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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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的泡桐
朋友的丈夫在老乐山顶上的电视转播站工作,经常周未也不回家。有朋友便开玩笑说那“山大王”别是被山妖迷住了吧,该去查查岗。于是几个爱爬山的朋友一起奔山上而来。
驻马店的电视转播塔在老乐山上,这个事自从乡村里开始有电视起许多人都知道。
八四年我们家乡通电,有电后村里第一台黑白电视屏幕才十四寸,十四寸的小屏幕前每晚都围满了人。主人把声音调到最大,看不清的人就凑和着听。
那时的电视信号总不太好,每遇到图像闪烁时,看电视的人都焦急地指责:要坏了要坏了!这转播台的人又干啥去了!”。人们认为闪烁的电视信号和那闪烁的电灯泡是一个道理,灯泡闪着闪着就断了电,电视节目应该也是。
两个不相干的单位这时常被性急的观众一起责骂。这种焦急的情况一多,连四门不出的老太太也知道:老乐山上有个向外送电视节目的电视站。
本地变电站建成后,村里很多人去瞧过稀奇。老乐山不很远却没人去过,也没人知道那转播站是个什么样子。
老乐山不高也不奇,簇簇山岭的最高峰海拔七八百米,处在这片平原的边缘。我没去过,却从一篇爬老乐山的文章中感受到一种荒山探险的趣味,一心想去,等终于来到后却发现它已被辟成了景区,修成了所有景区相仿的样子。
从山下向上看绿树丛中庙宇巍峨,电视信号铁架仍似定海的神针矗立在最高山顶。

爱说爱笑的朋友,在大家的辍逗下说起了与“山大王”的恋爱往事。谈恋爱时那“山大王”忽悠她说,他工作的地方如何如何的美,就一起到站里玩。
那时候的山还保留着原始的荒凉,草木披靡道路难行,山上很难见到其他人。她要下山时那“山大王”告诉她:回不去了,单位的接送车几天来一次,离城几十里傍晚也找不到任何交通工具;山里有狼,站里的人傍晚后都不敢轻易出门。
吃惊四顾她才发现荒山野岭间雾霭迷漫是那样阴森恐怖,无耐只好留下。谁想这一留便中了那“山大王”的计谋,提前结束了恋爱的浪漫。
大伙被逗得哈哈大笑。想不到在这远离红尘修行般的地方,还有这么浪漫的故事。
顶峰转播站工作区院子的右下方十多米有处背风且凸出的山崖,山崖上安然坐落着三排小平房。这是转播站工作人员的生活区。
小平房粉墙红顶,窗子陷在深深的窗洞里,看的出墙壁很厚,窗外还架着空调的主机。院子里的一棵法桐附近有一个自来水笼头。若不是一架小型升降锁道从这里连接着山顶,这地方看起来更像清修的禅房。
三四个汉子围着院中的一个柴灶忙碌,法桐荫里拼凑成的桌子上摆放着些杯盘碗盏。原来那个待查的“大王”已然得知我们上山的消息,正和他的同事弟兄们一起为我们的到来准备着午饭。互相介绍后发现,这几个皮肤粗糙面庞黎黑的工作人员牙齿都很白。
山上的线路停电检修已经几天,电器厨具全都用不了,他们一直在用这个简易柴灶凑和着烧水做饭。我们的到来无疑增添了他们的负担。
在山上生火,柴有的是,从房子周围的林子里就地取材。水是从哪里来的呢?环顾四周也没发现自来水的出处,忍不住向灶边烧火的老潘大哥询问。
“是山泉水”老潘大哥说着又用烧火棍向山顶方向一指“那里有一眼山泉”
山泉!山顶还有泉!
捧水细品才发觉水味甘甜确实不同寻常。一些讲究的品茶人为得到泡茶的好水,常到蚁峰龙泉排队去接泉水,想不到这里的日常用水竟都是泉水。这份奢侈是大自然对这些远离繁华城市人们的馈赠和补偿啊。

安静的山崖上一种不知名的灌木正开出繁盛的碎碎白花,清风徐来香气浓郁。倘若此时添抹轻雾,这感觉就更像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府邸天上人家了。
老潘大哥在山上工作了很长,说起山上的美他兴致勃勃“想看云,来咱这里就对了。云雾暮起朝散,天天有。淡时像层纱,浓时像堵墙,随山风流动。打开门雾气从门缝直往屋内扑,再热的天,睡觉都要盖上棉被”。
“那空调不是用不着吗?”
“除湿嘛,雾气重房间里潮。”
“被褥潮那不是很不舒服?”
“习惯就好了。”
“山高路陡孤零零的,坏天气里也很吓人吧?”
“有云雾、日出、鸟鸣、山花,别的又算得了什么!” 老潘大哥乐呵呵地说着一副陶醉的样子,“自古来那些名士、高人不都住在山上。”
………
用柴锅做饭,硬火煎出了食材本身的的香味,汤汁粘稠面条筋道,单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孤立的小群体内来客,一个人的客也是大家的客。饭桌上临时凑来的碗盘大大小小型式各异,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很和谐。

正吃着,墙上一只照明灯却忽然亮了,“来电了!”一声呼叫转播站的几个人一齐看向那灯并放下手中的碗筷。
有人立即站起顺着台阶向顶峰塔站方向跑,有人则跑向前面房屋。那“山大王”说声“你们吃,我们去忙”也急匆匆走掉,热热闹闹的饭桌片刻间仅剩下我们几个“客人”。
不久,有人拿着对讲机从山上跑回,边跑边喘息着叫喊“准备重启”,一头扎入前排的房子里去。不久从那房子里出来,哇啦哇啦对着对讲机说着又消失在山道上。
懵懵看着发生的一切,感觉他们的工作好神秘,想起早年间对转播站工作者的报怨不禁想笑。
他们撂下的碗中没吃完的饭渐渐变凉,凝成了一坨。仍然没人回来。
正午的山风很轻,站在崖边沐山风清凉,观漫山浓绿好舒爽。前方山巓上新落成的三面观音像好像站立在蔚蓝的晴空里。
发现山崖边有几株枝干断被摧毁的很严重的高大泡桐,它们迎风侧的树枝几乎全被拧断,裸露着令人心惊的断茬,有的断枝耷在其它的树木上,有的掉落下来砸断了下方的植物造出一片狼藉。很明显这里遭到了狂风的肆虐,从断落的枝杆可以看出那风力的残暴。
山上并不全是美好啊!
泡桐残留的枝条上柄柄心形的绿叶仍然透露出勃勃生机,仔细看发现那灰褐色粗糙的枝干上已萌发出了嫩芽,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它们依然保持着生长的心。
忽然觉得这些泡桐很像刚才那些皮肤粗糙黎黑的工作者,虽处在恶劣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乐观积极的心态。
向远处看滚滚红尘中的村镇亦如沙盘模型。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也油然而升。
*作者︱沈建:河南省泌阳县电业局职工。「青眼有加qyyjtcq」专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