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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学东

以前的春节,乡村里缺少娱乐活动,于是社戏就热闹非凡,没有人不参加。当铜锣响起时,村庄至祠堂两三里之遥,逶逶迤迤尽是不绝的人群,田埂里有之,阡陌垄头皆是,拖凳拉椅,扶老携幼,密戳戳地朝一个方向移动。

甚至于完全不懂戏的人也喜欢看西洋景,这里传着两个农夫之间的一个笑话。问:“戏好看否?”答曰:“好看好看!”问:“怎样好看啊?”答曰:“背上插大旗,红啊绿,嘭啊砰,进啊出,闹热闹热。”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也有戏文的精通者,有个长者告诉我,旦角上阁楼得走九步,腰枝似杨柳甩摆,小丑三步就够,还举例旧式建筑作为考证,当时佩服得我五体投地。

观众是有眼力的,大凡在演到才子落难章时,演出是否得到认可一目了然。假如表演不地道,当小生在戏台上不停地摆脑甩发时,观众砸台,把香瓜子壳,甘蔗末梢,一股脑儿地往上丢,于是演员真的落难,抱头鼠穿逃入后台。反之演得漂亮的,则有温柔的奖赏,分币角子之类的不停地往上抛,也有夹杂着瓜果甜点的,于是后台有管家上来捡这额外的收入,

山村里最鄙薄最讨厌的是浓妆艳抹,谁家女孩子敢这样大胆,就是生活不地道,就会被人家在背后指指戳戳。可是演员例外。戏没有开张,化妆间外堆满了人,外一圈的趴在前一圈的肩膀上,甚至爬到肩膀上去,压得下面的人呀呀叫。赶早的人抓住了窗棂,即使累死,也舍不得放手。我身子单薄,没有这样的好运,看见的往往也是卸装的女孩,觉得和常人没有区别,只有一次,很幸运地看见了浓装的演员走在墙弄里,可能是去买生活用品的,也可能是连台戏,为了化装的方便,省却了一个步骤,然而给我的真是一次零距离的欣赏。她们端庄而美丽,如画上一样,特别是鼻梁一条白,挺直似刀削,用粉红色的脸盘衬托着,使我老是想起运斤成风的大匠。

戏班子一般是家庭作坊式的,可是演员打扮后,照样风情万种,表演笙簧缭娆中,貂蝉放下帘栊跳舞一节时,台上唱“眉黛促成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人肠”,便勾起台下情侣的万种柔情,偷偷地跑到隐秘的地方去幽会,这个时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老村里早已经万人空巷,只有几只黄狗毫无目的地翘着尾巴闲诳。也许是太投入的关系,演员对舞时,不仅动作生情,而且眉目传情,于是传说演员之间总会弄出不少风流韵事,这便成为日后柳树下乘凉闲聊时不绝的话资。

不过我们所爱的和这些无关,甚至台上依依呀呀的唱腔也和我们无关,到现在所有的故事已经忘却,脑海中只有几个零碎的画面。比如忽然吹出一把火,台上就有一个女鬼,带着两个无常走圈。也有一个无情无义的状元,被包公用虎头铡铡了,可是又没有一刀两断,被两个小兵,一人抬脚,一人抬头,直挺挺地进了后台。当鼻子上涂着白斑的丑角,迈着罗圈腿,出来翻跟斗时,还有几分看头,可是看到红脸的黑脸的花脸的,一甩水袖,开始清唱时,几个小伙伴立忙逃跑,大都到祠堂道地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去倒吊蜻蜓,有谁晃晃悠悠能惹得看客一惊一炸的,方显得英雄本色。

我们喜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往来如梭的小贩,手里托着方正的木版,盛着丰盛的糕饼,可是没有钱,于是只能干巴巴地看几眼;也喜欢祠堂门口的甘蔗摊、芝麻糖,有熟悉的婶子给你一块,就乐得颠着屁股到处炫耀,舍不得吃完,用舌头有滋有味地添。

我们喜欢大人散去时,在空旷的大堂里追啊跑,把整齐的椅子当跳板,*情纵**欢笑,每次看社戏,好象专门去磕一角一酒盅的香瓜子,去咀嚼一分七粒的倭豆,几十年了香味不散,那种感觉特享受。

至今想起来要说老家什么地方最美丽,就数戏台子了。破旧的板壁上雕龙画风,厢房的木格子,镂刻的年年有鱼,还有屋檐岔脊上四处眺望的鴟吻,喜爱音乐的囚牛当然蹲立于后台。年少时,这里撒着多少欢笑,引起过多少美好的想象啊。(题图图片由CFP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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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钱江晚报·小时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