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写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机缘巧合。老家的老舅写了一篇《母亲的回忆》,说的是姥姥的事情,给母亲寄来,母亲看得眼泪花花的,哭了好几回。母亲说,你要看吗?你老舅有文化,是初中生,在小队、大队一直当会计,一般人想写写不出来。
我拿来看,都是朴实的语言,老舅此时已年届七十,字里行间,对母亲的思念之情跃然纸上,许多事是我从来未曾听说过的,觉得挺新鲜,挺吸引我的。
我决定花点时间,把这篇文章用电脑打出来,其中做了一些修改、补充和调整,都征求了老舅同意。又花钱让人家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俨然像一本书的样子了。打印没花多少钱,但母亲非说这钱必须她出,她说这也是她对自己母亲该尽的一份孝心。
完成了这项工作,手底下没什么事可干了,一时有点失落和不适应,说真心话,这些日子我还真有些上瘾了。
于是决定自己也写点什么,写什么都行,也不想写给谁看,就为有点事做,开始拟的题目是《写给自己》。
写了几段,就写到自己住的地方,我们那叫区委会,是个奇怪的名子,许多人问我这个问题:你们那怎么叫区委会呢?于是我决定就从区委会写起,那里有我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许多印记,我想把这些写出来。
原来的标题,是在《写给自己》大标题下再立个小标题,写成区委会之一、之二、之三这样子,后来觉得这样写太麻烦,干脆改了题目,就叫区委会大院轶事,集中写一个内容,没想到一下子写了一百多节。
下面还写不写了?我现在也在犹豫,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有可写的,写写无妨,觉得无话可说了,也别硬凑到150节,200节的,累人累己,得不偿失。
在写的过程中,我是随手发出去的,有时忘了时间或按错了发的对象,打扰到人家,在这里说声抱歉,对不起,请您包涵了。
承蒙许多朋友、同学、同事,过去的师付、老领导,在我写的过程中不断给予鼓励、支持,有些提供资料和线索,有些还特别用心的写了评述文章,让我既开心,又感动,在此再次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大家!感恩生活!
1.“区委会”由来
我的父亲在造纸厂上班。造纸厂是个大厂,解放前就有,拥有几千名职工,光职工宿舍就有好几处。这些宿舍多以建成时间年份命名,比如五一新村,不是五一节,而是五一年建的,还有五二新村、七一大楼、七三大楼、七九楼、八七楼等等。面积最大的一处宿舍叫河东大楼,河东不是指河东区,而是厂里有一个造纸用的储水池,面积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直接从海河引水进来,附近居民都叫它大水池子,河东宿舍就建在大水池子东边,故名河东大楼。
有河东必有河西,河西宿舍在大水池子西边,是解放前日本人建的东洋式建筑,规模比河东大楼小多了,但却很精致,一律木板墙、木板地,过去是日本人家属住的地方,解放后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厂里的领导、中层干部和工程技术人员。除此之外,在二矿山(厂名)附近,还有个东工房,在五二新村旁边有个西工房,这两处都是平房,是解放前国民*党**时期盖的。在灰堆二小(我上小学的地方)旁边有座楼,因为其房顶象龟壳,俗称王八楼,也是日本人盖的,我上造纸厂技校时就是在这座楼。
有一处宿舍的名子特别奇怪,就是我家住的地方,叫区委会。区委会也是造纸厂职工宿舍之一,它还有个名叫东郊大院。
为什么叫区委会?因为天津刚解放时隶属河北省,区委会是河北省时期东郊区委办公的地方,后来河北省迁到石家庄,东郊区委随之撤销,这块地方便归造纸总厂当宿舍了。造纸总厂是个国有大型企业,级别很高,当时直属国家轻工业部,所以河北省的房子才能给到造纸总厂。
2.十三中和瞎农机
问现在的小孩子甚至年轻人,"区委会"在哪,恐怕没多少人知道了。"区委会"就是现在的柳苑公寓,紧挨大沽南路,旁边是现在的金海湾商住区。金海湾这一片过去是造纸厂的原料科,囤苇子的,里面不让进,大门有消防警卫持枪把守,戒备森严。里面尽是一垛一垛的苇子,每垛都有几层楼高,每个苇垛之间布满避雷针,防止雷电引起火灾。原料科自己有*防队消**,同事刘淑珍(我们都叫她二姐)的父亲、同院陈伯就是*防队消**的。
