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库秋景
母亲常常说,我们老家的风水不好,她认为山南水北为阳,那才算的上好的风水。我们老家却是在山的北面水的南面,实在算不得好风水。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认为南有山北有水是很好的,不然何以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又何以有令千古的文人墨客难以释怀的江南风光呢?老家既有南山,又有北水,即是五柳先生的东篱之下,又是莺歌燕舞的江南之地。可谓占尽了风光与诗意,怎能说风水不好呢?这里明明就是风水宝地啊!每每和母亲辩驳至此,母亲总是笑笑,说我是抬杠。
我说的诚然是没错,南山自不必说,且说老家后面的水库,那里就是老家的后花园。
水库名曰:尹家城水库。我自小对这个名字非常抗拒,水库明明就在我们老家的后面,毗邻着我们的村子,离着尹家城的路程还远得很,为什么偏偏叫尹家成水库呢?明明就该叫“西芦城水库”才更合适。然而我的抗议并没有什么作用,在地图和县志上,它依然叫尹家城水库。
我只好不去理会它的名字,并不断地安慰自己,无论如何水库就在我的老家后面,无论叫什么名字它都属于我们的,尹家城不过有个水库的空名而已,哪像我们,拥有实实在在的水库。想到这些,我的心里竟欣欣然起来,阿Q的精神在我身上得到了十足的体现。
水库的西北面是一座大坝,高高的堤坝围成一个弧形,水库就静静的躺在大坝的臂弯里,这里也是孩子们戏水的乐园。水库的东边有一条窄窄的小河,弯弯曲曲地流经几个村庄,最终汇入了水库,从地图上看,小河恰似水库拖着的一条长长的尾巴。水库的北面是一片片的树林和农田,农田的中间有一条水渠,蜿蜒着绕过村庄,穿过麦田,消失在一望无际的的田野中,我和表哥戏称这条水渠为“长城”,“长城”上留下了我和表哥许多脚印。
春天的水库景色宜人,刚刚化开的水面在春天的暖阳下闪动着粼粼的波光,几只水鸭子悠闲地浮在水上,偶尔一头扎进水里,不一会儿又露出了头,嘴里衔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水库的南岸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像是一顶美丽的花冠,又像是一条彩色的丝绸。田野里、树林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躺在洁白的大坝上,安闲地闭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吹面不寒的东风轻轻拂过,令人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想静静地感受这迷人的*光春**。
夏天到了,水库开始热闹起来,大坝上多了许多光着屁股的小男孩,他们像是企鹅下水一般排着队扎进水里,水面顿时就沸腾起来,到处是戏水的孩子,有的使劲扑腾着水花,有的高声呐喊着打着水仗,有的水性好的已经游到了水库中央。大人们不许我和表哥去水库戏水,祖母更是常常警告我们水里很危险,据说水库里有一条硕大无比的鱼精,它会把游泳的孩子拖进水底并一口吞掉,连骨头都不吐,我和表哥依旧全然不信,我们俩也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子被“鱼精”拖走过。“西河有狼”、“南山有蛇”、“井水有虫”、“水库有鱼精”也被我和表哥戏称为祖母的“四大谎言”。虽然知道是谎言,但是对于我和表哥两只旱鸭子来说,水库仍然是我们不敢去的,毕竟比起西河来,水库简直是深不见底,不过我们另有别的乐园。
在水库的南岸,有几片茂盛的草地,这里是我们天然的足球场,大一点的孩子不再好意思光着屁股去游泳,南岸的草地就成了大家的好去处,只需要用几根木棍扎起两个球门,一场激烈的比赛就可以开始了。每当夕阳渐沉的时候,白天的暑气开始褪去,大家便会陆陆续续来此集合。看吧!一个个少年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着,足球在草尖儿上飞速旋转着,大家挥洒着汗水,释放着运动的热情。有时一脚踢大了,足球打着旋儿飞进了水库,“冷板凳”的球员便会自告奋勇地一头扎进水里,不一会就把球捞了回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正是表现自己的时刻,有时还能换来一次上场的机会……
夏天很快就结束了,开学的铃声打断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秋天的水库总是一片萧条,树林变成了一片苍黄,刚刚收过玉米的田野也是一片狼藉。夏日里的绿茵少年和游泳健将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水面上恢复了平静,倒影着湛蓝的天空和几丝悠闲的白云,一阵秋风吹过,水里的白云便碎成了朵朵洁白的棉絮。水边也是静悄悄的,只有树林在秋风中打着寒颤,树叶沙沙作响,手牵着手在空中飞舞着,田野里的水渠完全暴露了出来,我和表哥常常一人踩着水渠的一边,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渠走到南山脚下。
当树林里的树叶落尽的时候,冬天便带着凛冽的北风把水库冻住了,水面开始慢慢地结冰,若是赶上极冷的严冬,冰会结得很厚,于是,水库又开始热闹起来,冰面上人声鼎沸,大家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厚厚的冰面上欢快地起舞,有夏日里的绿茵少年和游泳健将们,有大人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还有像我和表哥这种夏天不敢靠近水边的“旱鸭子”们,此刻大都不再怕水,大人们也不再提起水里的“鱼精”,想必是“鱼精”也冲不破这厚实的冰层,更怕这欢乐的人群……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回老家,我还经常拉着妻子去水库边走一走,却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的水库,水里再也没有戏水的孩子,野草地上再也没有飞奔少年,冬天的冰面上也再不会有欢乐的人群。
现在的水库,却变成了垂钓者的乐园,水库岸边总是围满了悠然自得的渔人。水库岸边的树林里,也经常会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开着车来野餐。虽然不见了儿时的光景,但令我暗自窃喜的是,无论是来垂钓的渔人或是来野餐的年轻人,都会把水库称作“西芦城水库”。让我忿忿不平了十几年的水库,终于在大家的口中,变成了老家的水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