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后,南通又冲上了全国热点。
上半年南通GDP 首次突破6000亿 ,位列全国第18,比去年末排名一下突进了5位,以江苏“第四城”的身位,一口气超 越福建、山东、安徽、陕西 四省省会。
在24座万亿城市中,增速也是仅次于因去年特殊情况而同期低基数的上海,排在全国第二,成了半年成绩单里的 最猛黑马 。
同样是上半年,三年前的醒春, 南通建筑业迎来了自己的凛冬 。
由南通一建的破产清算始,南通“建筑铁军”的主力军集体进入至暗时刻:
2020年4月13日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
2021年12月22日,苏中建设(南通七建前身)申请破产重整;
2022年2月13日,如皋市人民法院正式裁定受理南通六建破产重整案;
2022年4月1日,南通三建组建金融机构债权委员会,拟进行债务重组;
2022年底,南通二建,因1.16亿债务及1.63亿逾期票据而遭遇债务危机。
……
对于把年产值干到1.1万亿、全省占比超1/4、210万人吃这碗饭的南通建筑业来说, 这不是多米诺骨牌的连环反应,而是保龄球撞击的瞬间瓦解 。
很长一段时间里, 南通建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
01
眼见他起高楼
恒大又传出新情况, 当地时间8月17日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 ,甲方的一举一动,也牵动着一众乙方的神经,尤其是南通建筑。
而就在8月,“经济喜报”之外,中房报的一篇有关昔日巨头南通六建重整计划的报道,也再次将 “羞答答”的南通建筑 带进公众视野。
先简单回顾下时间线:
2022年5月,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司法机关裁定批准重整计划。随即以公司100%股权为出售标的,通过阿里资产公开竞价招募重整投资人。
2022年9月,首轮拍卖以底价2.0354亿完成,但南通六建破产管理人审查后认为,竞得人南通亚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竞买人资格,竞拍无效,3000万保证金被没收。
2022年11月,再次竞拍,南通盛佰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为唯一竞拍者,并同样以2.0354亿底价最终竞得。
而根据中房报的报导,南通六建重整案有诸多特殊之处。
- 虽然被申请人南通六建公司具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但是,南通六建公司所拥有的“特级”建筑资质资源具有相应的市场前景,具备进行重整的价值及可能,且被申请人南通六建公司对于进行重整亦不持异议。因此,如皋市人民法院决定受理申请人柏奕(上海)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对被申请人南通六建公司的重整申请。
- 鉴于南通六建公司拥有14项建筑资质,包括一项建筑工程总承包特级资质,而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又依法不可与主体分离。为避免造成资质资源损失,除保留南通六建公司存续经营外,还需保证与资质维护有关的人员的稳定和337个在建、501个尚在质保期内的工程项目的正常建设和保修。
- 又鉴于南通六建公司系改制设立的民营建筑施工企业,资产负债情况非常复杂,除存在历史遗留债权债务外,还因近年来一直采用挂靠、转包、分包经营模式而形成了约1500多个管理型工程项目所涉分包分供商等的巨量债务,不仅导致管理人难以在法律规定的重整期限内处理完毕,而且导致传统的整体承债存续型重整难以被重整投资人接受。
- 为快速实现重整,从而减小维护资质资源必须发生的债务负担以提高普通债权的清偿率,管理人提出保留南通六建公司存续经营,由南通六建公司新设子公司承接南通六建公司负债和部分资产进行清算的“分离式处置、清算式重整”方案。
一系列极具针对性的“ 软着陆 ”解法,都透露出南通六建在当地的“ 特级 ”地位。
作为南通建筑的“金字招牌”之一,南通六建高峰时下辖46家分公司、22家对外投资公司,拥有施工人数3.5万余人。2021年,在中国企业500强及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当中,分别排在第398位和第199位。
其最知名的高光时刻,就是 承包了世界第一高楼迪拜哈利法塔的全部土建施工工程 ,并由此取得了中国第一个海外“鲁班奖”。
对于这么一家“ 眼见他起高楼 ”的明星建筑公司,南通当地确实不可能“ 眼看他楼塌了 ”。
130天完成重整程序,242天完成重整计划——我们也得以在另一个维度上,看到一种“ 南通速度 ”。
02
趴窝的金丝雀
