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986列车上的漫漫回家路
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侯玉才

休息一下


题记:回家,春节之前这股从内心最深处迸发出的力量,让K986列车上的人们不畏寒冷、不知疲倦、不舍昼夜地踏上回家的旅途。
从昆明开往西宁的K986列车在运行的35小时54分钟里,在18个途径的站点,把回家过年的人们送回家乡。
梁师傅要回眉山、福哥要回西宁、小钟要回成都、莲莲要去广元……列车上的人们都期待着春节的来临能降临更多的好运和幸福。他们会把团聚的时光装进心里支撑他们再一年的远行。
1月22日下午6点26分,K986次列车开始检票,检票处发出巨大轰鸣。梁师傅从地上站起来,扛上黄色的编织袋、右手提上上蓝色条纹背包、左手提着红色的塑料桶和方便面。梁师傅走了7节车厢才来到3号车厢。车座上是蓝色发皱的座椅套、小桌子上一个不锈钢的圆盘、广播里的音乐被嘈杂声淹没。坐进座位时,细密的汗珠从他头上各处冒出来。人越来越多,车厢里越来越吵、各种味道混杂在车厢里。
5号车厢里的拥挤跟3号车厢并没有区别。钟爱喜(化名)在列车街头抽烟,烟呛的他双眼通红。他去广州打工一个月。年关临近,17岁的钟爱喜就开始疯狂想家。他跟打工的老板借了一千块钱,坐着绿皮火车回到家。
莲莲要回广元,她嫁到嵩明5年。5年里,她一直等孩子出生后再回老家。5年后,她却因为不能生育离了婚。她的行李是两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这行李箱是当初结婚时买的。用了5年,其中的一只的一个轱辘坏了。
14号卧铺车厢宽松一些。福哥在车厢里跟女儿视频。女儿11个月没见福哥,聊着聊着就哭了。49岁的福哥声音也沙哑了一些。
1月22日下午6点52分,K986次列车缓缓驶出昆明火车站。不同命运的人在K986次列车上交汇。他们都要回家,从拥挤不堪、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车厢里熬过19个小时、20 个小时、35个小时后,他们就可以在家温暖的怀抱中安静地睡上一觉。家,会洗刷他们一年的疲惫;亲人,将安慰他们一年的孤单;故土,能让他们流过泪的双眼,变得明亮。
我踏上K986次列车,和他们共同经历了昆明到成都的旅程。在这段19个小时11分的漫漫回家路上,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有多少艰辛。

K986的第一夜:回家 回家 不管与你的路有多苦
梁师傅在3号车厢的第一夜

l梁师傅的背影
梁师傅52岁,她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精瘦的脸有着刀斧雕刻一般的清瘦。他家在眉山市彭山区。他常年在广州、贵州等地打工,只有春节才能团聚。
梁师傅行李中黄色编织袋里装着被子;红色的桶里装着拖鞋、剪了头的消毒液瓶子、几块乳白色的瓷砖;蓝色的条纹背包拉链坏了回家前用透明胶布捆扎了几次。“今年没活儿,往年都是的过年前一两天回家的。”梁师傅说话时盯着前面的检票处,他随时准备着冲上列车。
6点26分,K986次列车开始检票,人群中发出巨大的声响。这声响召集更多的人加入到拥挤不堪的队伍里。梁师傅扛起编织袋往前挤。他手里提着两桶方便和三四根火腿肠,这是工头统一发的。
列车开动后正是晚饭时间。3号车厢溢满着方便面的味道。打热水的地方,排起长队,到梁师傅的时候,热水没了。他盯着红色的指示灯变成绿色。后面不知道情况的人喊着快点啊,这声音是浓重的川普。梁师傅转过头说:“没热水,正在烧。”梁师傅把尾音拉的很长,听不出话里的语气。队伍安静了下来。车窗外的越来越暗,暗的开不见窗外的风景时,梁师傅吃完了泡面,爬在桌子上睡着了。
列车上的时间好像过的太慢,睡了长长的一觉,起来却只有7点40分。正赶上列车员查票,梁师傅被叫醒。梁师傅从三层衣服的6个口袋中找车票,在第五个口袋里找到车票和身份证。查完票他已没有睡意,旁边的工友们在打扑克,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梁师傅说,他不喜欢这些,麻将也很少打。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赚钱又不容易。梁师傅2017年在珠海打工,也做贴瓷砖的活儿,一年存了七八万。2018年过得很难,一年下来才挣了4万块钱。这钱要等到大年三十左右才会发,在昆明的吃穿用度都跟工头借钱记账生活。工钱还没发,所以梁师傅一点昆明特产都没带。梁师傅本来想带点普洱茶,除了有点贵之外,可能家里人喝不惯也就没买。
梁师傅贴瓷砖有一套锤子、钉子等等的工具。在昆明火车站,这些工具被没收了。“哎,真气,我花了二十多块买的,说拿走就拿走了。”列车接缝中的冷风吹进车厢,梁师傅把最厚的外套套在身上,他的双眼通红,突然就哈欠连天。车厢里叫卖水果的小车推过来时,已是8点。窗外的山河已经看不清了,点点灯火一闪就过。
从拥挤的3号车厢5号车厢走去。车厢接头处都是吸烟的乘客。钟爱喜羞涩的走过来。
钟爱喜的手还在流血

