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一年 (30年前小时候的照片)

“牛气冲天”的牛年已经过去,“虎虎生威”的虎年已经到来。时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农历新年。过年总是令人难忘的,对于小孩更是期盼的。在吃肉穿新衣已习以为常物质条件极为丰富的今天,现在的孩子也许对“过年”期盼的程度已远没有我们那一代人那么热烈了。

但过年的习俗和浓浓的思乡味是不会变的。

年前几天,弟弟从广东潮州回来。我们一家人和弟弟赶回老家四堡吃饭,在市场路边停车等弟弟去买菜,我们一家四口就坐在车上等,我说我发现我到这年纪已经对过年没有什么了,过不过年好像都一样,没什么感觉了。坐后排的妻子马上抢道,你不能在孩子面前这样说,孩子可不是这样。听到妻子这样说我马上感得自己说得不对,并立即改口:是,还是过年好,过年了做许多好吃的,搞卫生,把家里搞得干干净净,一家人热热闹闹挺好……

我想这正是我们中国人过春节的习俗所蕴含的意义吧!不管在哪里,无论是在他乡打工,抑或是身在异国的游子,每到过年都会想起家乡浓浓的年味的。

记得小时候,在离过年还有三五天的年边,村里年的味道和氛围慢慢的浓起来。男人们也不到外面忙活了,各家各户的男人就取来长长的用杉木做成的梯子,把家里被风吹猫鼠跑脱掉落漏水的瓦片重新捡一遍,这样过了年春天来了雨水多了也不怕漏雨。男人捡了瓦,再用扎着竹叶的长扫把,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彻底的打扫一遍,黑的蜘蛛网,灰的墙壁尘土,老鼠打洞翻出来的泥土统统清干净,扫了房子又清理庭院,对家里院落角落、猪舍围栏修修补补,除陈焕新。最忙的还要数女人们,忙着做各种好吃的。每年母亲都会和左右上下的邻里伯娘婶婶合伙搭手做豆腐、灯盏膜、米饼、糍粑、油堆、麻花饺子、花生糖……你来我家里磨豆子打米糊,我到你家里借用大锅大灶蒸煮糯米蒸东西。大伙互相帮衬搭手,你教我做米饼,我学你做麻花,她传授从娘家练就的小吃诀窍。村里的女人们有说有笑,家常理短,大家相互交流学习,这恐怕是村里左邻右舍的妯娌们最和谐和睦的了。

到年三十除夕夜,是各家各户最忙的时候。因为大人要忙,小孩就负责放牛,这天放牛,我们是不走远的,就在村前面的田里和小山上,可以看见家门口的地方。每到这时我们这些看牛的孩子,当然都是男孩居多,就聚在一起聊天,说我家今晚会煮什么什么好吃的,我家会有哪些美食,讲父母会给多少压岁钱,然后计划围炉夜话看春晚……当远远的看到自家的门上贴上对子(春联)时就开始把牛往家里赶了。

回到家,父母已经把鸡鸭杀好煮好,这些鸡鸭是先要拿来“供样”的(供样,就是祭祀活动,我们村里的叫法),每家每户都会拿这些鸡鸭供样当然也有猪头,用猪头供的那算是高规格的了。在外面要供奉祭祀三个地方:供奉社,应该(大人从来没人解释过为何而供,反正以前村里的老人都是这样做的)是代表土神,在我们村里叫“社”的土神其实就是一棵老竹子树;供奉龙石,壮语,在我们村里就是一块竖在村中间晒谷坪边上的石头,应该代表管理保佑一方村寨的村神地主之类的;供奉庙,据村里年纪大的说“庙”以前是有寺庙的,但由于年久失修,代表庙的房舍早就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土堆,现在土堆上长了一颗大树。那时也听母亲说在以前这庙里是立有菩萨的。村里人,就这样在除夕这一天,是一定要供奉这三个地方的,当然那时也听说有极少的一两家是不供的,因为他们觉得这些神和庙好像不保佑他们家,他家今年运气和收成不好。

供奉这三处神庙社我们是不分先后的,先供哪里主要是看哪里人少,哪里不用排队有地方可以摆下贡品那就先供哪里。一年里,也只有到这时候很多村里的人,在外面忙活的人,村头村尾的才能碰上一面,有的就趁这祭祀的机会在祭品边聊上几句,问问彼此一年来都忙了些啥,在哪里“发财”。盛祭品的多是一个簸箕,簸箕上除了有用碗盆装的鸡鸭猪肉猪头外,每家都还用碗或杯装满米米里再塞进一些钱,通常是一张大额的纸币,意思就是祈求上天神灵保佑来年丰收发财。

供奉这三个地方,对村里的年轻人来说虽然感到麻烦,甚至有的号召性的提出要改变改革,建议不要供那么多地方。提归提,建议归建议,但到现在也一直没变,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供奉的人从爷爷变爸爸再从爸爸变成了孙辈。

供完外面这些土地社神庙后,才能回家供各自的列祖列宗,然后才轮到自家摆上准备多日的鸡鸭鱼肉以及各种小吃美食。这一天是一年里食物最丰盛的了,除了平时节日里的鸡鸭鱼肉外,还有豆腐圆子,扣肉,腊肠,牛肉,白切的,油炸的,烫锅,冷盘。母亲父亲不断的给我们姐弟几个往碗里夹好吃喜欢吃的。一家人又吃又喝,有说有笑……

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就围着火红的碳火说话,姐弟几个就说各自或别人长大后会怎么样怎么样,谁家的那个谁谁又怎样啦,谁变得都不认识啦等等

除夕夜这天是一定要洗澡的,洗完澡,母亲已把新衣服放在床头,我都会开心的试穿后再脱下放在床头等到明天新年的到来。

天一亮,就穿上崭新的衣服,到后厨房洗漱,这时母亲手捧着一飘冷水站在一旁,等我洗漱毕,母亲就会很郑重其事地说,我儿请喝三口水,我就照办恭恭敬敬的用大飘喝下三口冷水。接着母亲就会用手在我头上边摸边说,我儿又长大一岁了,更懂事了。母亲每年初一早上对我做的这件事,令我一直记忆深刻,至今都给我很庄重的仪式感,让我真的就觉得自己在那一个年初一的早晨,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懂事了许多……

过年我们都是吃两餐的,一到过年,日子的节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初一,吃过早饭,父亲就会把我们兄弟叫到身边。除了给红包外还给几封鞭炮,鞭炮是可以拆的,我们通常会把父亲给的鞭炮拆成一颗一颗,然后装进满满的一口袋,摸着鼓鼓的口袋里的鞭炮,兜里揣着父母给的红包是过年最得意开心的了。

早饭后,在村头,几个年前就约好的伙伴早已经在那里候着了,这时就像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聚到了一起。我们手里拿着一根点着的香向村外的公路走去,一路说笑,一路在公路边疯跑,把鞭炮点着拿在手上一会儿再仍进水里河里沟里,鞭炮在水中炸响击起高高的水柱让我们格外兴奋,一边点放鞭炮一边追逐玩闹,鞭炮的噼啪声加上玩闹的笑声更能增添年的气氛。

现在和女儿说我小时候过年的那些事,她无法相信和理解。是啊!现在过年的的美食小吃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了,要吃的超市都有得卖,而且应有尽有,还变着发子出花样给你推销。我们当年的年货现在都已商品化。当然,过年的年味除了各种小吃美食带来的口欲之欢外更有剪不断的亲情乡情,还有亲人友人团聚的欢乐和那乡愁!

一代人有一代人活法,一代人有一代人过年的记忆。这恐怕就是年文化的变迁吧!愿过年给每个人都是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