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怀旧29-《朋友家的猫》缀补

《朋友家的猫》缀补

拙作《朋友家的猫》,发表于1993年,距今已正好十五年,文中的“朋友"即是许迅。近日翻拾出来,感慨良多,其中有许多后续的事值得缀补,但愿不是狗尾续貂。

许迅的外祖母于2000年遽然仙逝,离世时九十高龄,算是寿终正寝了。自认识许迅那天起,我便从未见过老太太下过床,那张床似乎就是她生活的整个世界。所谓人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多么韧性,从她外祖母身上,好像能够验证一些什么。记得写那篇文章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为何总出现李后主那首《虞美人》词的意境,春花秋月,小楼朱颜,愁怨东水。老太太是不敢跟国之君可比的,但精神的落差可能大致相同。那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吸引我,在床上摆扑克牌,埋怨朋友找媳妇漫不经心,有病挂吊瓶时表现出来的习以为常,哪怕发脾气吐露出来的牢骚话。

许迅37岁结的婚,婚礼场面盛大,举行于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前来贺喜的人可谓浩荡。那时许迅担任一法制节目主持人,挺风光。虽是许迅结婚,但幸福的不光是新郎新娘,他家老太太好像成了那天最幸福的人。描眉化唇,红装插花,精心打扮到了极致,发自肺腑的喜气洋洋。在我眼里,那一刻的老太太,不逊于荣国府里的贾母。

另一真实故事不能不级补上去,与朋友老毕有关系。

拙作发表的次日,一出富有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我刚一走出家门,迎面碰上了朋友老毕,他与我同住一条街。他上前握我的手很紧,口里翻来覆去向我表达着他的谢意和敬意,说话显得语无伦次。不难发现,他按撩不住内心的激动。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击懵"了,大脑快速搜寻着我对他所做过的什么善举,但怎么也搜不出,我非常纳闷。最后,终于听出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即昨日报纸上我所写的《朋友家里的猫》,与他家的境况简直别无二致,他母亲同是资本家那种“沦落人",老母亲就是与十几只猫相依为命的。我简直是洞察人微的好“作家”,“写活了他的家",老毕连连称道,让我很是不好意思。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做作。听后,我不知怎样回答是好,尽管心里掠过些微的喜悦。也许这就是共性的东西,文学理论上所说的“个人与大众"的关系吧。

2006年,老毕在他母亲去世不久,也猝然离开人世,不免让人唏嘘。他住院的时候,我去医院探望过他,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真诚地向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天使来过。他是一个大孝子,是一个好父亲。我专门为他写过一篇散文,以示纪念。

沧海桑田,世事多变,历史很有意思,所有的悬念一个个解开,远比小说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