钟爱喜穿着时兴的收脚裤、乳白色的棉衣、黑色的板鞋。他羞涩的跟旁边人借了打火机,点了一只烟。
烟雾随风向4号车厢飘去,没到4号车厢就已经散尽了。钟爱喜17岁,他还没有从职业学校毕业。学校派他去广州实习。实习和打工没有什么区别。他干了几天,就找了另外的工厂。学校的老师不高兴,喊他回学校。年关又到了,钟爱喜跟老板借了1000块,买了车票回家。他话不多,寥寥几句就交代了他的经历。
他家里有妈妈和爸爸,踏上K986次列车时,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奔波了48个小时。尽管如此,钟爱喜脸上还是看不到疲惫。这一路很好玩,广州空气不好,昆明天好蓝。
钟爱喜在车间里做的是为塑料零件磨去毛边的工作。“就是很臭,我们按件计算工资,一天下来也能挣个一百多块。有时候,零件质量好,毛边少,一个上午就一百块。”钟爱喜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螺丝,螺丝磨的反光。“这个是用在家具上的,你别看是塑料可牢了。”过完春节继续实习就钟爱喜打算还回这个厂里。
老板押了他的行李、学校的一些证件后借给他1000块钱。1000块钱,车票花了一半,剩下的吃吃喝喝也没剩下多少。他的行李中没有给父母带的礼物,“哪有钱买礼物啊,要是再多一天,我吃饭都不够了。”钟爱喜的双手贴满了胶布,特别是指间上都贴着创可贴。“我活儿还不熟悉,明年就好了。”他扯下大拇指上创可贴,伤口上还有血迹,许是因为经常活动的原因。
钟爱喜聊完这些,欢快的回到座位上。抽烟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烟就散在4号和5号车厢的接口处。

