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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期间，闲来没事，就去看了天津人艺复排的经典话剧——《钗头凤》。年轻演员的进取心值得肯定，但还是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对人物，对剧情，以及对时局的理解看的出来做过功课，但没悟透。就是看戏的热乎劲儿，笔者倒想“胡示之”一番与《钗头凤》有关的内容。

一、钗头凤故事最早的记载

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故事，最早出现在宋周密所著的《齐东野语》卷一当中的，故事内容如下：

一、放翁钟情前室

陆务观初娶唐氏，闳之女也，于其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其姑。既出，而未忍绝之，则为别馆，时时往焉。姑知而掩之，虽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隐，竟绝之，亦人伦之变也。

唐后改适同郡宗子士程。尝以春日出游，相遇于禹迹寺南之沈氏园。唐以语赵，遣致酒肴，翁怅然久之，为赋《钗头凤》一词，题园壁间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实绍兴乙亥岁也。

翁居鉴湖之三山，晚岁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尝赋二绝云："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怅然。"又云："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盖庆元己未岁也。

未久，唐氏死。至绍熙壬子岁，复有诗。序云："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词一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诗云："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辞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又至开禧乙丑岁暮，夜梦游沈氏园，又两绝句云："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沈园后属许氏，又为汪之道宅云。①

故事的内容以白话文是可以这样讲述的：陆游与唐婉，本是表兄妹关系，唐婉称陆母为姑妈，俩人自小青梅竹马，后二人成婚。陆游与唐婉婚后，感情那是相当融洽，常常钟鼓乐之，琴瑟友之。但陆母却心生不满，就把怒火发泄在唐婉身上，你们俩天天这样腻腻歪歪的，耽误我儿子前程呀，我本打算让我儿子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壮我陆家门面的，再说了，你们俩天天这样形影不离，也没给我老太婆整出个孙子来呀，必须差评加投诉。陆母就让陆游休了唐婉，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母命难违，陆游只能把唐婉安排在别处，并时长探望，可惜，这事没能瞒住陆母，知道真相的陆母就把唐婉退了货，遣送回原籍了！

后来，陆游又娶了妻，唐婉也改嫁他人。然而，天下偏偏就有那么巧的事，时隔几年后，唐婉与当时的丈夫赵士程去沈园踏青，游玩，偏偏也遇见了陆游。唐在争得赵同意后，便把自己的酒菜拨出来一部分给了陆游，并敬酒一杯，二人再度相见，心情可想而知，皆默默不得语，心中有话却说不得，而今识遍愁滋味，却也只能借酒消愁，一切哀愁都全在酒里了！

愁、怨、哀、恨具有，心中不爽，陆游便有感而发，在沈园提了一首《钗头凤》，后来唐婉看见了这首词之后，也在几日之后，和了一首《钗头凤》。在笔者看来，唐婉的这首和词比陆游的好，可以看出来唐婉的情更深，受的伤更重，遭受的磨砺也更多，一种“宝宝心里苦，但敢怒不敢言，生活中哪有那么多诗与远方，能得过且过的苟且就不错了，宝宝还爱着你，但我也有丈夫呀！咱俩的缘分只能到这了！”打掉牙必须往肚子里咽的感觉。反观陆游，只怨天尤人味道更重，无可奈何花落去！唐婉，在和完这首词之后，不久之后就郁郁而终了！用情太深的女子，终被自己所害！沈园，放翁伤心之所，梦里，多次梦见过沈园，亦在晚年也多次莅临沈园，做了许多与沈园有关的诗。但仅仅局限于感情的高度上！

二 、 《钗头凤》剧本的诞生以及在天津人艺的继承与发展

这段情，很早就被搬上了艺术的舞台上，如果笔者没记错，在原话本里应该是有的。如今，比较出名的演绎形式就是话剧与越剧。1957年，《钗头凤》被天津人艺搬上话剧舞台，其后，已公演多次，并复排多轮，可以看做天津人艺的当家话剧之一。在此次公演中，人们看的是更多的是对经典的传承，对陆游与唐婉爱情的阐释，对陆母的不解与责怨，甚至包括对算命误人终生的批判！但很少提及的是爱国的情怀。

其实，《钗头凤》话剧剧本的诞生是与抗日战争有关系的，并有浓烈的爱国主义情怀。话剧中，一开始的诗朗诵《示儿》，以及花园园丁孙子为了抗击金兵儿投军，甚至包括狄英刺杀奸佞小人秦桧的情节，都有一定积极的象征意义。据马超老师在《话剧舞台生涯纪事》中回忆，《钗头凤》的剧本最初作于1943年的孤岛，作者本名吴申，笔名魏于潜。

