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月】杜泽的美食
原创： 杜洪莲 晚上八点 昨天
杜泽的美食
衢北俗谚：“超生猪狗，杜泽峡口（今衢江区峡川镇）”，形象地反映了杜泽古镇在过去作为美好生活家园的象征在衢北人心目中的地位。
大概相对于衢北其他地方，杜泽古镇处于铜山溪上游，水利灌溉条件较好，在传统农业社会中，丰衣足食的温饱生活理想比较容易实现。另一方面，在古代陆路交通极为不发达的情况下，铜山溪在樟潭汇入衢江，是衢北最重要的水上交通要道。重要的地理位置使得杜泽成为衢北最大的商贸物流中心，商品经济较为发达。特别是明清时期，杜泽古镇四方辐辏，商贾云集。五方杂处的结果，不仅带来了经济的繁荣，文化的交流，也带来了各地的美食，杜泽因而成为周边四里八乡人眼中的“乐土”。
事实上，古镇的美食，除了色香味俱全、只要想一想都会让人垂涎欲滴的杜泽灌肠和传说作为杜泽先祖追随岳飞征战之时带的干粮桂花饼之外，其余形形色色的美食品类繁多，真可谓数不胜数。
馄饨、烧饼（搁袋饼）、毛豆腐和鸡蛋粿
虽然不像附近的龙游北乡的某些地方，以前每天固定要吃四餐（过去对于这些地方的龙游人来说，下午的点心也是郑重其事地作为正餐每天必吃的），对于大多数杜泽古镇的人来说，下午的点心也是不能省的。在以前，古镇人最常吃的点心（大致相当于现在一些地方的下午茶），除了大街小巷随处叫卖的灌肠之外，大概就是馄饨、烧饼、搁袋饼和毛豆腐了。
老街上馄饨摊众多，卖的都是江西馄饨（亦称“扁食”）。杜泽馄饨皮薄肉鲜，佐料众多。杜泽馄饨美味诱人的关键，除了垫在碗底的紫菜虾皮榨菜丝、漂在碗面上的绿葱红椒之外，秘诀大概就在于那一调羹现熬的香喷喷的猪油了。吃馄饨不管饱，所以馄饨摊隔壁常常就是卖椒盐烧饼、搁袋饼的摊子。傍晚时分，来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就着香酥可口的椒盐烧饼或者一个裹着油条的搁袋饼，和朋友摆上一回龙门阵，在许多附近难得来一趟古镇的附近村庄的农民或山民看来，杜泽人过的简直是神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
作为一种美味易消化且价格低廉的大众化美食，在古镇馄饨还常被当作招待客人的点心或者作为病人的食物。记得我们小时候，还经常会发生馋嘴的孩子为了要吃馄饨而装病的事情。
大概因为解放前古镇徽商云集的缘故，杜泽古镇在建筑、饮食、习俗等各方面，都体现出徽派风格，毛豆腐只是其流风余韵之一种。
晌午时分，和那些“馄饨娘”“灌肠娘”一样忙碌的，还有那卖毛豆腐的徐师傅。
杜泽卖毛豆腐的，只有上街头徐师傅一家。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徐师傅的毛豆腐摊前就围满了人。只见他在担子一头的小鏊盘里先淋上油，把那长着一寸多长白毛的臭豆腐两面都煎成金黄色，又从担子另一头取出淡白色的小烤饼剪开，塞进煎好的两三块毛豆腐，淋上一调羹鲜红的自制辣酱，一份诱人的毛豆腐夹烧饼就做好了。这是一种闻着臭吃着香的典型徽州美食。
做了一辈子毛豆腐，徐师傅的手艺比起徽州本地的师傅毫不逊色。可惜现在吃着肯德基麦当劳长大的一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受用这种独特的徽州美食了。徐师傅的儿子在惨淡经营几年后，终于支撑不下去，据说已经在几年前歇业了。
看来，古镇人再想领略毛豆腐的味道，也只得跑到安徽歙县徽州古城去了……
以前衢北人拜年，回礼中一定有鸡蛋。这样，拜了一圈年下来，家家户户都攒了好多鸡蛋。于是，常常在傍晚时分，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家里出来，手里捏了几个鸡蛋，去街上或溪边的小摊上排队。只见巧手的女人手指翻飞地忙碌着：先在面皮中包进肉馅和一大把香葱段，在锅中煎成半熟后再磕一两个鸡蛋进去，煎至鸡蛋差不多凝固时翻面继续煎，直至两面金黄，一个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鸡蛋粿就大功告成了。
先前鸡蛋粿只在春节过后难得吃。曾记得以前父亲去看外公，给他带过几次鸡蛋粿，年迈的外公后来一直在外人面前夸赞父亲孝顺。
现在衢江一些小吃店整年做，看来喜欢这种美食的人有福了……
精致的糕点及白糖饼 鸭仔糖、牛皮糖和麻酥糖
在杜泽古镇的传统习俗中，每逢过年过节，平时亲友来往，都要互送糕点。因为“糕”与“高”同音，以此表示祝愿对方节节高升，一年更比一年高。一般中秋是娘家给女儿家送月饼，过年大家互送芙蓉糕、鸡蛋糕，平时送雪片糕（即云片糕）。