莲莲被冻醒了
8点30分左右,车辆到达广通北。停车9分钟,无座的旅客,上来就找车厢接头处的空地。3、4车厢的位置已经被占据了。他们又拖着行李走到4、5车厢的接头处。他们一个车厢又一个车厢的寻找,在能容身的地方安顿好行李和身体。
5、6号车厢接头处莲莲趴在行李箱上。关上车厢门,那里就是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她穿着粉红色长羽绒服,带着黑色毛线帽、他用两个皮箱做成一个简单的床铺,在冷风中睡了。K986列车的钢铁车厢有多冷,莲莲就有多冷。她坐起来,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又睡,又被冷醒。
车再开动的时,莲莲起来了。她托我看看行李,接了一杯热水来喝。莲莲的30岁,她脸上的皱纹堆积在额头和双眼。她的脸庞黝黑云南高原的紫外线在5年里摧毁了她白皙的脸。这趟旅程像极了5年前的那趟,只是这次只有她一人。
莲莲的婚礼在5年前的国庆节举行,车厢里也是这么多人。可那时莲莲不觉得拥挤。她老公牵着她的手,站在过道里,累了就趴在老公的身上睡一觉。他们是在深圳打工时认识的。谈恋爱三年,老公家一直拿不出彩礼。婚事也拖了三年。三年时间,他们挣够了10万元彩礼。这才高高兴兴的出嫁来到云南。
莲莲很少笑,说起彼时美好的回忆是也像再说一件痛苦的事情。后来,他们日子过的很幸福,两个人在深圳打工,挣的钱也多。在嵩明的家里盖了房子、也买了车。后来工作越来越难找了,工资越来越低,他们就回到嵩明种菜种花,日子还是很幸福。他们一直没孩子,去了各大医院治疗,还是没有怀孕。莲莲的老公还好,公婆却不答应。莲莲忍了五年,最后决定跟老公离婚。
老公把他送到车站时说,要不再去深圳打工,两个人过日子。莲莲说,总有一日要回去吧。说完莲莲就走了。她哭了一路,哭着都睡着了。
她在广元的家有父母、哥哥、*嫂嫂**,5年过去,那里好像再也不是她的家。他们极少联系。“嫁出去的姑娘真的就是泼出去的水。”莲莲说。莲莲在车站买了无座票,她没想到天儿能冷到把人冻醒。
K986次列车走走停停,临时停车时,动车极速通过时,列车微微的颤抖着。莲莲也颤抖着,像是被强风吹过东倒西歪。
福哥要找一个能充电的插空

晚上9点,餐车里灯火通明。有些没来及吃饭的列车员们还在吃晚饭。14号车厢里的已经有人睡了。福哥为了省充电宝的电,在车厢里找充电插空。14号车厢17、18和12、11铺位的两个插座都充不上电。“怎么就没人管啊。”福哥很气愤。8点40分时,他向列车员反应了这个问题。列车员冷冷地说:“我反映一下,我也只能反映一下。”福哥跑到15号车厢,一分钟后他回来说:“出门人真可怜,只能用手托着充。”几处的充电插座都因为老化插不紧插头。福哥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
列车钻进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听不见说话声。福哥提高音量说:“我就是干着个隧道的。”福哥出生在1971年,在哪个岁月里,福哥的学习一塌糊涂。“我给你说,我小学一年级的上了六年。我弟弟都上初中了,我还在上小学。”福哥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传开。他并不怕别人知道他的隐私,车厢里又没人熟人,也许他们也听不懂。小学毕业后,福哥就失学在家,他从小就喜欢上机械,渐渐长大后就干上了开装载机的活儿。
福哥第一年来昆明时,昆明正在修建西北绕城高速。他驻扎在长虫山隧道的工地上。从那年起,他去过贵州、广西百色、后来去年又来到玉墨高速的隧道工程。福哥开的装载机不是平时见到的装载机。他开的装载机是往侧面翻倒的,这种特殊的装载机在隧道里可以大展手脚。福哥的工作是负责将炸下来的土方装到运输车辆上。每天他要工作12个小时,然后回到两人一间的宿舍倒头就睡。打通隧道的工作异常艰难,围岩好的话每天能掘进一两米,围岩不好,就麻烦了。
福建老板给福哥开了8000元一月的工资。在青海老家最多也是5000元。为了这3000元的差价,福哥在各处的隧道里工作。福哥想念家里的手抓羊肉、面片还有亲人。“父母已经到了见一面少一面年纪了,让人放心不下。”冷风吹进福哥的眼睛里,福哥的眼睛红了。去年福哥年前才回家,今年挣的好福哥请假早点回家。孙子孙女、未婚的女儿、年迈的父母都让装在他的心里。然而,“男人一定要去外面创”的信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根植在了福哥内心深处。他还年轻,还能创,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从昆明到西宁的机票在春节来临之前暴涨到1400元左右。“庄稼人挣钱不容易,能省点就省点。”福哥额头深重的抬头纹像青藏高原纵横的沟壑。
晚上10点,卧铺车厢熄灯了。福哥爬上了中铺。再过一个晚上福哥醒来下车脚就会踩在故乡的土地上。这块他热恋的故土,魂牵梦绕的地方,一旦到达福哥就觉不到疲累。
硬座车厢里的灯也暗了一些,梁师傅睡了、钟爱喜在车厢接头抽烟、莲莲蜷缩在鲜有人打扰的空间里,把老公发给他的微信一遍一遍地看。
第二夜:回家 回家 不顾肮脏
K986次列车的第一个早晨从叫卖中醒来
23日的早晨,在叫卖中开始。“早点来了啊,米线、苗条、稀饭馒头……”福哥睁开眼睛,晚上睡不着玩手机,充电宝没电了,手机电量也只有百分之四十。
福哥一起床就到处找充电插座。一节车厢里能用的充电插座都有人。福哥找了一圈把充电线拴在小桌板上,勉强充电。“哎,出门人真可怜。”插座的问题已经反映给列车员过了一个晚上,仍然没有人来看看。
车窗外的景色从云南的蓝天白云已经变成灰色。列车顺着一条河岸缓缓行驶。景色只有一溪绿水和远处荒芜的山梁。“绿色越来越少了,还是普洱舒服,冷不到、热不到。”福哥看着老鸭溪的绿水说。

