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隆元年,宋太祖登基,即昭告天下,制定诸县等级,县的级别分赤、望、紧、上、中、中下、下七个等级,4000户以上为望县,3000户以上为紧县,2000户以上为上县,1000户以上为中县,500-1000户为中下县,500户以下为下县。据宋初《舆地广记》记载,泰兴级别上为中县,而如皋为中下县。泰兴县户数因为1000-2000户之间,如皋县户数应在500-1000户之间。泰兴人口的稠密程度是强于如皋的。

但经过将近200年持续不断的战争破坏,先是南宋和金之间的战争,金朝灭亡,接着南宋又和元朝之间发生大规模战争,南宋灭亡,元朝不足百年,继续天下大乱。明初时,据泰兴县志记载,整个泰兴一片荒芜,常住已不足20来户人家。一个中等规模的大县,经历一场接一场的战争,几乎摧毁得一片荒凉。反倒是中下县如皋岁月静好,位于珊瑚镇附近的如皋唐姓与唐家楼、卢姓与卢家庄、宗姓与陈家堡等远在宋朝就存在了。

这几年逐一排查,珊瑚镇境内村庄几乎没有一个宋朝时的老村庄,几乎的所有,都是明朝阊门移民建立的。刚开始人烟稀少,庄名由几户人家简单命名,比如三户庄、八户庄、七姓庄、九姓庄等;后来家族人丁兴旺,聚集成群,顺其自然形成了以姓氏来源而定的庄名,比如丁达庄、顾家堡、王宪庄、王家埭、袁家堡、徐家庄、陈家庄、刘家小庄、张家小庄等;明朝中晚期人口进一步繁盛,加之官方实施乡都里甲制,110户为一里甲、550户为一都,根据官方和民间约定俗成,形成了庄名:二甲、五甲、八甲。宋朝以前的庄名几乎就不存在,宋朝的村庄究竟哪里去了,与如皋地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难道是因为当时的交战双方划分了冲突区和中立区,冲突的区域泰兴可以随便怎么折腾。
唯一例外的就是漾港,出现在南宋《景定建康志》当中,本来认为,他成陆更晚,他更年轻,没有想到他成名久矣。在宋朝,漾港又倒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呢?他是不是今天的洋港。这一次,搬来南宋景定年间(1260年左右)《景定建康志》第三十八卷,马光祖申措置下流江防部分章节与大家一起来详细探讨。
南宋后期,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又兴起了一个草原强国蒙古,这个行走在马上的游牧民族到处东征西讨,形成了一个横跨亚欧大陆的蒙古帝国,蒙古疆域已经到达欧洲伏尔加河,非洲红海,在蒙古铁骑大军摧枯拉朽式的攻击下,西夏和金国已经相继灭亡,南宋半壁江山亦奄奄一息,也不过10年光景,南宋王朝亦轰然倒塌。其实南宋也是挺强悍的,在长江中下游沿线紧密布置江防,形成了一道亚洲的马奇诺防线,沿江到处是山水寨,江中到处是游曳的军船,蒙古的铁骑再厉害,也必须下马进行水战。蒙古在交战初期伤亡惨重,后来他们改变了作战计划,跨越青藏高原,绕开了长江这道铜墙铁壁,突然袭击南宋远在云南的邻邦大理国,蒙古铁骑如天降神兵,大理国没有任何防备,来不及作任何抵抗就迅速灭亡了。从此南宋腹背受敌,异常难受,挺了几年后,南宋灭亡。南宋都城杭州率先被攻克,而江淮这道防线依然没有被撕开,李庭芝坚守扬州,意志坚决,至死不降,扬州也付出了惨绝人寰的代价,可以百度李庭芝了解详情。
战争动荡,天下大乱,江淮一片焦土。让大家细细体会漾港是不是我们今天的洋港,漾港在当时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景定建康志》卷三十八原文影印图内容如下:




