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自古第一难 | 和锐圆一起轻松读《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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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

君主自古第一难|和锐圆一起轻松读《资治通鉴》

庶子在帝王家的地位可以通过贾环来想像

《资治通鉴》是讲权力运行的。

权力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王菲有首歌《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那是我们现代文艺青年的感觉。

权力确实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权利是怎么来的?这可能是与人类社会与生俱来的。我们动物世界,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猩猩以及鬣狗……,这些成群结伙的动物,内部都有等级、分工和权力。

人类社会与生俱来就需要有权利,因为需要管理需要协作,我们把权利最早的定位设为管理大多数,以便使这个群落组织有序,权力的存在从动机上、从效果上,本来都是应该是好的,也可能有很大程度上是好的。但是权利这个很玄的东西,它也会异化,它也会变成最初设定的反而。

权力就像《指环王》里的那枚魔戒一样,具有很大的能量,也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带上魔戒。可以带给他神力,但同时也会腐蚀他的心灵。在那个魔戒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天真的霍比特人,尤其是佛拉多或能抵御魔戒诱惑,但最后时刻还是难以自恃。在我们的《西游记》里,唐僧唐三藏也是这样,生来内心就无比坚定,对各种各样的诱惑完全具备抵抗力,但是也不能不提一下,唐僧前世就已成佛。

所以。除了这样的人,一般人是抵抗不了诱惑的。所以权力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好了,我们回到《资治通鉴》文本,接下来焦点对准了赵氏家族。此赵是三国分晋的赵,不是陈桥兵变的赵。

赵氏,姓嬴,上古中国姓很少,一般都有“女”字旁,大家都一个姓,不方便区别,就以“氏”分别,到了战国末期,逐渐以氏为姓。慢慢就有了百家姓。

司马光从赵简子开始追述赵氏的历史。赵简子,名字叫赵鞅,“子”是对大夫的一种尊称。这位老兄我们很熟悉,我们小时候都看过一本小人书《东郭先生》,这里头就有赵简子。就是赵简子打猎追一只狼,这只狼被东郭先生救了,后来这只狼回头又要吃东郭先生。这个故事是讲不能对敌人心慈手软,不能圣母心泛滥,要狠抓阶级斗争。

赵简子在历史上的形象很正面,他的爷爷也大大的有名。我们中国人大都看过一个历史故事《赵氏孤儿》。故事里的那个孤儿,就是赵简子的爷爷。

晋国大夫之间内斗,赵氏差点灭门,有两位义士,一位是程婴,一位是公孙杵,一位选择忍辱负重,一位选择毅然赴死,这都是考验人的地方。《赵氏孤儿》体现了中国人的一种特别的精气神。

晋国的六家大夫都是相当于国中之国。天子封邦建国,诸侯分土建家,层层分封,国与家都是世袭,上下左右交征就是源于这的路上结构性的矛盾。

赵氏有地盘,有人马,俨然一国,赵氏的当家人也和国君一样,可以自主选择接班人。

赵简子和智宣子一样,都要面对选择接班人的问题,选的好,家族就可以长续,选不好,就可能被被人兼并。

赵简子有两个儿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他要在伯鲁和无恤中间选一个继承自己的位子,也许是两个儿子都是嫡出或都是庶出,身份平等,而人品才能在父亲看来一时无法辨别高下,于是他决定考试,通过考试选贤任能。

他把两个儿子叫来,每人交给一个木板或是竹板,在块板上写下了赵简子的思想理念、治国理政的经验等等,我们就把它简称为《赵简子语录》吧。赵简子给对两个儿子说,老爸一生的思考总结出来的经验,你们要认真学习,深刻领会,将来要贯彻执行。

两个儿子也许可能并不知道这是考试,所以点头称是,把《赵简子语录》各自收好。

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三年以后,赵简子又把这两个儿子喊到跟前说:“我三年前把老爸语录发给了你们,你们现在学习的怎么样?能不能背下来?老大,要不你先来?”

