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绝叫,也是一记绝地反击——读小说《绝叫》

是绝叫,也是一记绝地反击——读小说《绝叫》

《绝叫》是叶真中显的代表作,社会派推理小说,书里可以看到日本四十年来社会的重大变迁和各种社会问题。

书里讲了一个本以为是独居女子的孤独死,通过调查却揭开了底层女子生活真相的故事。

虽然开头有点阴暗惊悚,后面的阅读体验还是很好的,作为一部精彩的悬念侦探小说值得一读。

本文不涉及侦探小说的悬念和犯罪情节,主要从女性遭遇的角度来谈谈我的感受。

是绝叫,也是一记绝地反击——读小说《绝叫》

我有两个惊喜。

惊喜之一:书中对于女性的现实境遇和心理刻画深入细腻。

一个普通的女性在宣告女性独立、追求幸福的时代下,怎样才能活出自己的选择?

女主 阳子 并不缺乏独立自强的觉悟,但是,现实还是将她拖入了泥沼。

让人不禁会问: 为什么?

原因可能是两方面的:社会环境、个人情况。

第一 社会大环境

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人们普遍生存不容易,作为更弱势的单身普通女性(低学历、没背景等),独立生存更加艰难

找工作难,能找到的工作一般辛苦且收入低,受到更严苛的压榨;吃不了苦就只有剑走偏锋的特殊行业。

另外,广告里宣传的独立女性更像是消费主义对女性的哄骗,把独立女性的价值感等同于物质享受、光鲜亮丽的形象。刺激女性的虚荣心,鼓励过度消费,逐步把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第二 个人情况,比如学历能力、性格、心理素质、家庭背景等

阳子也有自己的问题,比如极度缺爱、不自信

两者都和日本强势父权的社会烙印有关,前者是被母亲从小重男轻女的忽视和伤害,后者是源于日本女性一直在历史文化中被*压打**、被贬低的内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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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之二:书里对人生、命运的思考。阳子在意识上的转变,从承认“人生是宿命般的虚无”,到有“战斗着活下去的自由”。

这让我想起加缪的话:“如果从出生走向死亡是人类无可逃避的宿命,那么面对可能荒诞的世界和毫无意义的人生,拼尽全力去活,活得幸福,就是对于这种宿命的最好反抗”。

本文内容包括

01主线阳子的遭遇

02副线女警绫乃的故事

(她们的故事可以清晰地反照出其所处的父权男性社会的嘴脸。)

03宿命的解读

注意:涉及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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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阳子的故事

阳子是一个善良的平凡女子。“她没有特殊专长,也没有什么坏习惯;个性称不上老实,但也不算我行我素。喜欢看电视连续剧,听流行乐,不排斥做家务。唯独对自己的母亲怀有心结。”

从小母亲对她不屑一顾,只喜欢弟弟(弟弟小时候因被霸凌而自杀)。因为欠债的父亲出走,房子被收走,母亲丢下她躲到舅舅家,阳子开始一个人生活。

她和初中的学长山崎交往结婚,搬到东京。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十个月,山崎有了外遇,对方怀孕了,和阳子离婚后马上再婚。

她在东京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做派遣员工电话客服的工作,勉强糊口。“她想自己再婚八成无望,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她明白自己不能再依赖别人(男人),必须自立自强。”

杂志上说:新时代女性是幸福的!“结婚生子是女人的幸福”这样的观念已经落伍了!走在时代尖端的女子,能够选择量身打造的幸福。

三十岁以上、单身、独居——从定义来看,她完全符合新时代女性的条件。为什么杂志上的新女性,对她来说却像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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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如果存款不足以应付最基础的开销,一个人就无法安心过日子。那不叫新时代女性,根本连屁都不是。

阳子想:必须换个收入更高、更稳定的工作。

她开始做保险业务员,因为这个工作没有学历门槛、工作经验的要求,还有个令她心动的口号——“做独立自主的商业人士”。

在上级 芳贺的“调教下”,她的保险业绩一度高涨,赚到了钱。她从来没有领到过这么多薪水(一个月30万日元),仿佛自己是人生赢家了。只要连续达到业绩,钞票将滚滚而来。

