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华商在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地位。改革开放以来，我们随处可见华商在华投资的身影。与此同时，中国的经济政策变化也影响着华商在华投资的方向和方式。今天，藤影荷声为大家邀请到社科学院经济学研究所的龙登高老师，请他谈谈改革开放以来华商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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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投资的海外华商，是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先行者、贡献者与受益者。其40年来所呈现的阶段性特征，折射出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在1979、1989、2008年等关键节点，海外华商的投资与交流有力推动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持续发展。华商以其特有的方式，推进了中国工业化进程，推动了我国思想解放与制度创新，推进了国内技术、管理进步与人力资本培育，为中国经济发展与制度优化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近十年来，华商平均投资规模已逐渐超过欧美日在华企业，并在经营层次与质量等方面不断转型升级，从低端劳动密集型企业向科技产业、新兴战略性产业及金融业等服务业拓展，本土化趋势使之全面融入中国经济的脉动之中。
改革开放以来，侨资企业发展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1978-1992年，侨缘禀赋及政策禀赋引领，侨商投资一枝独秀；1992-1997年，高速增长，实现侨缘禀赋与要素禀赋结合；1998-2007年，相对低迷，侨资结构调整转型；2008-2018年，利用市场禀赋，持续高速增长。各阶段不同的社会经济条件、投资环境与国际背景，形成了侨商企业的演进脉络及其阶段性发展特征。改革开放40年来，侨商投资对中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填补稀缺资本、增加就业、加速对外贸易发展等方面，更从宏观与制度层面对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广州企业园
第一
促进了中国工业化与城市化
东南亚国家与港澳台地区工业化取得重大进展后，华商在国际产业梯度转移过程中，投资实行改革开放的中国大陆。从“三来一补”开始，华商在劳动密集型行业投资设厂，带动了侨乡与沿海地区的工业化，以深圳、东莞为代表的珠三角是这一进程的先驱。以林绍良、林文镜等为代表的福建籍印尼华商，在九十年*开代**始投资家乡，并与当地政府一道整体规划和推进工业化。在以昆山为代表的长三角地区，台商、侨商的投资带动了区域工业化发展。可以说，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海外华商功不可没。
农民向工人或市民的转变，是工业化与城市化的关键指标。农民工是劳动密集型侨资企业低成本优势所在，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在侨资企业中成长为熟练工人，由农民转变为市民，甚至企业家。从田间耕作到车间操作，从个体劳动到集体协作，这一转变是工业化的重要内容。
昆山
第二
推动了观念更新与制度创新
改革开放之初，承接侨商投资的沿海地区、经济特区与沿海开放城市突破计划经济思维，率先开启市场化的制度创新。八九十年代许多不能被传统观念接受的事，在“侨”的名义下得以先行先试，国内民营企业不被允许从事、经营的领域，侨资企业则能进入。“侨”“港”优势，使侨乡企业与地方政府的改革经验与成就能够在较低成本下实现。这些经验与成就后来在更大范围乃至全国推行,其示范作用在很大程度上缩短了其他地区改革的探索过程,减少了后继地区的改革阻力，降低了中国经济与制度改革的成本。
第三
促进了对外开放的发展
华侨华人在对外开放面临挑战与困境的时期（如八十年代初、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2008年金融危机等时期）率先积极投资，为中国提供稀缺的资本，侨资企业成为动荡中支持改革开放和维持国内经济稳定的重要支柱。
港商与侨商带动了侨乡与侨资企业所在地融入海外华商网络，分享资源与信息，利用华商网络的桥梁纽带作用，开展交流与合作，进而走向国际市场，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海外华商与中国大陆各自的需求、特长具有互补性与共存性，利用比较优势，以多样化的渠道和形式在国际分工与要素配置中有望实现利益最大化，增强自身竞争力，开拓互利、互惠、互动的广阔空间。
华企走向世界
第四
技术外溢、经营管理模式的传递与人力资本的培育
技术外溢、管理经验的传递是外资企业在世界各地的普遍作用，这在中国尤为重要。华商企业的技术适合中国企业与市场的水平，其经营管理模式，兼具西方经验与中国特色，在市场竞争中形成富有效率的机制，成为中国企业学习的对象。此外，侨商企业家群体与企业家精神激励本土乡亲在市场中打拼搏，激发和释放企业家精神；借助海外乡亲传递的信息、海外华商网络提供的机会、海外市场与资本等便利条件，民营企业与企业家成长起来并走出国门，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优秀代表。
侨商企业不仅培育了大量的技术与管理人员，在基层干部人力资本的培育方面也做出了很大贡献。侨资企业通过开办培训学校、派出高等员工出国出境学习交流、鼓励通过自主进修等方式培养技术与管理人员。早期侨资企业，被誉为“侨乡民营企业家与职业经理人的黄埔军校”。地方与基层干部在参与融合企业共同管理、规划建设和经营经济开发区与出国交流学习中，逐渐从农业管理者成长为工业管理者，从本土眼光转向全球视野。
侨资企业的发展节奏与中国经济发展的宏观表现高度一致。近年来，伴随着中国经济转型升级，侨资企业也在发生深刻变化。侨资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平均投资规模已超过欧美日在华企业。侨商投资从低端产业与劳动密集向产业转向技术、资本密集型产业与服务业，逐步进入研发、制造、销售同步发展与不断自我升级完善的成熟阶段，实现产业集聚，并在战略性新兴产业布局过程中发挥行业影响力和经营示范效应。此外，在金融体制改革的背景下，侨资企业获得国内金融市场的融资支持，并作为民营资本进入金融领域。侨资企业在市场、管理、技术、资本等各个层面中呈现出本土化趋势，以自身的发展不断为中国经济发展提供动力，顺应了国内经济体制改革、实现了自身的调整转型。
参考文献：
[1] 龙登高《粤闽侨乡先行改革的社会成本分析》，《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1年第3期。
[2] 龙登高《粤闽侨乡的经济变迁——来自海外社会资源的影响》，《华侨华人历史研究》1999年第3期
[3] 龙登高《从引进来到走出去：海外华商与中国企业互动互利的广阔舞台》，《新财富》2004年第5期。
[4] 龙登高《海外华商经营管理模式探微》，香港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5] 龙登高、刘宏、张春旺等《商脉与商道——国际华商研究文集》，浙江大学出版社，2018年。
[6] 龙登高《海外华商经营管理模式探微》，香港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作者简介
龙登高，清华大学华商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社会科学院经济学研究所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孙冶方经济科学奖得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曾为耶鲁大学、哈佛大学、剑桥大学、鲁汶大学等访问教授。国务院侨办咨询委员，中国经社理事会理事。中国商业史学会副会长暨企业史专业委员会主席，中国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暨国际华商专业委员会主席。
声明：本文经龙登高老师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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