本人水平有限,如有错误,敬请谅解。
古文翻译如下:江南东路副总管,建康知府马光祖奉圣旨,措置了长江下游的防御,下游各个关卡都有重兵把守,依次摆布了战船。又根据江南东路分司孙参军、备总统汤华请示如下:宝应射阳湖通江的港汊,有二三十处地点,其中有最紧要的,河阔水深、冬天也不枯竭的七处渡口。这七处渡口分别是:(一)口岸,泰兴老县治柴墟镇,今泰州高港口岸。(二)过船港,南宋绍兴年间泰兴县城迁移至延令镇,过船港为新县城的港口。(三)新河,宋朝泰兴县城向南刚开掘的河,后来叫姜溪河或羌溪河,由此通往常州魏村码头。(四)漾港,马驮沙的对面的长江码头,经马驮沙可至江阴。(五)如皋石庄港,东晋时期临江古县治所。(六)天赐港,南通的天然港口,内接老通扬运河,东晋时期蒲涛古县所在地。(七)南通的新开挖的运河,由此河可直通吕四港海边。

泰兴位于柴墟的老县城,每个月江潮可通辙城下,如果蒙古前哨骑兵占据,很容易发展为敌方渡江的进攻基地。同时这道旧土城又不可以用于防御,还不如把这座城池推平,同时填平济川河。如果仅仅是把河道出江口堵塞,仅仅起到暂时阻挡作用。我们可以马上阻塞江口,敌人也可以马上掘开,因此堵塞港口也是白白耗费民力。还必须寻找到这些河道的浅狭要害部位,如卢沟桥下至溪桥(两者都是高港附近的老地名)的济川河,左侧六七里用民工全部填塞,同时泰兴新县城延令镇的西北门到周家桥的老龙河,最好也用泰兴老城土填平。这样敌人也就到不了泰兴过船港、新河、漾港这三个重要口子。(由文章可知晓,漾港在南宋晚期已属泰兴,之前属如皋,后文再与大家分析)
马光祖再详细研究汤华(又称汤知郡)的请示,又亲自历足到现场查悉地形,研究得极为详细。关于长江防御的大事极为重要,然而江北一线地属淮南东路管辖,江南东路镇江节制置司又不好伸手过长,越境过问。
如果不从河道源头下手管理长江防御,等到蒙古大军直接开到江面,与我们的长江水军相持,则敌我形势更加严峻,敌人更容易反客为主,获得长江进攻的战略主动权,可以明显看出防御难度倍增。
同时射阳湖(南宋抗元前线)迫近涟水蒙古大军(元朝骑兵进攻基地),蒙古骑兵向来神出鬼没,往来无常。江淮百姓一听说蒙古骑兵将至,一定沿着通往长江的港汊紧急渡江避难,老百姓在前面做向导,蒙古骑兵尾随在后,混入慌忙的逃难队伍之中,防御根本着手不及,敌人再趁机进攻,则长江防线失守,大势已去。因此令人忧心不已。
淮南东路制置司赶快拿出合理的应急措施,来应对长江的渡口防御。应当在各个河口的紧要来路,以及支港别汊的浅狭部位进行填塞断流,让内河与长江不再相通。同时把泰兴柴墟老城摊平,即便蒙古敌人突然来了也不能长久占据。然后把长江兵船移到那儿备用,兵船缓以图急,可合则合,可分者则分。再将长江三处要隘的水兵沿着长江上下联络,形成首尾相应的气势,如常山之蛇(源于孙子兵法,形容灵活机动,首尾相应。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互相紧急救援。那样长江防御方才牢靠严实,缓急之际,委可倚仗,这才是长江防御之幸。做好本职工作,根据各个关卡缓急,斟酌令行,布置兵船,摆泊布防。根据先前替补指挥荣开生所描叙的,再根据参议官孙料院,备总统汤华的所说的情形,目前针对泰兴县一带的通江港汊,赶快拿出切实措施,布置好关防,厉害关系甚是明了。一起准备行动,向朝廷申请,令淮南东路制置司赶快照应执行。。。
大概就是这一段文章,让我们回到了800年之前的漾港,无可争辩的发现他就是今天的洋港,也不知在宋朝以后的哪朝哪代,漾港讹传为洋港,但是漾港这个地名终究还是流传下来了。漾港是一个长江码头,对面就是马驮沙(靖江的前身,靖江还没有成县),南宋在这儿设置了重要关卡,布置了兵船,抵御蒙古铁骑。由此整个泰兴作为淮南战场为保护南宋的半壁江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本来1000户以上的人口大县,据泰兴县志记载,明初已荒无人烟,只剩不到20来户,两个字来描述,惨烈。
漾港恰恰作为江北七大港口之一,其余六个都是新老县城,州城的通江港口,比如,五代时泰兴老县城治所(柴墟港),南宋绍兴时期泰兴新县城延令治所(过船港、新河),东晋时期的临江县(石庄港)、蒲涛县治所(天赐港),唐朝时期静海县(今通州)治所(通州新河),唯独漾港不是。漾港到底是哪个城的港口?宁海是否。
漾港拥有两条古老的龙游河水系,分别是:秀才港、老沙港,他们交汇于漾港,由此通向长江。在古代,隔着宽阔的北大江,可以遥望江中的孤山、马驮沙。上次我和几个泰兴的朋友登季家市青龙寺塔,刚登到四层,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孤山。
秀才港溯源
秀才港本是龙游河水系的一支,至今也是保存最完整的一条河。秀才港不仅藏着神秘的反向四象,完美预示着一座消失千年的宁海古城。秀才港一直有七个秀才传说,这七个秀才或多或少影响着中国的古代历史进程,他们分别是孙无终(东晋北府兵将军、参加了淝水之战)、李子珪(东晋末宁海县令)、王锡(南朝刘宋时期宁海县令)、李兆(生平已失传)、戴无周(可能是戴吴州,唐武德三年,宁海县曾经改名为吴州,唐武德九年,县废,并入海陵县,戴吴州可能是唐初吴州的县令)、胡瑗(宋初胡瑗,海陵宁海乡人),还有一个秀才已经和古老的庄名一起失传。他们的名字都藏在今天洋港的庄名里,比如,王锡匡、李兆匡、李广匡、孙无终匡、戴无周匡、胡瑗匡。这一个个文赳赳的庄名,都是一张张悠扬历史的靓丽名片,向人们展示漾港一段古老沧桑的历史。
秀才港的反向四象是一个完美的棱形西边形,周长为标准的7公里整,他与如皋古城的距离又是一个标准距离35公里整,一个完美的七的倍数,他与如皋、临江、蒲涛古县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长方形,周长为标准的119公里整,依然是七的倍数。

