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8月6日摄于建宁
那年正月,为充实《张圣才口述实录》一书内容,去了闽北。
建宁是闽省最边陲的千年古县。当年圣才先生出狱后遭遇软禁:先在将乐某农场“流放”,高智商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据说圣才先生当时养的火鸡就长得特别好!阅历丰富幽默入骨的“张天师”,与农场职工相处融洽,说如鱼得水一点不过份。谁知不久又不见容“形势”,与先生娘、俩小儿子发配到更偏远的建宁,人为监控中生活了偌干年,直至后来押送福州监禁。
我到这里来寻找城关下丁家建筑群遗迹,明明知道找不到的,还是一定要来,人就是很奇怪,老屋不在了,感受一下氛围也好,我想。那天细雨濛濛,很冷,老城老屋果然全拆了,只拍了些许零星碎片,还有菜市场美丽的鹧鸪,那鸟儿已经死了,被人提在手里卖,市场的人在大铁锅里烧火取暖嘻闹。
那天的感觉:建宁的确是冷僻偏远的小县城。


已经消逝的老建筑,下图为建宁城关下丁家(图片来源:《三明日报》网站)

1964年,女儿张德芬(后排左一),不知道父母在哪里流放,经历千辛万苦,辗转到闽省边陲建宁,与父母小弟合影,不知那时是不是更寒冷?右一张倍灵,中张丹伦(张倍灵供稿,详情请阅《张圣才口述实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5月第一版)

想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屡建奇功的圣才先生,背乡离井,一家4口住在这里,还有带枪的“警卫员”。年过半百的圣才先生晃晃悠悠打柴造饭,读《圣经》,心平气和裁纸做书,抄录记忆中唐诗宋词教小儿子,看电影、买书、看牙,步步都有人紧盯着。然而先生不知何等造化,最后竟和大部分看守人员过得亲亲热热,一家人似的。
今年最热时分,又来了,最想见的县城,还是建宁。
写作是很奇妙的体验,写到痴迷时,一些经历竟能烙到你生命深处,久久不能褪色------尤其这款相对辛苦,来不得半点含糊的非虚构写作,你喜欢的人永远都活着,而且不断生根发芽……建宁,这个原名黄连镇的小城,估计已经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想逃也逃不掉的。
站在建宁街头,想象当年,一幕一幕奇妙地滚动。
此行才知道"下丁家"当年正是闽赣省苏维埃政府所在地,同时是*剑英叶**旧居。这么说,落难的圣才先生,是“豪华地”住在曾经的闽赣省军区司令部里了,有意思!据网友文章披露:建宁丁家从漳州迁来,其后人在晚清做了*官高**,分成两支:上丁家与下丁家,这个晚清建筑群应该有些规模,有些研究价值。
可惜旧城区全部*迁拆**,红色“旧址”挪了窝,是重建的,非常遗憾。
好在建宁旧城改造并不恶俗、不离谱,遵循千年老城原有建筑风格,一色粉墙黛瓦的微派建筑,与淳厚水土融为一体,想必这是闽省最秀丽的县城!时值盛夏,盛夏荷塘不青春了,四世同堂,鲜花与莲萼并举,呈现一款成熟的丰韵:质量最好的中伏莲子正在密集采收中,滚圆的生莲子鲜甜无渣,令喜食鲜莲子的我不断感叹天外有天,看来这贡品果真名不虚传!
在“修竹荷苑”给倍灵兄打电话,核实下丁家确切地址。
他刚刚来过,同学会,他笑道,我只有在建宁才有同学!因为历史错位的缘故,圣才先生的两个幼子都是知青,作为谍报奇才的“张天师”,圣才先生很早就推测兄弟俩可能“没书读”,要他们早早学会打背包、补衣服、做饭,这些,在《张圣才口述实录》中,有详细叙述。
每个荷塘都是风景,倍灵说,都比修竹荷苑更天然也更漂亮。
果然建宁每一寸土地都是好的,漫山遍野的黄花梨,茵绿的单季稻一抹一抹缀在荷塘里。下午去古道边的高峰村,村前村后是荷塘和家常蔬果,不寻常的是它们特别水灵!
这里还点缀着闽地山野并不多见的奇花异卉,“要不是刚刚遭遇洪灾,你会看到无边无际的鲜花,”油黑面皮的镇长说,“我们特意种的!”
花海无缘欣赏,倒是看到果实累累的无患子,我是第一次识见如此生猛的实物,儿时玩的,多是黄熟果实和油亮如乌铁的籽儿,据说无患子也称菩提子。含油量如此之高的无患子怎么做得菩提子不得而知。