至于四时八节、婚丧嫁娶的正式宴会上，正餐之前，都要先吃“茶点糕饼、鸡蛋、团圆粿或面条”的所谓“三套头”。宴会上摆的糕饼，除了普通的鸡蛋糕、芙蓉糕、一口香、糖拇指之外，常见的还有绿豆糕、*子骰**糕、连环糕（做成8字形）、状元糕、玉带糕（一种含有各种果仁、里面黑白两色外面金黄的漂亮美味糕点）、寸金酥（和现在的徽州名点寸金酥不同，这实际上是一种小型桃酥，味道口感俱佳）、荤回回（也叫“红回回”“回回糕”，寓意“回回高升”。是一种在上下白色两层中间夹一层芝麻粉、表面用洋红涂成红色的糕点。因为里面放肉油，所以称“荤回回”。杜泽人编的谜语“上面红，下面白，中间芝麻夹”指的就是这种漂亮的糕点。这么怪的名字，不知这种糕点究竟和回人有没有关系）等等，大多寓意吉祥，或酥松可口，或绵润甜软，皆精致可爱。
从小吃惯了这样的糕点，以致于我那现在已近“花甲”之年的大哥，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傲然宣称：我从来不吃杜泽镇之外的糕点。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当时都笑他：井底之蛙，偏执可笑；况且你如果没有吃过外地糕点，何以知道杜泽糕点最好吃？可是在尝过各种流行的西式糕点之后，我们几个内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大哥那样偏执是有一定道理的—论糕点还是家乡的最好吃！
以前因为这些糕点较贵，平常难得吃，所以对于一般人尤其是小孩子来说，平常吃得较多的，除了烧饼油条、油炸粿之外，大多就是像鸭仔糖、白糖饼这类三五分钱就可以买到的小零食了。
往往是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或者在学校的操场上，听着“白糖饼、鸭仔糖”一声声悠长的叫卖声，孩子们不由口中生津，犹豫一会儿，终于不顾一切“呼啦”一下围上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原为预备买铅笔橡皮的三五分钱递过去，尽量在那充满砻糠的铁皮箱中仔细挑选一个大的，或是如小圆盘般的撒了稀稀疏疏几颗白芝麻的白糖饼，或是里面包着红糖外面沾满黑芝麻的椭圆形的鸭仔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咬一口，那种饴糖特有的黏黏的感觉、那种香甜到心尖的滋味，从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
此外，价廉味美的牛皮糖和芝麻糖（一种纸质包装的由米粉、芝麻粉和糖混合的粉末状小点心），也是古镇上老少咸宜、人见人爱的美味小糕点。
薜荔凉粉和灯盏柿饼
或许正像杜泽人说的“逃走的鱼总要大一点”，在我心目中，杜泽最让我念念难忘的，是两种在古镇已然消失多年的美食。
其一是薜荔果凉粉，即木莲凉粉。 记得小时候，每逢夏天，就会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中街饮食店对面，叫卖木莲凉粉。递上五分钱，她就会从那深深的木桶里面舀出一碗晶莹剔透的凉粉来。“哧溜”一下吸一口，是那么滑爽甜嫩，瞬间让你从舌尖一直爽到胃里！一碗下肚，什么暑热烦渴一下子通通全消了，真是过瘾！
只可惜，现在古镇上已经没有人做这种凉粉了。上次去富春江七里泷买了一杯，却怎么也吃不出小时候的这种味道来……
其二是灯盏柿饼
这是一种如小拇指一般大小的黑褐色柿子饼，吃起来软糯中带一点涩味。大概是山里人用薰笼烘干的缘故，慢慢嚼着，还有一种好闻的透着草木气息的烟熏味。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这灯盏柿到底是长怎么样的，现在还有没有人种的。我单知道这种以前一毛钱就可以装满我一大口袋的好吃的柿饼，现在再也无从觅其踪影了。每每想起，犹怅怅不已！
岁月如流，山河无言。杜泽古镇的美食曾经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让他们即使走过万水千山，历经千辛万苦，心中总有一个让他们一想起来就会感到无比温暖的原点—故乡。遗憾的是，现在，除了灌肠和桂花饼这两样古镇美食已经名扬四海，行销全国之外，其余还有许多富有特色的美食因种种原因，或泯然于众，或成为绝响，令人叹惋。
相信在这波乡村振兴的浪潮中，这些传统美食都可以得到发掘与恢复，以传承古镇美食文化，以慰在外游子的思乡情怀……
作者：浙江省衢州三中教师
“晚上八点”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