区委会隔条大沽南路,对过有两所中学。斜对着的是灰堆中学,我上中学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有了;正对的是十三中,现在叫北师大附属中学。
灰堆中学过去可能是一所农机学校转换过来的,*革文**那阵总听人说"瞎农机、瞎农机"的,可能是十三中学生这么叫的,有讽刺该校比较穷、比较破的意思。不知什么原因,两校虽只一墙之隔,但灰堆中学穷得蛋疼,而十三中却一直富的流油,无论从教学楼外观上,学校环境上,学生老师福利待遇上,还是师资力量上,两校都相去甚远,周围学生都愿意去十三中,而不愿去又穷又破又寒酸的"瞎农机"。
然而就是这所没人看的起的瞎农机,*革文**武斗那会儿却出了个特别能战斗的农机老三。我那时小,还没上学,没见过这位农机老三,只听到比我大一些的孩子总提到他,说他打仗狠、不要命,敢用三角刮刀捅人,十三中的学生都怕他。后来他可能伤了人命,警察抓他,他当时正在学校,让警察堵住了,他便往楼上跑,警察从后面追,追到最高三层楼时却找不到人了,哪都翻了没有,只得收队撤走。原来老三是从三楼垃圾通道里溜到一楼然后跑走的。这事当时传的很神,说农机老三会飞檐走壁。
说到垃圾箱,想起小时候*革文**那阵,灰中和十三中的*卫兵红**分属不同*反造**派,两家打的不亦乐乎,武斗十三中打不过有农机老三的灰中,他们就用文斗的办法,印制了大量花花绿绿的传单到处撒,撒不完的就都扔土箱子里了,我们一帮小孩便经常溜进学校翻土箱子,都是一沓一沓崭新的传单,都是刚印的,我特别喜欢上面的油墨香味。
3.发文初始引起反响
上篇小文发到朋友圈引起反响,刘淑珍女士(我们都叫她二姐)从大洋彼岸第一个发信息鼓励我,说我写的好,还让我继续写,陈玉琪和我过去一个班组呆过,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前两年陈鹏(玉琪公子)结婚我们还曾一起吃饭,他也发微信让我接着写,说造纸总厂、造纸四厂、造纸五厂挨个写,看来我们都老了,爱回忆过去的事情了。
东工房、西工房以及王八楼的资料是电工保玉发师付提供的。保玉发师傅比我大几岁(我们都是造纸四厂的,还有玉琪、二姐都是同事),一上班就和他一个车间,当时他是动力车间团支部书记,不久由他推荐人选,在支部大会上,我被选为团支部宣传委员。那时候年轻人思想比较涣散,组织观念淡薄,对让谁干不让谁干基本漠不关心,让选谁就选谁,应付了事。我那次虽然被选上了,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一时有感而发,写了几句自由体诗歌,在厂《团讯》上刊登了,那首诗是这么写的,我至今还记得:
当我怀着惊慌和不安,
当我又被选为支部委员,
我只轻轻叹了口气,
难言的羞愧涌上心间:
人,谁不愿受到大家的拥戴?
更何况一个自尊的青年?
我期待他们诚服的目光,
我喜欢她们信赖的笑颜
但,他(她)们手捏选票却神情冷淡,
眼里有失望,眉间是不满,
我好象被重重拧了一把,
低下头去吧,有什么脸面?
是同伴的风流曾使我自卑;
是姑娘的俊美曾使我心寒;
是组织的怀抱曾使我温暖;
是厮守的笔呀,复燃起我自尊的火焰!
可今天,莫说是他(她)们将自己轻慢,
往日的虚荣是多么可怜,
在这里我只痛急地呼唤:
团哪!何日再回到青年们中间。
那时我刚十八九岁,不说这首诗歌的水平如何,但当时年轻人一颗激情火热的心是真实的。后来这首诗不知怎么被杨勃森看到了,他向工会吴青打听这首诗是谁写的,碰巧有一次我去图书馆借书,杨勃森也在,吴青便向杨勃森说:喏,你问的就是他。
杨勃森正在看报,听吴青说只抬头看了看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杨勃森对我来说是久仰大名,他那时常写小说在杂志发表,我期期必看。我当时心里砰砰跳,猜到杨关注我是因为那首诗,但见他没说话我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后来我见到吴青向他打听怎么回事,吴青告诉我的,果然是因为那首诗。
我和吴青熟,是因为我常去图书馆借书看,吴青是个有才的人,字好,画好,厂里的宣传橱窗都是他一个人弄,连写带画,我很欣赏他。可惜这么好的人却天妒英才,五十多岁便因病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