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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黑：如何客观地评价毛*东泽**诗词
人书心法尽优昙，犹记当时话不惭。
编辑小语 122年前的今天，中国诞生了一位绝对不寻常的人物。一个人一辈子能留下几个故事已经很了不得，而他，则留下了一段历史。当然，除了留下一段历史，他还留下了很多诗词作品。历史太复杂，不是一言能断，我们无意在此论述。今天，长安诗社特邀青年学者程羽黑来客观的评价毛*东泽**诗词。
作者简介 程羽黑，1988年生，复旦大学博士，专攻语言学和文献学。现为香港浸会大学饶宗颐国学院副研究员。有作品多种，少时有诗词集《天为神州降此童》行世，最近出版《十驾斋养新录笺注（经史之部）》。
程羽黑出生在书香门第，自幼熟习国学经典，尤擅诗词，有“神童”之名。本文抛开一切成见，只说诗词，读者如有从诗词出发的商榷，也尽管在文章下面留言。
「
毛公诗词评议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
对毛*东泽**诗词，向来有两极化的评价：有人以为他是古今第一诗人，李杜苏辛都要瞠乎其后；也有人认为他的水平极糟，连合格都达不到，他的诗词之所以获得这么大的影响力，“功夫在诗外”。在此说说我的看法。
钟嵘在《诗品》里把古来的诗人分为上中下三品，把曹操放在下品，曰：“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但我们现在知道曹公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诗人，他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些名句在近两千年后仍然传唱，令人心神激越，而放在上品的刘桢、潘岳、张协……除了专门研究古代文学的学者，有多少人读过他们的作品，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呢？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钟嵘错了？我想也不是这么简单。钟嵘自有他的标准，他的标准，是士大夫文人的标准。文人讲究规矩格调，诗有诗格，词有词格，极端的例子是宋代的江西诗派和清代的常州词派，把文人的趣味推到了极致，所谓“诗到无人爱处工”，没有哪怕一句句子流传众口丝毫不影响这些作品的价值，因为它们的价值是对法度、对格调的坚持，而非大众的喜闻乐见、家弦户诵；正如江诗丹顿的腕表总是限量供应，绝不会与浪琴表争人手一只。
我想，毛*东泽**的情况正如曹公，在文人的趣味里，他可能连合格都达不到，他的诗词多有出韵出律之处，还时不时混杂令人瞬间出戏的新词俚语；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缺乏雅文学的训练和修养，但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对这种传统、这种趣味、这种格调、这种法度的蔑视，正如狂禅，连释迦牟尼来了都要“一棒子打死喂狗吃”，南泉斩猫，丹霞烧佛，这世间的规矩，妨了他的眼，直是要“金猴奋起千钧棒”，通统扫灭才好。
大众总是喜欢这种出了口恶气似的快意，而对需要修行积累的繁文缛节嗤之以鼻，所以名相烦琐的唯识宗三世而绝，不立文字的禅宗却能生生不息。在文学上，他们喜欢直观、上口的句子，喜欢一眼可了、通俗易懂的感情，喜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喜欢“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正如他们喜欢“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禅宗称之为，“但取现量”。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将毛*东泽**誉为古今一人和贬为门外汉其实根据的是不同的传统。这两个传统本来各有平行的世界，很少碰撞，但毛*东泽**的影响太大，他甚至在物质上摧毁了其中的一个传统，将另一传统定为独尊，使得两套标准必须当面对立，于是在他的身上，出现了这样两极的评价。
那么，这两个传统有绝对的优劣么？我想这很难说，或许在岁月的淘洗下，传统也会失去此疆彼界。西周的青铜器古朴拙重，充满了贵族的威严，而到了春秋时代，世俗平民的趣味渗入其间，器具变得灵巧有趣。我们看到做成鹤立莲中的莲鹤方壶，难道亚于毛公鼎么？即使在商代，犀牛状的小臣艅尊，不也比其他庄严肃穆的彝器更令人难忘么？现在它们都成了稀世的瑰宝，没有人会记得当时的格调评价。
但是，我们要记得，只有法度才可以学习，“无法”是无法学习的。毛*东泽**的《菩萨蛮》“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胡适批评他的“舞”和“紫”该押韵而不押。我认为即使不押，这也是一句灵动的佳句。但这种“无法”不足为法，因为突破规矩而得的句子如果不佳，便毫无价值。所以，我们虽然无法评判两个传统的绝对优劣，但或许可以说，毛*东泽**的诗词是不可学习的。
最后，说一下我对毛*东泽**诗词的评价。我很喜欢他的诗词，但也承认，他的诗词虽有精品，但水准之外的作品实在太多。然而，我认为有一些指责是不公正的，比如有人说他“红军不怕远征难”一首出了韵。这首诗确实以“山删”和“寒桓”通押，不合平水韵，但我们知道，明代的官韵是《洪武正韵》，已经将两韵合并，明人就有不少通韵之例。虽然《洪武正韵》不被文坛主流接受，我们现在学习诗词也应以平水韵为法，但必须要指明毛*东泽**并没有犯错。
作者近照
最后，以一首程羽黑的七绝作为本文结尾吧：
人书心法尽优昙，
犹记当时话不惭。
留得他年无限笑，
暮云羞色满湘潭。
作者 |程羽黑 编辑 |雄鸣管
长安诗社 | changanshis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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