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 勇士篇
揍飞贼 高炮筑起天罗地网
(3.1)军 魂
----海军南海舰队航空兵高射炮兵第八团援越抗美对空作战纪实
海军南海舰队 王智超 贺乐成
一、组建
1965年4月23日,海军在海南岛陵水县组建海军高炮第八团；其中:海军高炮二团一营改编为高炮八团一营，辖4个85炮连，装备85炮16门，14.5高机4挺，12.7高机8挺，炮瞄雷达3部；高炮独立七营一、二连和该营新组建连改编为高炮八团二营，装备37高炮12门；高炮独立一营四连、独立七营三连及独立九营四连（新建连）改编为高炮八团三营，装备37高炮12门。4月25日，组建完毕，共计干部战士1407人。团长史文岭，政委田军，驻地陵水，隶属海军南海舰队航空兵部建制。
1966年3月，高炮八团一营4个85高炮连改为3个85高炮连和1个高机连，装备85高炮16门，14.5高机9挺，二、三营均扩编为6门制37高炮连。
1967年初，为出国参战，海军从各个部队抽调了大批人员与装备充实到高炮八团，南海舰队机要处将从广东省委办公厅机要局接收的88名机要学员（1966年12月入伍），除11名女兵外，其他男兵全部下放到高炮八团（含高炮独立二营）进行战场锻炼。
二、参战
1967年8月17日至1968年3月24日，海军高炮八团遵照毛主席“调高炮部队入越轮战”的命令，肩负祖国人民的重托，在全国战斗英雄史文岭团长、田军政委、李副团长、刘作章副政委及南航张副参谋长的率领下，奔赴援越抗美斗争最前线，经受了一场血与火的考验，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
1967年8月17日至23日，海军高炮8团（含配属高炮独立二营、雷达六团三站及探照灯一营三连）共计2420人，携带85高炮16门，37高炮54门，14.5高射机枪9挺，炮瞄雷达3部，目标指示雷达2部，指挥仪3部，各型探照灯12部，各种车辆216台（还包括誓与敌人决一死战的8口棺材），指战员们脱下自己的灰色海军军装，穿上越南人民军的军服，分成四个梯队秘密入越，配属空军高炮七师，组成“中国后勤部队第三十七支队七十五大队”（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序列中没有的番号），分别部署在寨高、莫庄、克夫等地担负防空作战任务。在7个月的时间内，海八团在长达60公里的战线上，累计对空作战40次，抗击了78批488架次美机的进攻，取得了击落敌机42架，击伤30架（其中包括与兄弟部队共同击落29架、击伤21架）辉煌战绩。由于当时的老兵几乎都参加过全军“大比武”，所以在对空作战中打得特别准，全团集火近战，只要炮一响，美机就得往下掉。自从八团进入阵地后，工程兵说他们的抢修任务少多了，入越部队送给海八团一个“海霸王”的光荣称号。在历时7个月的战斗中，8团共牺牲干部战士4人，伤25人。
1967年10月5日，在越南寨高，海八团击落敌机6架、击伤3架F-105战机；
1967年10月8日，在越南寨高，海八团二营击伤1架F-105飞机；
1967年11月7日，在越南莫庄，海八团一营击伤1架RF-4飞机；
1967年11月20日，在越南莫庄、寨高，海八团击落击伤各2架F-105飞机；
1967年12月27日，在越南克夫，海八团一营击落击伤各1架F-4飞机；
1968年……
美机狂轰滥炸，*杀屠**越南人民的滔天罪行激起部队的无比愤恨。大家同仇敌忾，所向披靡，在对空作战中，一次又一次地和美机较量，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在激烈的战斗中涌现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在1967年9月16日的一次战斗中，一颗子母弹落在十二连侦察班副班长陈汉荣的肩膀上爆炸，这位优秀的*产党共**员在牺牲之前还躺在血泊里高喊：“人在阵地在！”三连班长王世平在战斗中被子母弹击中头部，血流如注，仍顽强地坚持战斗。同志们抢救他时，他焦急地说：“我是*产党共**员，任务没完成不能下去，我要继续战斗！”
在1967年9月16日的一次战斗中，敌机对我十二连阵地发动攻击，一颗子母弹在连长陈从发身旁一米处爆炸。在危急关头，他毫无畏惧，仍然高举手旗指挥战斗。二排长王友志右手被弹片击穿，血流不止，卫生员要给他包扎，他坚决不让，继续坚持指挥，直到战斗结束后才肯包扎。
