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并不一定绝对需要一座都城”,法国诗人塞南古的这句名言,被优雅的本雅明郑重拈出,作为他那部《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的题记,劈首抹上读者的额头。最初接触这句名言的时候,我充满愤怒,觉得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后来的日子,又忍不住细细咀嚼,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塞南古讲“人并不一定绝对需要一座都城”,并不是说人绝对不需要一座都城,他是不是提醒人们反观一种并不那么都市化的生存环境呢?人们离不开都市生活由来已久,人们对都市生活的指责和怨怒也由来已久。那高耸入云的水泥森林,让城里人久违的清风明月;那永无止息的车流噪声,让城里人陌生的鸟语虫鸣;还有那步步追魂的生活节奏、处处逼仄的心理空间、潮起潮落的时尚转换……我离不开都市生活,我选择华侨城是因为我能够享受深圳带给我的好处:都市的繁华热闹、信息密集、生活便利、机遇挑战等等。但是,离闹市十来分钟车程,华侨城又能让我避开都市的喧嚣烦扰、人车拥挤、高楼堆集,从而进入一个并不那么都市化的生存环境。呼吸一下深圳湾湿润的海风,看一看民俗村里的原始村寨,听着从村寨里偶尔飘出来的来自原始乡村的歌声,纷乱的都市心灵便仿佛历经一场奇迹。一种不期而遇的安顿感,使我烦虑皆消,深深地为之吸纳。华侨城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处在和大自然彼此打拱、相互揖让的状态里,因而,华侨城多多少少地满足了我欲了还续的故里情怀。“人并不绝对需要一座都城。”我想,塞南古讲的就是我这种城里人的心事。生存问题已然解决,于是就有了闲心思和空想法,就有了那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矫情,既想热闹着,又想悠闲着,而且不用担心社会治安,这样的日子就只有在华侨城过了。
我是一个虚荣的人
现代人的生活,说到底都是在寻找一种有张力的空间。一方面这个空间要能满足自己现实的生存需求,另一方面这个空间要能保存自己的灵魂,滋润自己的理想。在当代中国,尤其在富裕的深圳,“鱼与熊掌兼得”的神话是越来越少了。恐怕只有华侨城能为我提供这样一个富有张力的居住空间。“锦绣中华”“民俗村”“世界之窗”“欢乐谷”,这一个个旅游景点的名字,事实上就是一个关于传统、现实和未来,故乡、深圳和世界的富有张力的建构。“锦绣中华”背靠传统的“民俗村”,面向“世界之窗”走进“欢乐谷”,毫不牵强地构成了对中国大走势的一种寓意和象征。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城区,与一个大大的宏伟的创意联系在一起,尽管与我个人的生活无关,但无论怎样我都会产生一种身处其境、参与其中的快感。“一步迈进历史,一日游遍中华”(锦绣中华),“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种风情”(民俗村),“您给我一天,我给您一个世界”(世界之窗),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游客走进华侨城,踏上“奇妙的欢乐之旅”(欢乐谷)。在轻松的周末,站在华侨城某一栋住宅的阳台上,目光穿过美丽的深南大道,旅游景区里游客摩肩接踵,我的思绪就仿佛回到少年时代。那一年,叔叔作为全国劳模去了北京,我们全家像过年一样快乐了许多天。想起那时我对北京*安门天**的那份向往,对叔叔的那份羡慕,我就知道,生活在华侨城,该会是让多少人向往和羡慕的事!