老大叫伯鲁,苏东坡写诗“惟愿孩儿 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鲁看来和愚有关联。伯鲁被老爸突然袭击搞得晕头转向,张口结舌,连第一句都没背出来。他老爸说:“你既然背不下来,就拿出来那个语录板,你照着念也可以。”

伯鲁说:“老爸,我的语录板……嗯……好像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然后赵简子又问老二无恤:“无恤,你来背一背。”

无恤好像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他从容不迫地清一下嗓子,一字不错地背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反正无恤背得相当地麻溜,背完以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赵简子语录》递给父亲,赵简子一看,上面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无恤说:“老爸,因为三年来天天带在身上,时间长了,不小心就把字都磨没了,但是您的话,我已经一句不落的背在心里了。”

赵简子差点就被儿子感动得老泪纵横,紧接着龙颜大喜。好了,我这个发愁的事儿总算是有结果了。

而他哥哥伯鲁却傻眼了,这么一块竹板子,兄弟居然三年如一日一直都揣在身上,也不嫌累赘——以伯鲁之鲁,估计他也没有怀疑二弟是不是有特殊的信息渠道?

赵简子就把赵氏的掌门位置传给了赵无恤。赵无恤史称赵襄子,他韩康子、魏桓子三人联手,把晋国最大的智氏灭掉了,瓜分了晋国。

选择接班人是上一代领导人、上一代国君,上一代皇帝非常头痛的一件事情。如果一个儿子也就罢了。但如果儿子多了,儿子们争闹起来,这个就处理起来就非常难。这些儿子后面往往又有娘娘及娘娘娘家的势力,大臣的势力,甚至周边邻国的势力,盘根错节,欲理还乱。选择接班人看起来是帝王家事,但是涉及权力重新权力分配,更波及利益利重新分配。

所以,老大接班,和大哥相好的这波人就掌权,老二继位,和老二关联的这帮人就获利。这对于朝廷来讲,对于政权来讲,这是一个非常的关键时期,也是一个动荡的时期。权力在这个分配的过程中搞得好,就自然交接了,搞不好就会血雨腥风,甚至会引*乱动**甚至革命。

话再说回来,无恤的成功有些蹊跷。以君子这心度之,从简单的文本正面理解,无恤显然是一向有准备的,他知道这个老爸布置的任务,尽管今天没有查,明天没有查,一年没有问,两年没有问,但是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查问的。所以无恤发把语录背得滚瓜烂熟,经常复习,做到了时刻准备着。

但是我更愿意从阴谋论角度看,赵无恤对父亲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关心,不排除他在父亲的身边收买、安排了眼线,预先就知道了父亲要查问这件事,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在用这个方法考核接班人。于是本色地出演了一出将计就计。

糟心设计和被设计的故事还有很多:

曹操也面临选择接班人的问题,他的两个儿子曹丕和曹植为了争夺世子的地位,也猛表现。曹植一到老爹出征的时候,就卖弄文才,在出征仪式上朗诵华丽的歌赋。他哥哥曹丕一看,心里很急呀,写文章不是兄弟的对手,再说,形式上也不能一点创意也没有啊,怎么办?他身边有位高人叫吴质,他建议曹丕做儿子的“本色”,对父亲远行表示依依不舍,对父亲出征表现出忧心忡忡,曹丕一听就明白了,送行的时候就揣着眼药水和洋葱片(那时有没有洋葱?),送老爹的时候泪水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于是大才子曹植曹子建就被PK掉了。

在道光末年,道光皇帝也要在老四奕詝和老六奕訢中选择嗣君。先比打猎,老四本来有些残疾,弓马根本不是强项,比不过老六。怎么办?他身边也有个高人,名叫杜受田,杜老师让老四干脆不要动手,交白卷,并编了一套说辞:“春天来了,万物复生,打猎不利于保护珍惜动物……”于是老四得分。比完武的,又比文的,作文题是《老爹翘了以后,你准备怎么治国?》老六一看,胸有成竹,提起笔来,治国方略也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一篇文章写得是洋洋洒洒天花乱坠,老四依然按照杜老师的一贯教导,看到标题后,感伤的泪水马上也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当然又是白卷。道光皇帝一看,老四“仁孝”啊,于是大家普遍认为智勇双全的老六奕訢也被PK掉了。

这类故事,如果想找还有很多,每次看到精心设计被精心设计,不由地想起一句戏文:饶是你精似鬼,喝了老娘的洗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