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是在成都,一说到兔脑壳,立即就会有一大批喜欢吃兔脑壳的知音,纷纷引为同道。这是因为,成都是全中国也是全世界最喜欢吃兔脑壳的城市。据不很准确的统计,全国全年的兔脑壳销量是五亿个,四川一省就要吃掉三亿个,成都一地就要吃掉两亿个。“2013年,成都的刘明记双流老妈兔头金牛店这一个门店卖出了十八万个兔脑壳。”(《成都商报》2015年7月27日)
成都人吃的兔脑壳不都是成都兔子,有一大半是从外省运进来的冻货。近年来成都市场上的兔脑壳有五分之一是进口的(成都人又特别喜欢吃鸡足,美其名曰凤爪,有一半也都是进口),这样就可以保证成都人天天都能大吃特吃兔脑壳,永远不断货。现在有经验的吃货已经明白,如果今天买到的兔脑壳比平时的要大,很有可能就是从法兰西或者新西兰进口的。说到这一点外地人很可能不懂了,成都市场上的兔脑壳绝大多数都论个卖而不是论斤卖。如果是七块钱一个,买到大的当然要比买到小的高兴,因为肉多。不过,这种买家并不是很内行,真正的内行买家不买大的,只买小的,因为他们认为本地兔脑壳肉紧,入味,好吃。
严格来说,成都人从来不说吃兔脑壳,而说啃兔脑壳,兔字还要儿化。吃和啃,大有不同,人人皆懂,当然不用细说了。那成都人为什么喜欢啃兔脑壳?
首先,小小的兔脑壳可以做成多样味道,如五香、麻辣、酱香等。在烹饪方式上,最多的是卤的,还有烤的,还有啤酒煮的,还有兔火锅,还有兔干锅,著名的双流老妈兔头则是炒出来的。
其次,兔脑壳虽小,却是所有动物性食品中口感最多样化的食品,其动作的基本程序是“一掰二分三自由”,进口的主要顺序第一是吃脸庞(成都方言读杯的儿化音)肉,也叫腮帮子,那是兔子全身最嫩最香的瘦肉,虽小但很丰满;第二是吃兔舌,明显有半脆的感觉,吃遍兔子全身只有这一处;第三是吃兔天膛,开始有点韧性,后来却感到是脆的,脆嘣嘣的;第四是吃眼睛,爆裂之后有眼液飙出,口感极为特殊;第五是吃兔脑花,细嫩有如豆腐。最后是打扫整个兔脑壳外边的附着部分诸如眼圈肉、脑部外皮等,在每个兔脑壳上得到的收获都不尽相同。一家卖兔脑壳的小店有一句顺口溜,虽然编得不太好,但是也表现了成都人的“兔脑壳文化”:“兔头到手先掰开,吃完舌头再吃腮。然后再吃黑眼圈,兔脑最好挖出来。四面八方啃干净,再拿一个再掰开。”
在啃兔脑壳的功夫上,成都人有如下江人之吃大闸蟹。不同的是,下江人吃大闸蟹要用一套十几种的专业工具,成都人啃兔脑壳完全是用手用牙用舌头,自力更生。
再次,如果多啃几次兔脑壳,或者是几个人一起啃兔脑壳,会逐渐产生一种成就感,就是啃兔脑壳的技术会逐渐提高,就想和别人比一比自己的啃兔基本功,一是比速度,二是比啃净度,三是比剩下骨头的完整度(内行要保留一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兔子头骨)。只要你用心,自会兴趣盎然,其乐无穷。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自幼就喜欢兔脑壳,从七分钱一个到七元钱一个,我经历了成都兔脑壳发展史的全过程。成都早期最有名的宣兔头是开在如今高新西区羊西线旁边一条小路上的路边店,我专门去过;双流老妈兔头有了名气,我专门去过;都江堰出了个尤兔头,我专门去过;玉林出了个王妈手撕烤兔的兔脑壳是烤的,我专门去过。有一年,我的学生刘川友打听到东郊一个农贸市场上有个食品摊的兔脑壳不错,他专门带我去过。现在年纪大了,不想到处跑了,我就认准一家质量信得过的商铺买,这就是华新正街的盘飧市,大约两个月买一次,每次都是十几个。
附带告诉外地朋友一声,在诙谐风趣的成都方言中,啃兔脑壳这个词汇还有另外一种含意,就是亲吻。为什么成都人会把亲吻称之为啃兔脑壳?你可以自己去慢慢体会。 (摘自|《袁庭栋说·川菜乡风味》 四川文艺出版社 作者|袁庭栋)
编辑:王欣 责任编辑:董小玥 审核:何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