人是环境的动物
我一直坚信环境对人的决定作用。在社会上打拼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过了那种浪漫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环境的年龄。人们都把李白所在的盛唐作为自己最愿意生活的时代之一。想一想,长安城里,五胡杂处,冠盖满京华,而诗人却“天子呼来不上船”,该是一种多么开放和浩大的景象!在华侨城生活,或许能多多少少弥补我不能生在盛唐的遗憾。民俗村里那原汁原味的少数民族员工,世界之窗、欢乐谷和华夏艺术中心那永不会落幕的外国艺术团体表演,还有就在华侨城居住的为数不少的洋人“鬼佬”,带给我一种类似“五胡杂处”的开放感觉。我不可能走遍全世界所有我想去的国家,我也不可能了解全中国五十六个民族的民俗风情,但是,有那么一个机会,让我与一个藏族人交朋友或让我近距离打量一位俄罗斯人的生活习惯,我想我不会放过。我知道,余秋雨和他那位号称“全亚洲最美丽女人”的妻子马兰就住在华侨城的某一栋楼里,还有一些名气响当当的人在这里购了房产,我一点也不会产生与他们“毗邻而居”的骄傲。但是,在某一个清晨的晨跑中,看到老是在电视里晃来晃去的那颗“星”或那个“大师”,比你跑得慢,偶尔还气喘吁吁地对你“嗨”一声以示亲热,也算一个惊喜吧。更重要的是,哪一个社区都会老去,因为基本同时搬进社区的人,也会基本同时老去,而华侨城却总是年轻的。两年一换的民俗村员工是永远年轻的,表演歌舞的中外艺术家永远是年轻的,来参观这些景点的游客的面孔永远是新鲜的。我想,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感受这片土地的力量
深南大道是深圳交通的主干线,深南大道的华侨城路段或许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马路之一。在华侨城,你沿着这条大道走一走,不必深入旅游景区,不必在那些令人怦然心动的城市雕塑面前长久驻足,仅仅浏览一下街道两旁的牌匾,你就会感觉到这片土地的力量。康佳、锦绣中华、中国民俗文化村、何香凝美术馆、华夏艺术中心、世界之窗、欢乐谷……每一个都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每一天,有多少人从世界各地走向这里的旅游景区,我不知道;每一天,有多少康佳的产品和各类信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输往世界各地,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是这片土地所具吸引力和辐射力的证明。我是个文人,但我非常清楚自己身处一个市场经济时代。我不想在“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边缘状态顾影自怜,我喜欢细细体味真正的企业强人所散发出的人格魅力,我喜欢静静琢磨一个名牌产品的生成过程,就像欣赏一篇锦绣文章的“起承转合”。我想,华侨城实在是一篇经典名作,马志民的立意多么不落窠臼,任克雷的文笔多么舒展优美,诸如“规划就是财富,环境就是资本,结构就是效益”,诸如“文化是明天的经济”,都是这篇文章里掷地作金石响的警句啊。康佳的彩电和手机,我最多使用一件;旅游景区我一年最多去一两次。但是,我真的喜欢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在华侨城的土地上行走,我真的喜欢近距离感受与我人生风格迥然不同的企业强人的创造激情。圣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大概就是讲的我这种心态。
一年有一个夜晚