事实上,南通当地确实下了不少功夫来“善后”。
“工作量”极大的 南通中院 ,在2022年审结了建设工程、房地产案件8908件,并且还专门走访了全市500家建筑企业,量身定制了7大类26项行业风险提示手册。
2023年一开年,南通中院便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为我市建筑企业纾困解难提供司法服务保障的八项措施》,送上一颗“ 司法定心丸 ”。而南通六建破产重整案,也因为处置得当,成为 2022年度全市法院十大典型案例 。
而“忙活”的还不只是涉事单位,因为顶着“南通N建”的名头而被“误伤”的 南通四建 ,先后求助辖区法院、检察院、公安网警、网信办等机关,最终与公安网警部门合作共建成“ 网安工作室 ”,专门用来“ 撇清关系 ”。

必须得动真格的,因为这确实关系到 南通人的“饭碗” 。
南通的人设,在很多外面人看来,用最朴素的描述来讲——“ 不是卖被子的,就是盖房子的 ” (或许还可以再加一句,家里小孩都是做卷子的)——家纺与建筑,南通人的一菜一饭。
三年前的中国民企500强榜单里,南通14家企业入围,11家来自于建筑行业,江苏建筑业前5名,被南通包揽。手握一百多座中国建筑行业最高奖“鲁班奖”的南通,在建筑领域,确实有底气说是 全国最强地级市 。
而在这一轮的房企乱局里,南通建筑, 成了那只最先觉察的“金丝雀” 。
比大家了解的时间线要更往前,其实在2018至2021年,南通六建就已经 四次申请破产或破产审查 ,头部建筑公司早在2021各大房企高发“暴雷”的若干年前,就已“缴械”,前些年南通建筑行业的整体承压,可见一斑。
但如果把问题只是归因于地产行业震动、作为下游产业链引发连锁反应、尤其是 持有房企巨量“商票”直接导致无法兑付 ,逻辑确实可以很顺,可是也把自己完全择了出来,怪“ 大环境 ”了。
因为无论怎么看,南通“建筑铁军”的内部问题,并不比外部少多少。
03
此处正在施工抢修
南通N建,听上去是纯正的国资范儿,但各个集团其实大多是“ 民营野路子 ”,都是从原地方国有建筑公司或乡镇建筑站改制而来,带了个帽子很显板正,可无论是管理体系还是行事作风都很松散。

南通当地有个比喻很形象—— 众多小舢板*绑捆**成一艘“航母” ,看上去体量很大,但没什么战斗力。
入局早、能压价、民企经营“灵活”、再加一条 不怕垫资 ,南通N建的几板斧,让其在基建大周期里迅速起势。
相比“国字号”的求稳,南通N建在项目承接的风险评估方面,基本上是一种“ 赌徒 ”心态。
拿恒大的深度战略合作伙伴 南通三建 来讲,其作为恒大诸多预售房项目的总承包商,为了稳定合作关系,除了拼价格在垫资方面也是不遗余力,2021年的数据,恒大拖欠南通三建到期商票和未到期工程款(垫付), 逾360多亿 。河南漯河恒大悦府项目,南通三建以接受恒大5%现金、其余皆用商票、自己垫付4个多亿的形式参与项目。
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小马拉大车 ”的南通N建,问题也不只在于垫资压价方面的“ 刀口舔血 ”,比如在产业结构上,也是反映出“ 头重脚轻 ”“ 一房独大 ”。
根据南通统计局2019年的数据,在南通市建筑业产值构成方面,建筑工程尤其房建工程的 产业集中度达到了近95% ,“重仓”住宅工程导致“偏科”严重,一直在“ 低水平重复 ”,鲁棒性可以说是极差。
这也是南通N建匆匆改制下逐渐渗出的另一种弊端,市场积极性确实有了,但也缺少了集约化战略定力,有的是 一味“求单子” ,同行内卷同质化竞争,最终 拼价格拼赌性拼“灵活度” 。
而南通N建手握的众多“特级”“一级”资质,有时候承载的也不只是专业水准,更是一种“ 生态位 ”,行业里滋生的 挂靠“管理费”等食利现象 也从来不是新闻。
在社会面,南通还有一个小尴尬。
在2022《全国深度老龄化TOP50城市》榜当中,南通60岁以上人口占比超30%,高居榜首, 成了全国最“老”的城市 。
无论归因为当年计划生育执行力度最猛、还是青壮年人口外流严重,反映到建筑业,就是技能型人才、建筑工匠、甚至小老板,都不够用了。
南通建筑铁军,正在迅速老化 。
2月份,南通时隔五年,再次召开全市建筑业发展大会,明确提出“ 建筑业始终是南通的支柱产业和优势产业 ”,要坚定不移打造“建筑强市”“新时代建筑之乡”。
与此同时,市政府决心也很大,上半年印发了《关于促进南通市建筑业可持续发展的若干政策意见》,明确提到了“改变以房建为主的单一建筑产业结构,积极推动支持建筑业企业向大型基础设施领域转型”“ 成立南通建设交通集团 ”“实施‘走出去’战略”“ 规范工程款支付体系 ”……可以说是 体、用、术 兼顾,信息量很大。
再看南通N建,不少公司在当地的纾困下,也在形式上初步达成了“涅槃重生”,已经开始“ 轻装上阵 ”再开一局。
而南通建筑能否捱过阵痛期、 从“金丝雀”真正进化成“火凤凰” ,还有待时间来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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