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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5点多就起床,赶上6点半的高铁,从佛山西直达深圳北,去一个传奇的村落,见一个传奇的画家。

三月的南方,天空总是隐隐约约地下雨,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木棉树上,无声,却让你能听见一个季节的忧伤。

诗人和画家,也许天然就喜欢忧伤,而且是淡淡的忧伤。早在一个月之前,就与画家唐雪峰约好,以他为主角,拍一部纪录短片,把他诗画的传奇用镜头记录,这也是我女儿的毕设作品。一路上,女儿不停地问我,爸爸,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跟雪峰叔叔对话。

看着窗外飞驰的建筑与树木,雨点轻轻地拍打着玻璃,也撞击着我的心。女儿与我,都有一种担心,唉,遇上雨天,可能会影响拍摄进度,特别是取外景不方便。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已,女儿在准备拍摄的器材,与另一个摄影师联络,而我,脑海中总是回放采访对话的问题。眼睛望着远方,心里却早已在与雪峰画家对话。

跟雪峰相识有个30年吧,那是我刚考上大学,回到老家龙南探亲,住在我堂姐家。堂姐与雪峰是初中同学,学校的名字也很好听,叫杨坊中学。我与堂姐年龄相仿,只是差几个月,在龙南一个月的时间,也经常跟着她玩。与雪峰初次相见,是在他们的同学聚会上,那时只是远远地看过他,瘦削的脸庞,清俊的额头,略带忧郁的眼神,沉默不语。因为不熟,也没什么交流,只是听堂姐说,雪峰很会画画,很有艺术细胞。

后来,我很少见到雪峰,只是从我夫人那里零零星星地听到雪峰的消息。巧的很,我夫人也是雪峰的初中同班同学。一开始听说雪峰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去附近的水泥厂上班了。再后来,过年的时候回围屋之都龙南老家,参加过几次他们的初中同学聚会,已得知雪峰到深圳打工了,但打的不是一般的工,是艺术工,在深圳大芬村画油画。从那时起,才真正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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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芬村,那真是深圳的一个传奇。大芬村现象,更是中国油画界的一个奇迹。

改革开放后,交通便利、劳动力充足的优势使大芬村所在的布吉镇成为“三来一补”产业的集聚之地,五金厂、轮胎厂、家具厂的机器声昼夜轰鸣,让原本宁静的村庄变得火热喧嚣起来。

可是面积不过0.4平方公里的大芬村没有更多土地承载规模日益扩大的工厂,这时香港画商黄江带来的油画产业就成为了一股新鲜血液,也让大芬日渐成为世界油画加工与产销的集散地,其在国际油画市场上的份额一度占到70%以上,“世界油画第一村”从此声名鹊起。

作为文艺青年的我,对大芬村现象早有关注,当我第一次听到雪峰在大芬村的时候,我的眼睛不禁睁大了,当我听到雪峰在大芬村是做画家时,我顿时对他肃然起敬,开始注视起来。

在深圳特区,已经够令人佩服了。在大芬村做艺术,尤其令人佩服。在商潮滚滚的国际化大都市坚持画画,而且以此为生,坚持20多年,那简直是龙南的梵高呀!

有次,我夫人不经意地说起雪峰还写诗,是诗画双绝,并把他的微信推给了我。说到诗,那有一种天然的亲切,从那时起,我就越发关注雪峰的创作动态。

动车刺耳的刹车声把我拉回到现实,望着深圳的高楼,高楼上缥缈的雨,不由地想象,20几年前的雪峰,从老家龙南乘车南下,来到深圳车站,抖落一身风尘,转身,就走入了大芬村,隐入这茫茫油画的世界。或许,他的一首诗,透露出点什么。

大巴由北往南/暮色苍茫 ,乘客寥寥/旷野/灰色和绿色铺陈/一成不变 ,绵延不绝/一切都要归于沉寂/无物可玩 ,无志可丧/除了乡愁/是的,村庄/那里薄暮远山,六畜兴旺/有些疲惫无关远离/有些痛楚无关理想/今夜/一壶烈酒/一地月光

透过三月的雨,我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从站台,一直拖长,直到大芬村的杜鹃树下。

可惜,今天早上没有阳光,晚上,估计月光也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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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雪峰画家约好9点半,因为下雨,我们迟到了几分钟。一走进大芬村,我就感受了艺术的气息,油画的味道,随处可见,就像南方杜鹃,随意散落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

天气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我们一踏入大芬村村口,雨突然停了,到工作室门口,天陡然亮了许多,虽然阳光还没有完全出来。一见到雪峰画家,一缕阳光从头顶照进来,地面斑驳的影子充满了油画感。

垄上阳光艺术空间画廊成立于2008年,属于唐雪峰个人独立原创油画工作室,坐落于大芬油画村老围西4巷5号一楼。画廊隐于闹市,由几间画廊组成一个格调雅致的庭院,一条小巷静静幽幽、迂回曲折。