当时的上海是中国文化的重要城市，日本侵略者及其汉奸走狗对上海的统治极为严厉。凡是文学文艺作品以及有关民族文化出版物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对敌不利的东西一律不准出版。广大影剧界不愿演出歌颂侵略的作品，拍片、舞台演出极少，生计受到威胁，影星们就请吴申为大家写个剧本，让大家糊口，作者想到南宋的爱国文人大有可写，但考虑到影剧界同仁的生计，又不能太露骨。最后，作者想起陆游有一段不幸的爱情生活，何不以爱情为掩护，把陆游驱除金寇，收复疆土的主战、爱国思想隐讳地透露出来。这样就能既通过审查，又能够给观众以启发。

在1957年之前，天津人艺还没有排演过历史题材的戏，选来选去，最终选定了钗头凤！②近几年，天津人艺在全国还有一部比较有名的话剧——《风华绝代》，其原始剧本是由夏衍创作的《赛金花》，创作背景也是与当时的抗战，救国的情景有关的，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演出在公演一段时间后，就被国民*党**当局禁演了。可见，政策与策略在对敌斗争中的重要性，夸张点说，合适的政策与策略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钗头凤》、《蛐蛐四爷》、《日出》、《雷雨》等经典话剧都是天津人艺比较经典的话剧，也是本镇人民所喜爱的话剧，每*公轮**演，毫不夸张的说，都能达到九成以上的观众。对于经典的继承，天津的话剧谜还是很看重的，就好比北京观众对于《茶馆》的喜爱一样。天津人艺在1957年，1962年都排演过《钗头凤》。由马超饰演陆游、颜美怡饰演唐婉，二位老艺术家塑造的形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5.1散场出来，听以前的老戏迷说了一句，青年演员无麦的演成这样就不易了，但跟老的演员比还有差距，当初在人民剧场看的是真过瘾呀，声音也透。

不仅仅是京剧，讲究一颗菜的精神，话剧也是一样。好不仅仅有主演的功劳，也会有配角的功劳。当时的演员演的好，笔者分析是有一定原因的，大部分当时的主演，都经历过抗日战争的时代，而且周汝昌，叶嘉莹现实的老师苦水先生及其他名家，既给当时的演员介绍了当时宋、金的历史背景，也对陆游的背景及他与唐婉的文学作品进行了分析。可惜，天津人艺的排演的《钗头凤》的巅峰，笔者没有赶上！79年，天津人艺又第三次排演钗头凤，还是由马超、颜美怡饰演陆游与唐婉，但其B角加入了当时是青年演员的陈道明与张玉玉，也获得了好评。如果笔者没有记错的话，在2017年复排之前，王继世与徐淑珍也分别饰演过陆游与唐婉。

5.1号，看完钗头凤，发完朋友圈之后，更有朋友问我有没有常汝言与戚如燕二位老师，可见《钗头凤》在天津观众中的地位。说实话，天津人艺培养了不少优秀的演员，如，郑天庸，孔祥玉，鲍国安，陈道明等。推荐几个笔者比较喜欢的，在天津人艺中，依旧活跃在话剧舞台上的演员：张金元（《蛐蛐四爷》里四爷的扮演者）、张艳秋（《日出》里陈白露的扮演者）、温丽琴（《雷雨》里繁漪的扮演者）、刘景范（《日出》中王福生的扮演者），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关注一下，换个更大点的平台，他们的成就可能会更高！

三、《钗头凤》、沈园诗与放翁之词与诗

（摄影 温玉晶）

余少时，颇喜壮怀激烈之词与诗，如“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告乃翁”、“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等；及余外地求学，情窦初开，道喜“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之词与诗；如今，步入而立之年，却觉得孔老夫子教育的对“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陆游之《钗头凤》与沈园之词，过于浅显与表面，虽有感而发，但不值得回味与体会，稍有文学素养之人，读过若干遍之后，以能记，能读，能解，无有让人体会之画外声。诗词，言志，发乎情，止乎礼。有感而发，没错，但要适度！“《广陵散》至此绝矣”，是一种霸道，但决不能以此心头演奏《酒狂》，否则就有醉酒之音？爱酒，嗜酒可以，但不能醉，醉了曲子就坏了，不完美了。放翁《钗头凤》云：“错，错，错”“莫，莫，莫”已接近崩溃之程度，失恋之少男少女切不可沉溺而不能自拔！

“沈家园里更伤情”“曾是惊鸿照影来”“只见梅花不见人”相见不如怀念，相见只有哀愁与愤懑，可见放翁用情之深，对蕙仙之专，和难与忘怀！沈园，本是放翁往昔伤心之地，却在晚年频至，屡屡自己伤害自己，瞒的住妈，瞒的住自己现在的妻子，却瞒不住自己的内心。曾有老师跟汝戏言，一看你就是直肠子，急脾气。以诗与词观放翁，何尝又不是？