秀才港弯弯曲曲蛇行于泰兴东南乡,拐向东北,直到分界接如皋小溪河,悄悄的穿越如皋古城,直达海安。秀才港在如皋城内拥有另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秀水港,在明清时,如皋人更通俗的称他为秀才港,因此如皋县志有记载,秀才港是秀水港的俗名。又宋初《太平寰宇记》记载,县西百五十步有如皋港,今为秀水港矣。冥冥之中突发奇想,水比才,也只是笔画上多一捺而已,秀才港在如皋有极大可能被讹传为秀水港。

如皋和宁海,古代曾是一对盛开的姐妹花,由一条秀才港血脉相连,曾经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隨朝时,如皋并入宁海,五代以后,宁海又是如皋县的五乡之一。今天,如皋还在,宁海已消失千年。
老沙港的溯源
老沙港,季黄河的前身。
秀才港在吴家桥分出一条斜向西北方向的支流,一道大弯向北直通泰州里下河地区,这条支流就是老沙港。也就是因为这个大弯,到了暴雨季节,河水暴涨,水势迅猛。岸边的沙土经不起河水的冲击,纷纷坍塌入河道,结果河道淤塞变浅,河水溢进良田,到处是一片汪洋。为了治理水灾,人们向老沙港岸边打进一排排木桩加固河岸,木排延绵5、6里长,非常壮观,后来这个地方就命名为木排湾。2000年左右,有人在木排湾的老沙港原址上挖出大量碳化的木排,拍出一系列照片,交给泰兴档案馆收藏。

