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不同的立场,从各自的利益出发,不同人眼里的大丈夫,自然其含义各不相同。《富贵不能淫》(统编八语上课文)这一章里,景春与孟子,他们眼里的“大丈夫”,其内涵与形象则完全不同。
在景春看来,公孙衍和张仪这两个人可谓大丈夫的典型。他评判的标准就是以个人的意志、好恶为转移而能够左右诸侯、天下者!——“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可见他们是何其威风八面,何其权倾天下,何其掌控时局。能够威风八面,权倾天下,左右时局者,景春认为就是大丈夫。其实,这种人看起来似乎能以个人意志、好恶为转移而决定天下时局变化,实际上只是“唯君命是从”的小人,是不能以大丈夫名之的。
在孟子看来,真正的“大丈夫”是不应以权势高低相论的,而是能在内心稳住“道义之锚”。他们在面对富贵、贫贱、威武等不同的人生境遇时,能够始终坚持“仁、义、礼”之原则,进退以道而不唯君命是从,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伟丈夫。
公孙衍、张仪为什么不能称之为大丈夫?孟子先从“礼”说起,打了一个比方。孟子说,男子成年时,父亲给予教导;女子出嫁的时,母亲给予教导,送她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了你丈夫家里,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能违背你的丈夫!”
孟子通过男子成年,女子出嫁时的行为来比喻公孙衍、张仪的行为。公孙衍、张仪他们虽然贵为三国相、六国相,威行天下,但是他们却要无条件地服从国君。他们的一切行为,还要根本决定于秦王、魏王的利益取向,他们的所谓“大丈夫”行为,实际上是趋炎附势、狐假虎威的没有原则的“事君之道”。这跟“女子出嫁的时,母亲”教导所说的“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完全相同。
所以孟子认为,公孙衍、张仪靠摇唇鼓舌,曲意顺从诸侯,不讲仁义道德原则,只是“以顺为正”,所行只不过是小人、妾妇奉行的是“妇妾之道”,不是“大丈夫之道”。非大丈夫所为。
儒家的顺从原则是以正义为标准的。如果君行不义,臣就应该劝谏;如果丈夫不对,妻子也要劝说补正,也就是要“和而不同”。不问是非的一味顺从,那是太监、妾妇、婢女之流所奉行的。实际上,孟子是将公孙衍、张仪类比成了“太监、妾妇、婢女”这些不问是非毫无原则的小人。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孟子给出的答案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富贵和地位的诱惑不能改变他的心志,贫穷和卑贱不能改变他的气节,威武和权势不能屈服他的志向,像这样的人才是大丈夫!
怎样才能成为大丈夫?孟子认为:
他首先要是个仁者。他要有以天下为家的博大胸怀,要有以天下人为亲的伟大情怀,居住在天下最大的居所——“仁”里。
他要是个讲礼仪者,要有为天下而立大正的社会理想和觉悟。
他要是个“大道之行,为公天下”的公道主义者。“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时势适宜时,实现志向了,就跟百姓一起实行它;时势不宜时,不能实现志向,就独自坚守自己的道义。也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大丈夫要时刻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宗旨。让你出仕为官,要牢记“大道”之宗旨;不让你出仕为官,同样要牢记“大道”之宗旨。
能够做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和“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这样两点,你就是一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了。
《孟子》中的这一章关于“大丈夫”的名言,句句闪耀着思想和人格力量的光辉,在历史上曾鼓励了不少志士仁人,成为他们不畏强权,坚持正义的座右铭。直到今天,当我们读到这一章时,似乎仍然可以听到金声玉振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