饱的小德张,又适时的说“照奴才看,共和也罢,君主也罢,老主子全是一样。讲君主,老主子管的事不过是用用宝。讲共和,太后也还是太后。不过这可得答应了那‘条件’。要是不应呵,革命*党**打到了北京,那就全完啦!”隆裕内无可用,外无可恃,只能接受南北双方达成的优待条件。袁世凯在东华门外一字街被革命*党**人试图*杀暗**遇惊后,称病不入朝,往来内廷居间传达的是梁士诒、赵秉钧和胡惟德。在讨论优待条件时,隆裕“逐字讨论,见解明决,对宗庙陵寝最为注意”。而当谈论到优待条件中的“禁卫军归民国陆军编制”,隆裕觉着用“编制”一词不妥,将来陆军部尽可随意改。后来用了叶恭绰的意见,加了“额数俸饷悉如其旧八字”。作为一种保证,可以令士官兵卒安心。当时禁卫军共有四派,均驻扎在西郊,当时军内谣言纷纷,如果此条不成立,就有兵变之可能,其他也就无所谈起。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隆裕的决断,确实至关重要。

最终让隆裕下定决心逊位的,是宗社*党**领袖良弼的被炸。当良弼被革命*党**用*弹炸**刺杀后,京师震恐,风云甚急,梁士诒、胡惟德等入朝行礼,隆裕皇太后被吓得掩面大哭:“梁士诒啊!赵秉钧啊!胡惟德啊!我母子二人的性命都在你们三人手中,你们回去后好好跟袁世凯说,务要保全我们母子二人性命!”赵秉钧大哭,誓言保驾,梁士诒也泫然涕下。就在这一天,清第一军总统管段祺瑞、提督姜桂题、张勋等四十七名将领,通电请明降谕旨,立定共和政体。军人的倒戈成为压垮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吓破胆的王公亲贵,纷纷逃至青岛、天津等地。再召开王公大臣会议时,已经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剩下的,只是在优待条件上的讨价还价了。隆裕封袁世凯一等侯爵,早有异志的袁世凯再三推却。帝国已经走向末运,用这些虚名笼络不了权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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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太后召见袁世凯、冯国璋,答允退政,授袁世凯全权与民军商酌条件。1912年2月8日,袁世凯派梁士诒携其所拟的清帝退位条件入觐隆裕太后,隆裕坚持保留“大清皇帝尊号相承不替”等三项条件。2月10日,南方议和代表伍廷芳电袁世凯,如到2月11日尚未得清帝退位确报,优待条件将作废。宣布共和,既由隆裕所独断,就无退路。在2月12日宣布退位诏的那天早晨,犹有人拟阻碍诏书的发布,当天到阁的汪荣宝在日记里也说:“本日国务大臣入内请旨发表,同人均来此静候,惴惴恐有中变。”隆裕对内阁全体说:“我们先办了这事,我再见他们,免得有有耽搁。”于是将逊位诏书,盖印发出。等人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隆裕逊位后,长怀郁郁,觉着自己葬送祖宗江山,是*国亡**罪人。加上民国政府承诺的优待条件口惠而实不至,更是觉着受了袁世凯的哄骗。患病之后又被庸医所误,最终一*不起病**,黯然谢世。当时申报报道:隆裕后自知寿命将终,弥留之际,满员在侧者,除载涛外,惟世续、绍英、庆芳三人而已。其最后之言曰:吾母子两人孤立于世,无一知己,今吾弃儿而死,吾魂处泉下何能自安乎?吾何面目以对列祖列宗?吾为*国亡**最末之后。”语至此,气急口噤不复作声,乃目注世续,以手数指溥仪,世续时跪床侧,清后之意,显欲恳其善视溥仪也。

民国国务院会议定全国为隆裕服丧二十七日,自二月二十二至三月廿日,现任官及现役军官左腕围黑纱,*刀军**柄缠黑纱,待以外国君主最优礼,各署下半旗,民国供应丧费。当时挽联盈百累千,佳者不多,唯有名士易顺鼎的长联最为人称道:

本来生生世世不愿入帝王家,从黑暗中放绝大光明,全力铸共和,普造金身四万万。

以后岁岁年年有纪念圣母日,于青史上现特别异彩,同情表追悼,各弹珠泪一双双。

隆裕在帝国最后的日子里,表现确实超乎寻常,远非慈禧在日那个静默忧郁的深宫妇人,

显示出了政治家的决断之风。当时中外舆论也多是赞扬之词。汪荣宝称赞隆裕和平让国,认为此举“可谓至德也矣。”而宗室载润说:“其实,隆裕对共和之意义并不了解,只不过认为是把载沣之政权,移交给袁世凯而已。”安危托妇人,关键时刻,王公亲贵都不愿承担逊位的历史责任,推托给孤儿寡妇。

隆裕生当此时,前有革命军的威势*逼日**,后有宗社*党**的纷扰噪杂,宫中府中各种人物议论百出,御前会议主战主和汹涌不绝。隆裕太后能顺应舆情,深明大局,毅然决定逊位,免得海内生灵又陷涂炭,不仅仅只是为个人计。无论出自公心还是私心,确实不失为民国肇造的关键人物,也是值得纪念的人物。

清帝逊位的一个副产品是成立了我国第一座国立博物馆。民国成立以后,当时的有识之士希望仿照西方国家惯例,建造国家博物馆。朱启钤任国民政府内务总长之后,听从画家金城的建议,将清室热河行宫和奉天行宫的*物文**移至北京。首先将武英殿、文华殿辟为陈列室,从此古物陈列所成立。后来在武英殿侧新建宝蕴楼为*物文**库房,并于1914年双十日正式对外开放。可以说皇宫成为博物院应该从1914年开始。古物陈列所成立以后,成为北京著名的展点,时人作有《北京新竹枝词》,内有《咏古物陈列所》一首云:“奇珍陈列遍东南,周鼎商彝费考参。饱我眼帘应是福,武英殿外且停骖。”古物陈列所在都人心目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了。

主要参考史料:《我的前半生》《八十三天皇帝梦》《晚清宫廷生活见闻》《辛亥革命史料》《辛壬春秋》《汪荣宝日记》《恽毓鼎澄斋日记》《许宝蘅日记》《文史资料选辑》《百年辛亥》《曹汝霖一生之回忆》《清末民初政情内幕》《近代史事日志》《中华民国史事日志》《绍英日记》《那桐日记》《溥伟逊国御前会议日记》《三水梁燕荪先生年谱》等。

论文主要参考了:《爱国与保身:辛亥革命期间的亲贵捐输》、《奕劻与清帝退位》、《清室危局与清室退位》等。

报刊主要有:申报、东方杂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