1967年10月6日清晨，各连正在学习毛主席著作，美F—105战斗轰炸机16架向海八团的保卫目标飞来。战斗警报很快拉响，大家立即冲上战位。在敌机临空前，各连进行了简短的战斗动员：“只要还有一个人，也要战斗下去！”团指挥员下达了战斗命令。“能见度不良，向12号搜索！” 8时47分，16架敌机从西向我团阵地接近；56分，各营在35至40公里的距离上先后捕捉住第一批目标。狡猾的敌机在进入攻击前，分成三个机组，第一组4架从12号方向进入，穿过我阵地沿外环佯动退出，妄图吸引我炮火。团指挥员早已判明敌机的企图，果断命令：“放弃第一批，捕捉后续敌机！”果然，8架敌机沿佯动机的航线相继而来，测高手们眼睛紧盯着接目镜，p一眨不眨地搜索敌机，他们都有一个念头：决不让敌机跑掉，一定要在远距离上抓住它！敌机逐渐临近了，35公里、25公里、15公里……敌机的魔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8时57分，团指挥员命令：“12号集火！”随即众炮怒吼，颗颗炮弹在敌机群中爆炸，一架敌机中弹起火，向西北方向坠落下去；其余敌机象受惊的马蜂一样嗡嗡乱窜。敌机遭此打击后，每一批又分为两个机群，从各个不同方向折转攻击。团指挥员命令各火力组集火打折转俯冲机。敌机采用小间隔、多方向俯冲下来，向我3连、8连、10连阵地投下了大量的重磅*弹炸**和子母弹。我各火力组集中火力猛烈射击，又一架敌机中弹后拖着浓烟烈火坠落，另一架被击伤后急速摆脱逃跑了。4箱子母弹在三连阵地周围霹雳啪啦地爆炸，指导员章家玉奋不顾身地跳出掩体进行动员：“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狠狠地打，为五个伟大争光！”测高机班4个人都负伤了，一颗子母弹离三测手董保华同志不到30公分的地方爆炸，一颗*珠钢**击穿钢盔后嵌入他的后枕部（后脑勺），董保华同志身负重伤，鲜血顿时染红了衣服。他感觉天旋地转，头部剧烈痛疼，在这生死关头，为了不影响战斗，他强忍伤痛，准确地转动着转轮，死死咬住敌机不放，及时报出一串串敌机的有关数据，保证战斗的进行。战斗结束后，他看到班长受伤了，还拿出自己的急救包替班长包扎
伤口；这时班长才发现他后脑勺流出的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衣服。董保华同志用手一摸脖子，晕了过去。战友们赶紧过来给他包扎并叫来了担架，准备马上把他送往支队*战野**医院。就在抬他下阵地时，他醒了过来，挣扎着要下担架，说：我还能战斗，我不下阵地。他还背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并高呼毛主席万岁！随之又昏迷过去（后来在*战野**医院一直昏迷了七天才醒过来），这位老红军的后代继承了革命先辈不怕死的英雄精神。
1967年10月18日，敌机攻击了海八团二连的阵地，侦察班的帐蓬被击中起火。大家一边救火一边抢救器材，班长段凌标冒着浓烟烈火冲进帐蓬，摸索着抢出了作战器材。
1967年10月22日，海八团六连与敌机的战斗刚一结束，一班发现帐蓬顶上有一个大洞，他们估计是定时*弹炸**落在帐蓬内没有爆炸；为了抢救物资，班长孙小东与全班战士们不顾掩体外的子母弹还在不断在爆炸，迅速跳出掩体，冲进帐蓬将物资抢救出来。
1968年2月11日，敌机疯狂地向我驻守在克夫地区的阵地扑来。二连侦察班冯锦全同志手持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敌机投下的*弹炸**正向阵地落下！他没有退缩，一颗子母弹离他头部20多公分的地方爆炸，弹珠飞向四周，炸裂了他手中的望远镜；一颗弹珠击穿了他的左手小指指骨后嵌入手掌心，鲜血染红了手臂。十指连心，他痛得昏死过去。巨大的炮击声与爆炸声把他震醒，他爬起来又投入了激烈的战斗。
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六连副班长彭那黑，被*弹炸**掀起的土块砸晕了，苏醒后对扶着他的班长说：“不要管我，指挥战斗要紧。”*产党共**员胡建明，在一次战斗结束后，发现阵地上还有7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子母弹，战友的生命和装备器材受到严重威胁。他奋不顾身地拣起子母弹向阵地外扔去，当扔到第三颗时，刚出手子母弹就爆炸了。他并不害怕，勇敢地继续将所有子母弹全部扔出阵地外。二连雷达排长看见有同志负伤，便不顾自己安危去抢救战友，刚一跃出掩体，自己就被弹片击中，他拖着负伤的腿在子母弹乱炸的阵地上来回抢救战友，直到再次负伤不能行动。
三、较量
海军高炮八团当时装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使用的85高炮和37高炮，以及14.5四管高射机枪；而美军使用却是当时世界最为先进的战机。美军主战战斗轰炸机F-105能携带空对空导弹、空对地导弹、火箭弹和各种*弹炸**，可携带5颗454公斤（1,000 磅）*弹炸**，总载弹量达6吨之多。越南战争期间，美军共在越南投下了800万吨*弹炸**，远远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各个战场投弹量的总和（相当于二战时的三倍）。每个攻击波的美机投弹少则几十吨，多则200吨以上。每一次面对美机的狂轰滥炸，我们的防空兵只能用二战时期的装备来抗击美军先进的战机。可以想象，那是力量多么悬殊的较量！然而，海军高炮八团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让落后的装备大显神威。