古典的温暖的夜话正在离我们远去。承继着白天辛苦的劳作——求知、求财、求名,我们的夜晚正流失在灯红酒绿的觥筹交错之中,无病*吟呻**的卡拉OK歌声里,还有铿锵的麻将、空洞的闲聊……我们向夜晚宣泄白天的压抑,却没有向夜晚申请滋润以度过更好的白天。乡愁是人类永恒的冲动。不管我多么热爱城市生活,不管故乡离我的生活现实已经多么遥远,但是在城市漂泊了这二十年以后,我还是得悲哀地承认,我忘不了乡村。在工业文明摧枯拉朽扫荡一切的今天,有多少个夜晚,在酒醉饭饱和打牌胡聊之后,我多么怀念乡村夜晚特有的圣洁、轻松、安谧,那是真正能凝聚白天劳作消失殆尽的激情、神性和温情的夜晚啊!华侨城民俗村给我提供这样一个夜晚,“中华百艺盛会”和“绿宝石”民族歌舞晚会都让我产生复活的狂喜。它们浓缩了民族生活中富有经典意味的场面,如江南的风荷、长城的狼烟、傣寨的溶溶月色,一下就唤醒了我们这些成年人对儿童岁月的怀想,我们这些文明人对族类蒙昧岁月的咀嚼。夜的感觉是如此深地淹没了我们,我们心甘情愿地淹没在这夜的海洋里。民俗村的夜晚是对我似乎永无止息的世俗生活的一次阻断,是对我已经充分理性的思维模式的一次淬火。每一年都需要这样一个夜晚,对自己脆弱易碎的人性和凌乱不堪的精神进行一次整理。我需要亲近土地、月亮、禾稼、草虫这些简单的同时也是根性的东西。
儿子梦想开始的地方
我梦想开始的地方,既没有湘北浩瀚洞庭湖的滋润,也没有湘西南崇山峻岭的陶冶。湘中皇陵地区我的故乡,使我缺少了许多能够峥嵘尽露的大气。那一年,当每次考试都高出第二名三四十分的我,满以为北京大学手到擒来时,录取通知单与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是怨不得自己的事。华侨城是我儿子梦想开始的地方。和所有中国的父母一样,我望子成龙。我想,他在华侨城中学高考时,只要他当第一名,北京大学就会手到擒来,这应该是省级重点中学与乡村中学的区别所在;他的班上会有一两位名人的子女、一两位富豪的子女、一两位香港居民的子女、一两位金发碧眼的儿童。这很好,他再也不会像我二十岁时还羞于与名人、富翁打交道。早些时,报载华侨城小学的棒球队有两位小同学被选拔到了国家少年队,这对于我是个好消息,因为我是一个体育迷,如果我儿子遗传我的爱好的话,说不定他小小年纪就可以打国家队……我希望我儿子在一个自由、平等的环境里健康成长。尽管我对他满怀望子成龙的热望,但到现在为止,我只能保证一点,至少他不会像我这样,讲一口连地道湖南人听了也会皱眉头的湘乡话。人活着,就会一路选择,“我最愿意生活的地方”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仅仅是我的答案。我是一个文人,但不是那种矫情到口口声声要隐居山林的酸楚文人。作为一个文人,我首先是现代人,而且是一个在现代都市有着一份体面职业的劳动者。我的选择是基于我对现代文明成果共享的渴念,基于我对生活高品质多元化的追求。我也知道,华侨城并不是挑不出瑕疵的,但是,我更明白,我永远挑不到一个没有斑痕的苹果,那么就挑一个瑕疵最少的吧!
2000年6月
本文整理自《潇湘多夜雨,岭南有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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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多夜雨,岭南有春风》
聂雄前
978-7-5207-1740-3
东方出版社
这是作者关于人生的系列文字,分为潇湘夜雨、故土风流、女报回眸、鹏城写意。书中以细致、深邃的笔触,有对生活的礼赞,也有对人性的探究。我们生命的原点有许多回忆,或美好,或惆怅,都即将被不可遏制的洪流淹没,百味杂陈……乡愁、远方,远离故土、异乡拼搏的人情感都是相似的,但每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感却还是令人回味不已。人生中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也都让人无法忘怀,写作是自我的,但文字却能让人产生极强的共鸣,本书态度诚恳、坦白,写人则生动真实,写情则感人质朴,既是一部美妙、丰沛的散文,也可视为作者的精神自传。
聂雄前

1964年12月生人。现为深圳出版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编辑,兼任海天出版社社长、总编辑。是电视专题片《道德的力量》《最后的村庄》《绿色家园》的撰稿人,出版有《中国隐士》《与时间拔河》等专著。曾主持《女报》《女报•纪实》《女报•时尚》《女报•情感》《新生活》《新故事》《消费周刊》等杂志的编辑出版工作,获首届南粤出版奖优秀出版人物奖和首届深圳百名行业领军人物奖,当选深圳市第五届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