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刊号
孙雪城木是西门庆死去妻子陈氏的陪嫁了头,
陈氏死后,便与她带了最智,收为侍妾,排行第四。她单管率领家人媳妇,在厨中上灶,打发各房饮食。因为西门庆在金莲房里要吃荷花饼,银丝鲜汤,得太慢,派春梅去催,她骂了春梅,被金莲向西门庆激打了她,因此便与金莲春梅种下冤仇。她和来旺儿有着私情,在来旺儿递解原籍之后,金莲在她和惠莲两一挑拔,彼此大闹一场,逼死了惠莲。西门庆死后,春梅被发卖,陈敬济在背后毁谤月娘,被雪娥唆着挨了月娘一顿重打。之后,来旺回到清河,挑着担儿在街头卖银器,两个人又借了来昭房里,旧梦重温,来旺又在耳房报马鞍子去处和她会了一面,她递给他一包金银首饰,零碎银子,两件缎衣;然后两个人就逃了出来,寄居在细米巷屈佬佬家,谁知屈佬佬的儿子偷了他们的银两,赌钱犯案,经官司问出乃系雪城贼赃,她被累连让官媒发卖,此时春梅已在周守备府鸿运当头,得此消息,故意买进府来,经过凌辱殴打,叫来薛嫂儿背后指明领出卖入娼门,结果被潘姓木客骗买了去,改名玉儿,做了下等娼妓,每日拿着锣儿,在酒楼之上,接客供唱,由此又为周守备府亲随张胜包占。张胜偷听了陈敬济私告春梅说他隐点雪娥在外下奸宿的话,也动了杀机杀死了陈敬济。

读《*瓶金**梅》者,对于孙雪娥之为人,大抵不起好感;即作者亦曾借了“吴神仙冰鉴终身”的嘴巴,描摹她的形象,下了她的评断,说她体娇声高,额尖鼻小,虽然出谷迁高,但生冷笑无情,作事机深内重,……,所念的诗,更说她“燕体蜂腰是*人贱**,眼如流水不廉真。……”这些话,都是深恶痛绝的口吻。是的,我也不否认雪娥之人品是卑鄙轻贱,好搬弄小是小非,好背后嚼烂舌根,且无一处而不显其小家气派,不足登大雅之堂,可是我们如果说潘金莲的悲剧是社会所造成的,那末,她这些性格,又那里不也是她的社会条件,她的出身限制了她呢?至于以后的失意和种种的不堪的悲剧的造成,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总的因素呢?
孙雪娥本来只是一个陪嫁丫头而已,长了那种“唇反无棱,耳反无轮,眼反无神,鼻反不正”这四反的尊容,实在也难说得上怎样漂亮,在《*瓶金**梅》社会中靠了一个色字立身的条件,她先缺少了,这还是先天的,且不必去说。陈氏死得早,大约也不曾象金莲调理春梅那样,所以也缺乏了喜谑浪,善应对的这些教养。自然根本就算不得宠婢,难得和春梅比拟的;而况陈氏已死也正是李瓶儿临终向迎春绣春说的,她才正是做了“没有主子的奴才”,显出无所依傍哩。不过,因为西门曾胡乱地把她受过了房,于是秃子充和尚,便戴上羲髻,权升为第四房妾,可是我们如果从她的司职上看,管率家人媳妇,在厨中上灶,也只不过是灶下婢加姨太太头衔而已。吴月娘扫雪烹茶的第二日,姊妹们为她设席敬酒,别人只是手敬,而她却得跪下来献上一杯,从这点推想,婢学夫人固然望之不似,而灶下丫头做了不受宠的侍妾,这种升格事实上还不会使她平步青云哩。那末她平日就很难以和其他四房一律平等,自可断言。金莲出色当行,是意中人变成专房货,自有她特具的优势,玉楼、娇儿、瓶儿,有的带来银两,有的带来皮肉挣来的缠头钱,有的更连房产加珠宝都带来了,在西门庆的财势为重的大门以里,她们除了色之外,都还有这些条件,而雪娥呢,陪嫁来的,虽然没花西门家的本钱,但也没有带来什么,这样,更使她的地位降低了不少,在这些事事不如人中委屈了自己,造成了自卑的变态心性,也造成妒嫉,小气,搬弄是非的卑鄙不堪的行为,这样,雪之成为此等样人,就不是偶然了。于是,她眼看着西门庆住在金莲房里,还要她做汤做饼扶侍着,心中已有不甘,春梅再开腔,更不能不使她发出了“主子奴才长远里”这等硬气,有时运乖的咀咒了。固然才不久自己也是和春梅一样的地位,但今天她的心里却毕竟是个主儿了,那里容得下春梅唤她“丑物”呢?自然春梅之敢于这样,也还是先存了瞧不起她的心理而发出的。等到西门庆先踢了几脚,后来又打几棍,这两房可就种下了海样冤仇了,所以后来,金莲私仆受辱,传舌有她的份,打发春梅告密也有她的份,打陈敬济更有她的份了。
在另一方面来看,也正由于她的传舌进谗,更不能不种下以后的恶果,当她逃出来落案发卖,春梅买她进府,剥掉衣裳挨打受辱,进一步再卖进了下等娟门,步步走着下坡路儿,其实这不是命运使然,也不是单纯的结怨结仇得到的报应,归根结底,这冤仇还是种在她那社会地位所造成的性格,她那变态心理所规定了的哩。
至于她与来旺儿的关系,这本不足奇的,在西门宅内,养汉,偷财,是最平常的事,可是李娇儿偷了出来,还有自己的媚家老案可回,还可以再嫁出去给人家做妾,她呢?丫出身只有家人小断才是私通的对象,逃出了西门宅,又只好寄居在屈姥姥家里,再引伸下去,犯案发卖是必然的;受潘姓木客骗,逼当了下等娼妓,是必然的;只能被亲随小子张胜包占,更是必然的必然,这样,她一路失意到底,而无可自拔矣。
我们不能只看见孙雪娥卑鄙的性格,不去寻求这性格的来源;更不能因她一生失意,就说她是天生的贱骨头才有这种贱命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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