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下乡第三四个年头就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农村,或回城进了工厂或保送上了大学或转走到其他地方(实际上是到了有门路离开农村的地方)继续插队,留在农村的知青的情绪也就有些松动,“扎根农村一辈子”也就是个口号说说而已。个个都老大不小了,都是接近二十或是二十出头了的人了,自己的出路和希望在哪里远远看不到尽头。唯有当兵成了当时离开农村解脱困境的唯一选择。1975年驻马店地区发大水,县里、公社和生产队用青壮劳力疲于救灾恢复生产和生活,当年没有征兵。到了1976年征兵时,自然应征青年多的要挤破头。
胳膊腿儿四肢天天干活不会有啥问题。耳不聋眼不瞎,表面上没啥问题,但视力究竟咋样,谁也不知道。大家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尽快搞到一个视力表,测测自己的视力,一旦因为眼睛视力不行被淘汰,费眼的大学咱上不了,这不费眼武夫再验不上,看来也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去修理一辈子地球的份儿了。
这种事不费脑子,大家不约而同将目标锁定了汝南县医院(我下乡在驻马店平舆县,汝南县离我们知青点比平舆县近得多。当然,公社卫生院也可能会有视力表,但那里“打针的”不好看),去县医院转悠转悠,还能顺便看看“打针的”岂不美哉乐哉悠哉。
弄个视力表如同探囊取物,还顺便弄回来了一根“棍儿(教鞭)”。
发大水后,住的都是窝棚,在“室”内想找个光线好又有适当距离的地方可是不好找。当视力表贴在了山墙上,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视力好的排队捂眼,随那棍儿比划两下念叨着着“上下左右”即高兴而去。视力不好的,棍儿指着指着就开始错误百出,下来就在视力表旁边熟记“E”的位置和方向。
大家普遍比较担心的是老夏。这老夏,白天还能看清个男女,晚上的煤油灯下就男女不分,谁也不知道他是真分不清还是假分不清,反正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什么绯闻。这两天下来一个视力表让老夏记得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验兵的第一天来到了。
验视力时,那军医从兜里拿出一根像收音机天线样的东西,把它一节节抽出来,从视力表的中间开始试探着指着一个个“E”字,视力好的很自然就过关了。
当轮到老夏时,虽然老夏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但是大家挤在窗外还是替他捏了把汗。军医还是从中间开始,指着一个“E”等待老夏回答,老夏没有动静。军医扭头看看老夏,老夏看着军医摆摆手,军医又往上一行指一个看着老夏,老夏看着军医摇摇头。就这样一行一行往上移动,当军医指着最上面那个最大的“E”字并用诧异的看着老夏时,老夏还是在摆手和摇头。
窗外炸窝了。
当老夏从屋里出来时,大家过去用责备的口气对他说:“怎么搞得,不还是那张表吗,你不是都背下来了吗?”老夏瞪着大家吼道:“就*他妈你**聪明,表我是背下来了,可我连他手里那根棍儿都没看见!”
大家面面相觑。
至今战友聚会还传为佳话。

作者当年军装照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