大约在明末,官方对老沙港河道又进行了彻底的根治,新拓了西南方向入江的新沙港,分担了秀才港在雨季的泄洪压力。新沙港把老袁家堡一分为二,分成了东西大小袁家堡,还有一个庄被分成长夼、短夼,从此一庄分属两地。新沙港环季家市古镇拐了一个大弯,形如弯弯的镰刀,当地人称为镰刀港。
由于沙港的改道,风水大变,漾港渡口不再有往日繁盛,日渐萧条冷落,而季家市从此得到了快速发展。沙港是一条通向江南的重要盐运通道,明清时,季市就形成繁盛一时的江北重镇,乾隆年间,泰兴县令把三辖之一的印庄巡检司从泰兴印庄迁移到季家市。

明末清初季家市的季氏由于做盐商,富可敌国,当时有南季北亢之称。经商读书两不误,季氏一门多人又先后取得功名,为世人赞赏。季氏一门名家辈出,比如季寓庸、季振宜、季开生(季三哒子)、季娴(女性)等。由于季氏有钱又有文化,明末清初季家藏书富甲天下,达两万七千余卷,藏书同时还藏有名画,如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卷》。季振宜用毕生精力校刊了《全唐诗》,目前收藏在故宫博物院。《唐诗三百首》亦来源于此。至今,季家市和洋港仍居住着季氏后裔。

老沙港斜向西北,过黄桥后分为两支,一支叫古黄桥河,由北新倪浒庄直通泰州海陵塘湾镇,接老通扬运河,这条古黄桥河目前已经废弃,但是在谷歌地图上发现,这条古黄桥河不是一条自然河流,他是一条人工运河,本想寻找有关古黄桥河方面的历史文献,虽然查阅了大量地方志,非常遗憾,没有古黄桥河的任何记载。只有猜想,古代挖掘这么长的人工河道,是耗费了相当大的代价的,泰州东南如果没有宁海城或者其他什么大城,这条河挖掘出来又到底是其他什么原因。
老沙港还有另一条分支叫西姜黄河,由此接入姜堰的老通扬运河。姜堰又称三水、罗塘。何为三水,就是姜堰这儿收纳西来的湖水、南来的江水、东来的海水。三水相逐,转成一个漩涡,因此又称为罗塘。老通扬运河以北,就进入了里下河地区,由于里下河由于水位较低,老通扬运河是上河,水位高,不得不筑坝拦水,维持老通扬运河的水位,保护老通扬运河的水上盐道,否则水干河枯,这条著名的水坝又称姜堰坝。
翻过姜堰坝,绕过古老的天目山遗址,接上姜溱河,直通东台溱东镇青蒲庄附近,这青蒲庄不是一块简单的地方,就是东晋时期的建陵古城遗址,曾经也是历时100多年海陵郡的治所。一条老沙港放射状把漾港与东晋时期的海陵城、建陵城直接相连,这也是宁海古城在漾港合理存在的硬条件,河流是相当于古代城市交通命脉,没有大江大河,哪来的城市?就如同现代的城市没有铁路、高速公路一样不可想象。
我曾经把宁海、建陵、如皋、蒲涛,连成一起,在今天的谷歌地图上,他们形成了精准的黄金直角三角形,大直角三角形套着相似的小直角三角形,又是一张神秘的几何图。

上个月,我和几个泰兴朋友进行了实地考察,大家得出结论,漾港的地理,人文、历史文献都符合,就差一块旧城砖,或者篆刻宁海二字的墓碑、石碑、破碎的陶瓷,哪怕字体残缺也行。
时间过去了1600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苍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难道真要掘地三尺?我觉得没必要,让宁海古城永远披上他的神秘面纱吧,我们都登上了回不到过去的时光列车、向消逝千年的古城、向擦肩而过的人们、向曾经迷茫的自己-----挥手告别。
本内容参考:清《泰兴县志》、清《如皋县志》、明末《泰州志》、宋《太平寰宇记》、宋《舆地广记》、宋《舆地纪胜》、宋《景定建康志》,主业从医,业余研究地方史,如有错误,请多多度包涵。
作者:珊瑚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