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苗寨是封闭的,不与外人来往。而且草木繁盛,毒虫居多,但是他们信仰万物有灵,不能杀虫,只能“嫁虫”
所以每年的四月初八就是一年一度的“嫁虫节”。
嫁虫用的符需要大仙儿的血在上面,所以去求符的时候,都带东西去置换,有的人家是粮食,有的是自己种出来的水果,杨敏这一篓子药草就是去换符的。
——这符除了驱虫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保自家平安。
能制蛊下咒的都是苗家的女人,女人小心眼,保不准跟谁家有点小矛盾,经常放蛊去害人。沾了大仙儿血的符高级,往自己家一贴,就像给家里罩了一个防空罩,蛊虫进不来出不去,少了多少矛盾。
听杨敏说得玄乎,张寒半信半疑:“一道符能把虫子赶出去?可能吗?”
两人去张大仙儿家拿到符已近午时。
回到杨敏家,他不敢跟杨敏父母啰嗦,吃点饭就乖乖到二楼睡觉。
第二天早上,张寒是被一阵歌声和奇怪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他穿衣起床下楼。
杨敏正坐在台阶上,对他招招手。
她今天盛装打扮,穿着华丽的苗服,头上戴着银饰。
她本来不美,胜在青春韶华,此刻看在张寒眼里,竟生出些别样的风情。
院子里飘着草药味儿,杨敏的妈妈一样穿起黑色的苗服,她手里拿着一把艾蒿,一边在院子四角走,一边大声唱:“ 四月初八把你嫁,今后出门是娘家,若要一生安喜乐,从此别再恋娘家。”
唱第二遍的时候,杨敏站起来,将昨日求来的符庄重地贴在院子门口。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杨敏妈妈的歌唱声越来越像咒语,张寒心跳欲裂,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事要发生。
从正厅里出来两只蛇。
一前一后,一只全身青色,一只身上有斑点。两只蛇大摇大摆爬出了院门。杨敏低着头,跟她妈一起念念有词,视若无物。
接着,几只不知名的虫子从楼上爬下来,顺着楼梯爬到张寒脚下,他全身颤抖,一动不敢动。
这几只虫子和其他从各个角落爬出来的汇集在一起,争先恐后朝院子外爬去。
最后,更多的冲出来,有几只蝎子和蜈蚣,有几只蜘蛛,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这些虫子,在正厅前汇成一股涓涓的溪流,流出院门……
张寒大叫一声,满头大汗,瘫软在地上。
5
半晌之后,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院子里干干净净,死一般沉寂,连蛐蛐的叫声都没有。
杨敏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你怎么样?”
张寒全身仍在颤抖,他看了看杨敏的妈妈,他打赌那老太太正看着他们。他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
他语无伦次地对杨敏说:“我住这里不习惯,还是去住山洞……对,我有帐篷,我可以在外面搭帐篷。”
杨敏妈妈面无表情地走进堂屋,不在他眼前晃了。
杨敏歉意地说:“我们寨子里,一直不欢迎外人,你住山洞,恩,我去看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低低地,像一阵春风,直抵心底。
张寒背心已经湿透了,他一边听着杨敏妈妈的动静,一边捧起杨敏的手,将自己的脸放在她手心里,他说:“我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让我迷路了,因为你在这里。”
他满脸的汗,很像是眼泪,在杨敏手里湿漉漉的。
他本来就是个健康俊俏的男人,微微带一点书生气,一直非常受女人欢迎。何况此刻,他面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她所居住的地方,男子一向不如女人,从来没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也没人敢对她做这样的事。女子若喜欢哪个男子,直接去说就好,从来不会被拒绝。
6
嫁虫结束,苗寨里家家户户唱歌跳舞,以示庆贺。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她送他去山洞。
月朗星稀,空气跟洗过一样。
杨敏说:“今天晚上还要对歌,若有看上的姑娘,小伙子要去姑娘家唱七七四十九天歌呢!”
张寒看了看她,笑着唱起来:“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的牵挂……”
他的歌声极其洪亮,何况他眼睛那么亮晶晶地望着她,周围极其安静,只有唧唧鸟鸣。
唱完他问她:“是这样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张寒拉起她的手说:“本来我很想离开的,可是现在,看着你,我竟然不想离开了。”
她笑着问他:“真的?”
他试着去亲她,她没有拒绝,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不过,我阿爹阿妈不喜欢外面的男人,你还是要走啊。”
(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