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邻居是一个叫满堂的人,他们家养着一条大黄狗,我们经常喂它,它也跟我们很熟。一天,已记不清是谁带的话了,说满堂的意思,狗他不要了,知青啥都吃,狗你们杀咧吃咧算咧。早就听说过狗肉是大补,再说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打过牙祭了,人家不要了,咱们干脆杀了吃肉得了。我们这些人从来没有杀过生,更别说是杀狗了。这时,不知誰说,杀狗的时候不能放血,最好把狗吊起来,趁它叫的时候,往嘴里灌一瓢水,狗就给呛死了。于是,我们找来了一条绳子,想把狗套住。狗也许早已看穿了我们的诡计,那天你怎么叫它,它就是不往我们跟前走。这时又有人出了个主意,把狗引到窑洞来,然后用门把狗挤住,就可以套住了。我们都进到窑洞里,将门开了一个小缝,然后,拿了几个饺子(记得那天我们吃的是鸡蛋韭菜饺子)一个个扔出门外喂狗。狗一开始不吃,可是禁不住饺子的诱惑,开始吃了起来。于是,我们将饺子扔得离窑洞口越来越近,那条大黄狗终于一步一步地到了窑洞门前,把头伸了进来。早已做好准备的我们,一下子将绳子套在了狗的脖子上,绳子的那一头早就搭在窑里的那根横木上,几个人使劲一拉,狗就给吊了起来。看来吊起来并不舒服,狗拼命地挣扎着,哀号着,四肢不停地乱踢着。一个胆大的同学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那瓢水,就往狗的嘴里灌。可是,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别的,水全倒在了狗的头上。再舀来一瓢水,还是灌不进去。看到我们真是杀了这条狗,又是采取了这样一种残酷的办法,满堂有些后悔了。刚好有一个女同学从外地回来,听到满堂在跟几个社员说这件事,进到窑洞就和我们说了。看到主人有些反悔,再加上也有一些下不去手,我们就将狗放下,解开绳子,放到了窑洞外边。几个女同学问,狗会不会死?我弟弟说,不会,人家都说狗有九条命哪。真是的,那狗在地下躺了一会,肚子就开始动了起来,有了呼吸。一个叫张天才的同学说:“狗认人呢,誰刚才要杀它,它都记着嘞,一会儿醒过来就疯了,就要来咬人啦。”刚说完,那条狗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们吓得赶紧把窑洞门关紧,整整一下午都没有敢出去,只是可惜了那几个饺子。

狗肉没有吃成,后来我到公社的中学当老师去了。一天傍晚,我听到一个教室里有动静,跑到教室一看,在昏暗的月光下,有一条大黄狗卧在教室的一角,我没有理会,以为是哪位老师养的。回到宿舍,一想不对,没有见哪一位老师带狗来啊,那时还没有人把狗当宠物来养呢。第二天晚上,那条狗又来了。
学校的旁边是唐家山林场的一个工作点,里面有一名张姓工作人员,他是1964年宝鸡高中毕业生,我经常到他那里去玩。那天,我到他那里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说,那肯定是没人要的野狗,天天到学校来吃学生剩下的馍呀什么的。它今天晚上再来,咱们就把它逮住,杀了吃肉。
第二天,我趁下午没有课,回到了队里,叫上了我弟弟和另外一个知青。当天晚上那条狗果然又来了,我叫来了老张。老张拿了一条绳子,到了那个教室。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还是有些害怕,只是跟在老张的后面。那条狗很老实,老张把绳子套在它的脖子上,它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老张拉着绳子,那条狗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走了。到了教室外面,我才看清楚,这条狗还挺大的。到了老张的住处,老张将狗吊到门前的一棵树上,狗这时似乎才灵醒过来,可是已经晚了。还没有等它怎么叫出来,一瓢凉水早就叫老张灌到它那张开的大嘴里,没等它挣扎几下,这条狗的命就西去了。看来老张是杀过狗的。那晚的月亮很亮,借着明亮的月光,老张从灶房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很熟练地就把狗的皮剥了下来,开了膛。我弟弟和那个知青胆子比较大,还帮着老张干这弄那,我则远远地站在一边看。
一会儿,他们就将肉收拾好了。当天晚上,我弟弟他们就将狗肉拿回了队里。第二天,女同学负责在家里烧肉,几个男同学分别到各队去叫其他的知青。当天下午,我们队成了知青欢乐的天地。那天烧了足足有两大脸盆的肉,我们是大快朵颐,那味道,绝对要比潘景行的“肉夹馍”好吃得多。
前几年见到老张(后来他也调到了宝鸡),他还告诉我说,那张狗皮做成的褥子他还用着呢。
那是我第一次吃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