建宁高峰村(2016年8月6日)
高峰古道缘溪而上,这样的宽度,古时算得上是康庄大道了,这是闽东南通往内陆腹地的重要通道之一,还可以直接上金铙山-------就是早上在修竹荷苑看到的奇丽山峰,轮廊有点像秀丽的太姥山,但底盘庞大无比,这是波澜壮阔的武夷山脉!
据说金铙山顶完全是石蛋地貌,曾经无比炽热的岩浆!
石蛋地貌福建沿海常见,让丹霞地貌顶着白石帽子,很稀罕吧,建宁有个别名“闽地之母”,金铙山应该是全闽最高峰了,可惜此行无暇登顶……半山遭遇竹叶青,一些人吓回去了,一会儿,雨点点滴滴下来了,拍过五里亭、古树,我们也回转了,这是不太情愿的回转,据说前面就有大片的红豆杉古树,就差几步了!
生活常常是这样,留着遗憾,下回来吧,下回直接上金铙山。
高峰村之美丽,真是无以言说,我选择了步行,一路下来,无比惬意!沿途一草一木都是风景,连小母鸡都漂亮得无以伦比!丝丝夕阳蕴在细雨里,盛夏的太阳雨,若在平地,肯定闷热如蒸笼,但我们却渐渐感到“闽地之母”的阵阵凉意,尤其当无边无际的荷塘扑面而来,浑身汗臭竟不翼而飞。坐在凉亭里,什么都可以不做,什么都可以不想,所谓忘形,不过如此吧。
而荷花居然闭合了,原来它们也要睡觉?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等样貌呢?以前我常在傍晚到南普陀拍荷花啊,或者这高山冷凉,荷花是一定要睡觉的,会睡的莲子方如此脆甜?不知道。造物主的奥妙,想必不是我等肉眼凡胎之辈可以领悟的。
千里荷塘跌宕起伏,绿浪汹涌,深邃得不知底里,甚至有点山海倒错的感觉。这一抹一抹生青滚壮的稻田若是黄熟了,又该是怎样的美景?远处炊烟袅袅,近看才发现并不是炊烟,是荷农正在焚烧海量的空心莲萼,这样的产量,是前人无法想象的。要不是有这样的产量,普通人享用不到如此*物尤**吧!建宁莲子自古以来是贡品,即便在那以“以粮为纲”年头也是中央“特供”,据说那时产量非常小,为了保证这份特供,戒备森严的,有过来人这么说。
贡品也者,品质当然有过人之处,这里的通心白莲,据说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去莲蓬破莲壳剥莲膜剔莲心……一天之内一定要干燥完毕,!倍灵兄说须上晒下焙,工艺并不简单,所谓贡莲,除了淳厚水土,特殊工艺想必也是主要因素,我想,皇上要用的东西,都是要下工夫的。
什么时候,平民要用的东西也都下工夫了,才算太平盛世吧。


2016年8月8日车上抢拍的图片,宁化建宁间迷人的土地
第三天清晨,从宁化车回建宁,迷人光线摄人魂魄,緾绕着透明白云,也缠绕着碧青稻田,渐渐的,荷塘揉进来了,一波一波,无边无际漾荡着,拥抱着这个奇丽小城,这个藏龙卧虎的闽地之母,风水宝地。
2016年8月12--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