梁师傅又泡了一桶方便面。经过这一夜,车厢里更加拥挤。无座的乘客坐在3号车厢通往2号车厢的过道已无法通行。梁师傅走到的4号车厢接水,车厢地板上黏黏糊糊。各个车厢接头处都摆放着黑色的垃圾袋。3、4号车厢里的垃圾袋破了,污水从垃圾袋里流出来,烟头在污水上飘动,旅客们踩着污水,在车厢里才踩出一条污渍组成的黑色的脚印。这种情况在硬座车厢里渐渐严重起来。人们说,过了峨眉就会把垃圾清运走。
梁师傅吃完早点又想睡觉。他的工友们又开始打扑克,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梁师傅的儿子也在外打工,他也在回来的路上。他总跟儿子说,千万不能赌博,儿子听话连扑克也不打。儿子在沿海打工,挣得比梁师傅多几倍。流水线上的活儿,梁师傅不会,他还是选择到工地上干老本行。梁师傅挣的钱是个儿子当彩礼的,本想今年多挣点,又遇上没活儿,回家还要借钱。“现在农村的彩礼要的多,我儿子媳妇家还算合理要了10万,别的人家都是18万、20万的。”梁师傅最担心的就是彩礼凑不够,准儿媳妇会变成别人家的媳妇。
车一米一米的向前靠近。钟爱喜的喜悦已经挂在脸上。再过四五个小时,就到成都了,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钟爱喜昨晚抽了一包烟,在加上天气变冷,有点咳嗽。
莲莲的黑眼圈更加明显。她几乎一夜没睡。“太冷了,刚睡着就被冻醒了。”
莲莲已经从5、6号车厢接头处安静空间转移到靠厕所的过道里。黑色的塑料袋里污水一点一点的像莲莲的脚流过来。莲莲穿着黑皮鞋,一点一点的往后躲。再往后就没有躲的地方。
晚上风大,太冷。早上莲莲再想回去时,已经有人在那里睡了。早知道就不出来了。没想到被别人占了。莲莲和老公聊了一夜的微信。“他让我回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要是一回到家,家里人知道这些事情,就更加难办了。”车一寸一寸的接近广元。莲莲的心里一波又一波的翻江倒海。莲莲的手机是老公送的,里面有好多他们从认识到去年的照片。莲莲展示一张他们种花的照片,上万朵康乃馨前,他们朴实地微笑着。种菜种花一年下来也能苦个十几万。莲莲的老公说,就算离婚了也不会娶别的女人。莲莲在一趟只会前进的列车上徘徊不定。她要下车,老公就会来接她。她要回家,家已不是自己的家了。
莲莲聊完这些时,污水流到了脚跟前。她踩在污水上,把平放的箱子扶了起来,掉了一个轮子的箱子倾斜着跟着列车一起摇晃。
梁师傅买了蓝莓李果