为了贯彻毛主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思想，指战员们发明了“集火近战”的作战方法。作战初期，出现过“分火远战”，这种战法虽然安全，但只能把敌机吓跑，达不到歼灭敌机的目的。集火近战虽然有一定危险，但能有效地给敌机以致命的打击。根据经验体会，一个营的火力足以给同一架敌机有效的*伤杀**力，因此，以营为单位组成火力组较为适宜。为使一个火力组做到
集火，将小炮连原部署间隔1000米左右调整到500米左右。并且根据敌机活动规律，将可能进入的几条基本航径、飞行诸元、转折点和俯冲点，把开火距离的数据预先计算出来，使前沿和纵深炮连能较好地掌握开火时机，做到一个火力组同时开火打在同一架敌机上。为了做到齐打齐停，小炮安装了电发火，由连长掌握统一发射。各火力组集中火力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每次战斗敌机少则十架八架，多则几十架，一个火力组怎样打在同一架上？指战员们经过反复实践，摸出了统一选择目标的方法。
小炮（37炮）：规定统一目标编号的原则，使指战员能在敌机采用各种战术手段时都知道选择哪一架敌机作为打击目标。当转移火力、再次统一目标时，要认真搞好正副指挥员及炮手、测手之间的协同动作，对首批目标的选择和捕捉，不宜过近，但也不宜过远，以免敌机错位造成我错觉。
中炮（85炮）：由火力组长（通常由营长担任）位于光学器材搜捕目标能力较好的连队，哪个连队先捕捉到目标及时报告火力组长，火力组长根据上级的命令经校对后，认为该连捕住的目标是正确的，即令该连用环行联动线传递统一目标诸元，指挥其他各连搜捕同一目标，达到集火打一架之目的。
1967年10月5日，敌F—105战斗轰炸机5批32架侵入海八团保卫目标实施轰炸，海八团中炮当敌机距离6000米、小炮3500米才开火，各火力组基本上集火打在一架敌机上，因此，一举击落敌机6架，击伤3架，我人员无伤亡，火炮器材无损。实战反复证明，集火近战是高射炮兵的正确战法，贯彻落实这种战法就能打好仗、打胜仗。
美军在越南战争*共中**被击落5400多架飞机，其中约有1707架为中国的防空部队所击落，这不能说不是战争中的一大奇迹！以美军总产量 751 架的F-105 、D/F 两型来说，越战中损失400 多架。中国高炮部队使用应该放入历史博物馆的*器武**，让号称“越战屠夫”、“空中杀手”的美机变成为“空中棺材”。当年的美国飞行员雷斯莫斯在他的回忆录《当雷声响起》中写道：“损失是惊人的”！ “在内里斯基地，比我早六个周的一个班，9个人损失了4个。第一期短期培训班‘全天候’飞行员的16个人损失了15个”。
四、凯旋
经过七个月的浴血奋战，接上级命令，海八团于1968年3月23日开始撤离战场，返回祖国。在越南北江省的陶美援越抗美烈士陵园里静静地躺着几百名中国军人，其中海八团的四位烈士：陈汉荣、戴江富、欧怀忠、王春鸿也长眠在这里。他们将自己年轻的生命献给了越南人民。部队临回国之前，全团各部队均朝着烈士陵园的方向，向烈士们默哀告别。此时此刻，指战员们心潮翻滚，双泪长流，队伍中不时传出抽泣的声音。部队即将返回祖国，和大家一起入越参战的这四位战友却永远地躺在这儿，再也不能回到自己可爱的家乡，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爱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了。他们的父母在家乡正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己的儿子归来。可是，等来的却是儿子的遗物，他们连自己的儿子是怎么牺牲的，安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因为国内媒体对这场战争不作任何报道，他们都是无名英雄。
在返回祖国前的一段时期，很多人将击落敌机的残骸敲碎，装在罐头盒内用火熔化，然后倒进用沙制成的模具中，制作成各种纪念品；有的还用美机副油箱的铝皮制作成梳子等各式物品，准备带回家送给自己的弟妹们或心上的恋人。还有人得到了一颗拆除了引信的子母弹作为纪念。
1968年3月23日晚上，八团各部队趁着夜色离开了各自的阵地。车队沿着越南一号公路直奔友谊关。为防备美机的偷袭，各连值班火炮上，各炮手仍然警惕地坐在炮位上，饱尝着牵引车卷起的灰尘。要不是他们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你会以为是几尊泥塑人。第二天清晨，部队终于来到了友谊关下。此时，欢迎的锣鼓声与鞭炮声响成一片，海军南海舰队航空兵高射炮兵第八团的指战员们终于出色完成了祖国交给的神圣任务，胜利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参考资料：
- 海军南海舰队战例选编
- 海军高炮8团团史
- 战友们的回忆
- 贺乐成同志的战地日记
作者简介：
王智超 、贺乐成，原援越抗美部队第37支队75大队战士。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