“她终于得以独立,创造出自己的一片天了”“只要努力卖保险,世界真的焕然一新了。”

当时她完全没发现——芳贺所给她的,都是她母亲没给她的东西。芳贺会责骂她,鼓励她,督促她成长,用力赞美她,并对她投注关爱。从那天起,他们变成了地下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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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涨过后,业绩逐渐惨淡,芳贺开始对她冷脸相待。

“她焦急不已。如果她能冷静地分析状况,就会发现这一点也不奇怪。

卖不出保险只有一个理由:人情牌用光了。她的能力本来就相当有限,每个月单靠跑业务拿下的业绩本来就只有1-2单,之前业绩长红全是靠朋友们帮忙。当人情牌用光,业绩必然衰退。

保险公司之所以一直在招业务员,不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朋友’可利用么?难怪拉一个人进来可以领两万元的奖金。”

但她无法冷静,一味强调自己的信心:我办得到!那是芳贺为她引导出来的信心。她深信自己办得到,实际上却办不到。

芳贺突然离开公司了,有人告诉阳子:“被骗的不只你一个。每次他只要盯上谁,就会逼对方卖命工作,然后再给对方一点甜头尝尝,用这种方式支配人心。

他说,跟那些保险阿姨逢场作戏虽然恶心,不过要是成功了,那些女人就会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他也没有说错,每个跟他有一腿的女人,不是陪睡就是买业绩,最后搞到崩溃。那些突然辞职的人,几乎都是被他搞垮的。”

的确,当时的阳子已经完全忘记该如何按部就班地卖保险了。为了快速达到业绩标准,她卖出的保单,一半靠陪睡,一半自掏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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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单方面被芳贺支配,芳贺不在了,她一如既往,不惜一切也要拿下合约。为什么?因为缺钱。因为她必须活下去,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自从芳贺离开后,一股无以名状的不安便缠上了她。她时常感到孤单寂寞,内心深处仿佛沾上了沥青,黑暗粘稠,也不再认为自己是独当一面的女人。

唯有花钱能带给她慰藉,让她感到充实、与众不同。

除了消费,她花钱买业绩所累积的债务,也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然而她身陷险境不知险。

因为她的生活还过得去。就算业绩是买来的,只要有业绩,就还有薪水,她还是能用这笔钱刷卡买东西。每月定期定额付款虽然方便,利息却跟高利贷一样吓人,不过她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终于,新来的女经理毫不留情地对她说:“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女人,女性在职场上才一直抬不起头。我就直说吧,我看到你就不爽,请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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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后背负欠债,她只能去*身卖**赚钱。在一天清晨下班的时候,遇见了牛郎怜司,陷入“温柔”陷阱。当怜司失业后,阳子同情并收留他,但没想到同居后,怜司喝醉了就会打她,生活更加悲惨

一天阳子遇到犯罪边缘人物神代,原想借其摆脱怜司,但沦为同谋的她,结果陷入另一个暗黑的犯罪沼泽,更难脱身

她知道“尽管现在备受宠爱,但世事难料,一旦神代认为杀了她有好处,他绝对不会心软。她绝不能在神代的怀中安然睡去。”

最后阳子反戈一击,金蝉脱壳,获得重生。

女警绫乃觉得阳子好厉害。虽然自己身为警察,实在不应该佩服她,但着实钦佩这名甩开一切、从重重劫难中逃出生天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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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女警绫乃的故事

