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召政,湖北英山人,年龄比我正好大一轮。
既然熊召政出自英山,在此,我不妨说说英山。英山位于湖北省东北部,地处大别山主峰天堂寨南麓(海拔1729.13米),东北与安徽省的岳西、太湖、霍山、金寨四县毗邻,西南与湖北的罗田、浠水、蕲春三县接壤,古为皋陶部落,汉为英布封疆,宋为毕升故里。英山万山磅礴、控引江淮,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鄂皖咽喉、江淮要塞”之称。英山于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由沿江制置使段朝立,表奏朝廷,请求立英山县。咸淳六年(1270年)度宗赵祺准奏,下旨割罗田县东直河乡置英山县,并命段朝立任县知事。后历元、明、清三朝。至民国二十年,英山县仍隶属安徽省六安州管辖。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十一月划归湖北省黄冈专署管辖。1996年黄冈市成立,英山隶属湖北省黄冈市管辖。也就是说,历史上,英山县长期隶属安徽省管辖。这就与当代旅游名胜江西省婺源县类似,历史上,婺源县也长期隶属安徽省管辖。
昨天,意外地知晓湖北浠水境内竟藏有三祖天然禅寺,即湖北浠水“天然寺”的全称是“三祖天然禅寺”。这是因为它由中国佛教禅宗第三代祖师僧璨开山,法号“天然”的和尚兴建的,继承和弘扬禅宗佛法的道场或曰寺院。山谷寺,又称乾元寺、三祖寺,位于安徽省潜山市(原潜山县)西北三十里的三祖山,禅宗三祖僧璨大师曾在此讲经说法。真觉寺,又称东山寺,位于湖北黄梅东北二单的冯茂山上,禅宗四祖道信、五祖弘忍曾居于此。
众所周知,禅宗二祖慧可,河北人,在嵩山“断臂求法”后,来到今安徽省岳西县的司空山弘法。其实,安徽省太湖县也是二祖慧可道场和宋代临济宗、曹洞宗大兴之地。据《大正藏》记载,从北周至宋,先后有禅宗二祖慧可、三祖僧璨、五祖弘忍、六祖弟子本净禅师,临济宗八代传人、临济宗杨岐派二代传人白云守端、三代传人五祖法演、曹洞宗六代传人义青投子等十九位大师在太湖开设道场,培养了慧勤、克勤、清远和道楷等一批传灯人才。
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即大别山与佛教禅宗的联系。更严格地说,禅宗二祖慧可自从离开嵩山到达安徽岳西,他和他的衣钵传承人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足迹所至北起湖北浠水,南至安徽潜山。熊召政的出生地英山当然在此区域以内。也可以这么说,佛教的真正的中国化即发端于湖北浠水与安徽潜山之间。位于大别山这一带,为什么有着如此的魔力,让来自异域的佛教在此兴盛,并且完成了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即中国化,从此实现了“一叶开五花”,至少对我,始终是一个谜。
大别山这一带,贫穷是出了名的,但是,历史上涌现的众多文人也是出了名的,堪与徽州相媲美。各位看官,如有兴趣,可阅研那几个县的县志即可了解一二。远的不说,近一点的,原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老人即为安徽太湖人。历史上,这一带,虽然穷,但是,世代对读书的重视,也可谓无出其右,我本人的经历即可作为旁证。
在《青山自在红》一书的自序中,熊召政说:“三十年前,我在县文化馆工作。那时,县文化馆与图书馆没有分家,全县藏书最为丰富的,就该是县文化馆的图书室了。但这些藏书,因为牵扯到封、资、修,十之八九都不向读者开放。束之高阁,积满尘垢。我因占了馆员之便宜,更因为馆长理解我的求知欲,便给了我一把书库的钥匙。每天一大早,我开门进库,带一瓶水,一个馒头(中间夹两分钱的咸菜)权充午餐,在书库里一泡一整天。”熊召政说:“可以说,我读过的小说,五分之四都是在三十岁之前完成的。我从十二岁就开始读小说,二十岁之前,主要是阅读苏联及新中国的小说,二十岁至三十岁这十年,阅读了大量西方名著。”
熊召政回忆他的创作经历时说:“我的青年时代,内心充满渴望与向往,而世界则显得呆板而冷酷。在这种业界里生活是极不愉快的,它压制了你的许多骚动,也扭曲了你的许多人性。但也有一个好处,你无法在现实中找到诱惑,你的时间不会被咖啡屋、美国大片、网球场、QQ与八卦新闻等等奇异的小资文化分割成无法拼拢的碎片。那时,你虽然不拥有完整的白天,但至少你拥有完整的夜晚。”
但是,仅仅是阅读并不能让你成为一名作家。熊召政坦诚地承认,对他影响最大的作家是雨果。“怎样才能获得雨果式的忧患呢?徐老(作家徐迟)从要我读书发展到要我读人。这一点倒真是难为了我,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在那以后的岁月中,上苍眷顾,让我得以有机会尝到过雨果式的曲折人生,并得以在广阔的社会生活中读各式各样的人,分析研究这些人,并进而研究由这些人组成的社会。不知不觉地,雨果式的忧患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的《张居正》,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产生的。”
熊召政所说的“雨果式的曲折人生”,知道的人并不多,我知道,但是,我不说。因为,“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也是熊召政把《青山自在红》一书自序的文章的题目起为《文从忧患出》的原因。
谈到禅,熊召政说:“透过禅的寂静的表面,我看到它的内核中一触即发的鲜活的精神。耽乐既久,英雄气必然蜕变为脂粉气;受难日多,脂粉气复又凝作英雄气。这种变化几成规律。”
熊召政对禅宗的理解又是别样的,寄抒于行走之间,虽诸多奥妙,文章中的片断,亦得几分空无。
不论作为短暂的商人,还是作为作家的文人,熊召政都是难得的成功者。即便他少为人道的“雨果式的曲折人生”,他也比他人成功。他的成功是否与大别山那一片禅宗的沃土有关呢?下次回武汉,如果有缘相见,我定会问个究竟,且听熊召政如何说。
师问新到僧:“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另一僧:“曾到此间么?”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曰:“吃茶去。”
或许,熊召政也会对我说:“吃茶去。”果真如此,我也是懂得熊召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