过了峨眉就是眉山。梁师傅一过峨眉站就开始收拾行李。11点左右的时间,车厢里的人突然变少了很多。果皮、塑料袋、各种垃圾却多了起来。
梁师傅收拾行李的时,*疆新**特产蓝莓李果的小车推到了他跟前。“能防高血压、能增强免疫力……活动价18元,现在只要10块钱一袋,要带的旅客赶紧买了,货不多了。”车厢里躁动起来,免费试吃蓝莓李果被一抢而空。梁师傅撕开包装,吃进嘴里很多人都问:“怎么像李子啊。”梁师傅从嘴里吐出一个果核问:“这个不就是李子吗?”促销员说:“这是蓝莓和李子嫁接的新品中,长的像李子,其实有蓝莓一样的功效,花青素含量非常高。”促销员还说,她曾见过这种李子和蓝莓嫁接的新品种,不仅果实花青素含量高,整棵果树都是紫色的。梁师傅没见过蓝莓,可看到价格不贵的稀奇玩意儿他还是忍不住。他买了两袋和剩下火腿肠装在一起。
蓝莓李果的推销的小车推到14号车厢时,福哥正在打盹。旁边旅客买了10袋,福哥笑话他们说:“火车上怎么可能买到好东西。”福哥的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他还是百度了一下蓝莓李果。2017年,《新京报》的报道是第一条。“你看,你看,绝对是骗人的。”福哥拿着手机给旁边买了旅客看。他们都默不作声。报道中称:*疆新**地区并没有“蓝莓李果”这个植物品种!它既不是*疆新**特产,也不是一个植物品种。至于促销员说的是李子和蓝莓嫁接的新品种。报道中称: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赵世伟总工程师解释,蓝莓是杜鹃花科越橘属植物,李是蔷薇科李亚科李属植物,“两种植物为不同科属,理论上是不可能嫁接成功的,目前国内也没有成功的先例。”*疆新**林业科学院经济林育种专家张东亚研究员也介绍,*疆新**并没有“蓝莓李果”这种植物,全国范围内也没有相关物种“,蓝莓与李不可能嫁接成功,嫁接成功也不会称‘蓝莓李果’,李枝嫁接在蓝莓树上,结的果也是李子。”
福哥引述完报道中的话骂道:“都这么报道了,为什么还敢这么公开的骗人啊。”
钟爱喜也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两袋,当做送给父母的礼物。
分别并不是为了再见
眉山站一过,车厢里的人就少了下来。垃圾却越来越多。车厢接头的垃圾却越堆越高。垃圾也在向卧铺车厢蔓延。14号卧铺车厢的垃圾在堆了4袋,丢垃圾的旅客直接将垃圾丢进塑料袋里。
垃圾袋里散发出各种臭味,向14号卧铺车厢飘来,福哥说,做了这么多年火车,怎么越来越差。福哥关掉了手机,在回家前他要靠着仅剩的百分之四十的电量回到家。
临近成都时,14号车厢的垃圾袋再也支撑不住。污水流进蓝色的地面,汇集在车厢的角落。等待下车人旅客们就踩在污水上等待列车停下。车厢里的大卫生间已经上锁。有乘客问为什么又锁了?乘务员说:“什么叫又锁了?这个门我就没锁过,卫生间要消毒,去乘务员休息室旁边那里,那里开着。”乘务员休息室旁边已有四五个人等候。车正缓慢的开进成都站,还有五公里?三公里?十公里?列车已然是在成都了,成都的灰色的天空,不见太阳。
在眉山站,梁师傅下车时,挥挥手。他明年不会再来昆明。他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年一过完,就会有不同的包工头来家里找他。他会选一个挣钱多的地方,吃苦不怕。
过了眉山,莲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从3、4、5、6车厢里都找不到她的影子。莲莲下车了?还是找到了座位?
到了成都,钟爱喜激动的涨红着脸。一到成都,上了地铁,一个小时候他就能见到爸爸和妈妈。
过了成都,福哥睡着了,他还要需要近18个小时的旅途才能到达西宁车站。
到了家,流过泪的眼泪会变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