绫乃离婚后重新回到警局工作。

绫乃认为自己不适合走入家庭,特别是在生了孩子以后,她倍感压力。她越想要做个好母亲,就越容易发火,经常骂甚至打孩子。

离婚,是绫乃认为最好的决定,对自己、丈夫、女儿都是好事。

楠木先生是绫乃的第一个男人,也是警视厅的前辈。他们维持了至少5年的地下情

楠木代表了典型的男性*会:社**他言谈中尽是贬低女性的话语,比如:有用的女人没几个。

第一次上床时,他知道绫乃是处女,喜出望外,从此便老是把“是我把她变成了女人”、“是我调教有方”挂在嘴边。

“现在想,跟他交往简直是人生中的污点,但二十岁的绫乃确实喜欢这个男人。当时盲目地爱上了这个年长干练的男人,完全不在意他的人格品德。说穿了就是幼稚,所以长大后,绫乃对他的爱意就冷却了。”

工作能力强不等于人品好。他利用“年长男人”与“年轻女子”之间的阶级关系,营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实际根本没把绫乃放在眼里。他完全不想放弃家庭,只是把绫乃当成发泄欲望的出口

对绫乃来说,对楠木的期待幻灭,等于对警界的期待幻灭。

之后,绫乃和一个完全相反的男人结婚,辞职时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觉得痛快多了——虽然到头来她又回到了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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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查的案件有了交集,楠木约绫乃喝酒。楠木摩挲着绫乃的掌心,她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楠木:“我们换个地方吧?你也很寂寞,对吧?”

她原本就知道楠木邀她喝酒打的这个主意。然而,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对这种下流的举止感到嫌恶,觉得真不甘心。

“不必了!” 绫乃将手抽了回来。

楠木摆出一张臭脸。“喂喂 ,你干吗?想害我丢脸是不是?”

她想起离婚时父亲说过的话。——她这个女儿丢尽了我的脸!丢脸?不合他意,就是丢脸?

绫乃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万元纸钞,重重拍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两个熟人出来喝酒,各付各的,就这样。我希望他以刑警的角度听听我的意见,所以才会应邀而来。

我今天就要离开搜查总部了,但还是希望仍在侦办本案的他能听听我的意见。既然他还没放弃让案子成立,就更应该听了;既然他想找出铃木阳子真正的死因,就更应该听。

我真的希望他能听听我的意见。可是他不愿意。我从他的态度中就看得出来。他连想都不想就嘲笑我,那我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打算跟他上床!

这些话若是说出口,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绫乃死也不想这样。

因此,她决定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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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人的宿命,人的自由

所谓“人类”啊,说穿了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毫无道理可言。

人类的行为绝对不是百分百理性的,感性势必会影响人的判断。比如穿哪件衣服,在餐厅点什么菜,人可能以为这些选择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追根究底,它们不过取决于自己的喜好或当天的心情。

人能选择、了解自己的情感吗?人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某事物吗?阳子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第一任丈夫山崎。换句话说,情感的归属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我的人生掌控权其实并不在我手里,没有一件事是我能做主的。如何诞生,如何生存,如何死亡,连一根头发落往何方,我都无法干涉。

世界万物——一切的自然现象究竟何时发生?我不知道。说不定某天突然发生大地震,然后我就死了。人也可以翻脸跟翻书一样快。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背叛别人,我也随时有可能背叛自己。

今天的好事,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坏事。我不了解世界,也不了解自己。面对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我们既无能又无知,因此,没有一件事情是有意义的。

何谓美丑,何谓是非,都是人类擅自解读的,没有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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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眼中的世界,人走在一条单行道上。

身为无知的人类,反而能逆转早已注定的命运。既然无法做主,无法预知任何结局,那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无知又无能为力,不就代表选哪个选项都没差别,因此选择范围无限大?——就是自由,人是自由的。

弟弟是自由的,所以他放弃战斗,放弃生存,他有放弃的自由

而我(阳子),不会放弃,我会挺身而战

我自由,所以我奋战;我自由,所以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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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阳子从一个平凡女子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恶女”,

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加害者,以此逃脱了被社会“吞噬”。

但是改头换面新生后的阳子,又会开始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希望曾经“缺爱、不自信”的她获得疗愈和成长,拥有稳定的内核,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