现如今，青年男女搞对象，散了之后，亦有结婚之时，邀请前男友，前女友出席大婚之情形，一般人会委婉拒绝，或勉强出席，但有极端者电话中，就妄言，下次吧！可见，情的这把双刃剑往往伤人太重。“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心如止水，并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才有真经，不经过磨砺，怎会有此心态。词与诗的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大多数受众，随着自己生活经验的丰富与履历的提升，对诗词甚至乃至音乐都会有一定层次更深的理解。

放翁之《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过于浅显，不如子美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在余阅放翁之诗词，甚喜《临安春雨初霁》（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晚年与沈园有关的两首菊枕诗（①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泌幽香。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②少日曾题菊枕诗，囊编残稿锁蛛丝。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二之境显高于一，后两句，颇有弘一法师临终“悲欣交集”四字之味。

就像有的朋友开导我的一样，人呀，不可能一帆风顺。有点磨难，不是坏事，但重点在于你怎么对待它。总之，放翁之诗作高于词，但直抒胸臆过多，适合开蒙之人诵读。但有追求之士，且不可过分沉溺于放翁。放翁之最好作品，还是晚年之闲话《老学庵笔记》也。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放翁该告一段落了，此段文字，只代表笔者一人之感想，与废纸帮无关，亦不想引起任何笔仗！

我们再来看看唐婉的《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余少时，素不喜飞卿，美成，义山之词，现在回头看看，是自己没理解，就像有人说我，看话剧，你之所以会睡着，其实是自己没看懂一样。回到唐婉的这首《钗头凤》上，陆游受的伤只不过外伤，以及可以自我调节的内伤。但唐婉受的伤就是不可以调节的内伤了，说她的词比陆游的好，是因为她以把人间的五味杂陈看的太透，冥冥之中也昭示了她自己的命运。章太炎戏谑黄侃“韦编三绝今知命，黄绢初成好著书。”本是一幅贺寿联，但黄侃首先看到的却是绝命书三字。结果，黄侃没多少日子就身归那世去了！“病魂常似秋千索”，唐婉自己也昭示了自己的命运，把人情世故看的太透的女子确实有厌世的心不奇怪！

“世情薄，人情恶”，古往今来，泱泱中华，五千年，哪个人跑的了这六个字的评判！心境，对于作诗是有推波助澜的作用的，有的人看落花是护花使者（化作春泥更护花），可林妹妹与唐婉看花又是另一种境界，只可惜她们把她们自己也当残花看了，否则肯定会有自己的一番建树的！之所以说，唐婉的和事比陆游的题诗写的好，是因为陆游只停留在过去事物的批判与回忆之中，而唐婉已经谈到了现实生活——“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可见，八卦，对当事人补一刀，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并不是现代人的专利，至少在现在，人们对陆游与唐婉的情确实是挺感兴趣的！笔者猜想，现实里，唐婉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甚至会说些自己的违心话，嫁了赵士程，仅仅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找回一个面子罢了，心理虽惦念陆游，但不能更进一步了。生活依旧是不顺的，至少是不痛快的，已经受了一回伤了，还得遭受他人的冷嘲热讽，见着放翁，有一大堆心里话，可是在现任丈夫赵士程面前又得表现出贤惠的样子，“宝宝憋屈呀”，这一连套的“组合拳”，搁谁谁也受不了，可不是得趴下么？郁郁而终也就不奇怪了！

不管是陆游，与唐婉，还是现实中的男男女女，其实都该学学苏老夫子，梦见了，伤伤心，在诗词上该悼念一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难受过了，回到现实里，至少还有王闺之与王朝云。可能，这与东坡在政治上的沉浮有关。反观陆游与唐婉，均涉世不深。过去的就过去，切莫再伤害，于己于人都不利!行至结尾，突发奇想，跟友人聊天，她说，如果现实允许，她会给老爷纳妾，如果唐婉给陆游纳了妾，生下儿女之后，会不会缓和她与陆母的矛盾呢？但历史往往不需要假设！这是一个多方都是失败者的故事，只留下几段诗与词，以及一段感情故事供后人胡示之！“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妄言而已，切莫纠结，读者朋友们，债见！（本镇方言）

（摄影 温玉晶）

① 周密 《齐东野语》 卷一

②本段背景介绍大部分节录自马超老师的《话剧舞台生涯纪事》

注 ：本文中，沈园图片皆由温玉晶老师提供，一并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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