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流转,光阴易逝,当镜头最后定格在刘峰用那只健全的胳膊将何小萍搂在肩膀上时,何小萍脸上浮现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笑容。这个拥抱是时隔多年后的满足,是何小萍在文工团青葱岁月里遗憾的圆满。
1
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的何小萍被刘峰接去文工团时,眼前鲜活的青春、昂扬的歌舞、充斥着阳光和热血的文工团是她过去泥潭般的生活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她满心欢喜的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新生活却不知如何融入。
文工团对她的不友好,其实从一开始就现出端倪,她的衣服有味儿就被郝淑雯大肆嘲笑了一番。为了尽快给狱中的爸爸寄张照片,她偷穿了林丁丁的军装,又被大家嘲讽鄙夷。
影片用非常微小的片段记录了这样的一段往事:她用把自己冻得发烧为代价才换来妈妈陪她睡一晚,在妈妈的重组家庭里,她不被呵护,不被宠爱,她已经习惯了被拒绝。
人的性格养成和行为习惯与小时候的经历密不可分,一件小事就能成为人生态度形成的重要原因,何况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
唯一让她感受到的温暖来自刘峰--文工团的活雷锋。刘峰帮她隐瞒父亲劳改的事实,别人嫌弃她不愿做她的舞伴时,也是刘峰挺身而出,就连父亲去世的消息都是在刘峰的安慰中默默接受。何小萍的感激之情从她眼里突现的星光中流淌出来,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凝结成爱慕。可这难得的温暖却如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2
“医生干事能抱,刘峰抱你一下怎么了?”
郝淑雯问。
“谁让他是活雷锋?活雷锋就是不行!”林丁丁哭着说。
随着剧情的推进,“活雷锋”从高高的神坛跌落。
人与人相处的本质是交换。这个道理,林丁丁一开始就明白。
她要用自己姣好的相貌和优美的歌声作为筹码换取一生的富贵无虞和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她可以和医生干事小打小闹,当然也可以和刘峰互相暧昧,所以当刘峰抱她时她并没有表现出反抗。
但不巧的是,这一幕被朱克看到了,朱克说:“林丁丁,你怎么腐蚀我们活雷锋啊?”
军装照事件当时有人为了处罚何小萍提议报告政委,林丁丁大度宽容的说:“算了,给她一次机会吧!”她的大度宽容是建立在交换的基础之上的,因为何小萍曾无意中看到吴干事亲她。她心底是把这两件事相互抵消的,是她可以掌控的。
不伤筋不动骨的谈情说爱是浪漫美好的,还能换取一些小便利、小优越。可如果牵扯到作风问题,压垮她跨越阶层的筹码,那就是危险的,不能接受的。
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亘古不变的,而这一本能又在与她内心道德层面的较量中占了上风,于是,这种避害就更加有了合适的理由。
3
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走的那天,除了何小萍没人去送他。
曾经的活雷锋变成了臭流氓,成为了众矢之的,曾经的荣誉和花团锦簇都随着那个拥抱烟消云散。
只有何小萍看到了他心底的善良和他所受的委屈,影片中这句话恰到好处:“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别善良,也最能珍惜善良。”
如果说簇拥和称赞都是站在高处时的附庸,是得意时的锦上添花;冷眼和旁观是低谷时的常态,是失意时的落井下石。那么,何小萍的“看见”,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也正是这份“看见”,让她对文工团失望、心灰意冷,导致后面“体温计”事件的发生,她也被“自愿请命”到了*战野**医院。满眼可见的鲜血淋漓,不绝于耳的哀嚎叫喊,残肢断臂和血肉模糊被赤裸裸的摊开在何小萍面前。
前线的战火激烈,刘峰主动请缨,在战斗中失去了右臂,他是想在战场上牺牲的。当他心中崇高的英雄主义与现实生活的境况形成鲜明对比时,他的内心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无法自我和解,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何小萍因为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地扑到重伤的小战士身上而成为英雄,同时,她也成为了一名精神病患者。冷冰冰的家庭环境没把她压垮;充满歧视和鄙夷的文工团没把她压垮;满目疮痍、血肉模糊的*战野**医院没把她压垮;英雄的鲜花和掌声却把她压垮了!不知是时代的悲哀,还是命运的悲哀!
4
多年后,刘峰出现在海口,与郝淑雯不期而遇。
当郝淑雯破口大骂联防办:“✘你妈!你们打残废军人!战斗英雄!我要报警!”时,那宣之于口的愤怒骂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当精神世界的高高在上与现实世界底层生活的困窘、逼仄狭路相逢时,他们该如何去调节这种巨大的冲突和矛盾?他们是否也觉得凄苦,悲凉?
刘峰与何小萍在之后的岁月里互相依偎,安宁平和的走过剩下的人生路。
一代人的芳华已逝,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下,在时代的朵朵浪潮中,而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