画廊周围有浓密的绿植与一条安静的长椅,溢翠流碧、竹影婆娑,弥漫出文学与艺术的气息,透露出绵长清丽的诗意。画室里面有画架、调色板、茶台、书桌,可以像古人那样临窗煮雨烹茶、焚香读书,研诗作画。

墙上挂满艺术家唐雪峰的油画,风格清新文艺,一幅画配一首诗,一山一水一座城,一诗一画一背影,逼仄的城市空间,让多数人的诗意无处安放,这里是喧嚣的城市中难得的一片清静之地。

垄上阳光,垄上阳光工作室,我站在门口,久久伫立,凝视着那几个朴素的字。我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

不由自主地想起,雪峰写过的一首诗《透过指缝的太阳》

我总爱透过指缝看太阳/阳光透过充满红色血液的部位/变得通透鲜红/目光所及/我的血液里住着风/淌着倔强/初衷不改/我的身体里歇着一只蝉/蛰伏了太久/为了求得一夏光明/需要响彻云霄的一声惊雷/以及有着非凡魔力的风/唤醒我的感知神经/我准备好了化蝉/破土而出/高飞远走

站在大湾区的核心,国际化大都市深圳的一隅,我有点恍惚,好像回到老家,在客家围的田野上,看见一个少年,在田垄上,*坐静**深思,侧着身子,抬着脸,眼睛追逐着阳光。

现在,唐雪峰是用画笔在追逐寻道光,那道艺术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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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上午10点的唐雪峰,神情略显疲惫,他说昨晚一夜未睡,因为和几个朋友喝了点酒。在我的印象中,雪峰是不太喝酒的,就算喝,也是喝点家乡的米酒。几杯下去,脸上就泛起红晕,越发显得羞涩。但喝酒之后,有一个好处,就是他的话匣子就可以打开。

一桌一椅,一室一画,。

一城一山水,一诗一世界。

雪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泡着茶,看来,懂得安静才能作画。我则酝酿情绪,也安静地看着他泡茶。我女儿和摄影师忙着摆灯光,架器材,选角度,找焦点。不时也有人进来,看画,问画。也有邻居画家进来,说,雪峰画家,又接受采访了。

雪峰总是很谦逊地说,朋友的小孩来拍毕业作品,只是配合一下。

据雪峰介绍,我女儿已经是第4个找他拍毕业作品的学生了。在大芬,唐雪峰早已名声在外了,获得了国内外很多大奖,作品也在国内各种画展上展出。他非常乐意帮忙,没有一点艺术家的架子,平易近人,性情温和。

虽然说是采访,其实不是正式的采访,就是两个老朋友聊天。

唐雪峰已经正式加入了广东省美术家协会,成为中国美术家,得到组织的认可,作为一个自学成才的油画家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在绘画这条道路上,他非常执着,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画画,坚持自我的追求。

一次文化馆的偶遇 ,绘画的种子便种下了。在龙南老城墙下,童年雪峰望着油画展览的背影,似懂非懂地,被那神奇的光与影吸引着。上了初中了,雪峰更是传奇,参加了上海的绘画函授班,在那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追求绘画艺术更是一种奢侈。高中毕业后,雪峰在家人的安排下,在井岗水泥厂上班,烟尘滚滚,环境恶劣,可他对绘画更加热爱了。别的工友一下班,可就去县城欢天喜地,享受人间烟火,只有他独自一个人,拿起画笔,眼睛里只有画板,在水泥厂巨大的烟囱下,用手中的笔,硬是画出一片清风明月,还有少女的背影。

可命运总是风云变幻,个人在时代的洪流中,显得那么无力。正如雪峰一首诗写到,“我幻想我是一棵迁徙的树”,“移动的风景”,巨大的南下潮席卷赣南,也把雪峰卷走了。

可大风如何吹,甚至世界倾斜,雪峰对于绘画的执着始终挺立。2003年,唐雪峰进入大芬村,以绘画为职业,连打工都打得这么艺术。据统计,大芬村云集着全国各地8000多名画家和画工,以油画为主的各类经营门店多达1000家以上,是中国最大的商品油画生产和交易基地之一。对艺术有着强烈渴望的雪峰并不满足于做一个油画生产线的画工,他还是喜欢原创,2008年后,他成立了自已的油画工作室----垄上阳光。在深圳有了自已的画室,那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有自已的画室,而且还能坚持原创,那更是奢侈中的奢侈。唐雪峰极少社交,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地在画室,铺开画布,拿起画笔,展开想象,创作了《小丑》系列、《背影》系列,在油画界收获了不少殊荣。

阳光从外面打进来,照在工作室的上墙上,少女的背影闪闪发亮,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绘画的道路上,是孤独的,也是不孤独的。我与雪峰的交谈十分流畅,雪峰偶尔羞涩的时候,我也会把他表达的欲望重新点燃。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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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我女儿还有摄影师陪同唐雪峰画家去大芬美术馆拍外景,我一个人在大芬村随意走走。

大芬村有着300多年的历史,在外观时尚的大芬国际艺术部落的对面,邬、洪两氏宗祠比邻而立,两大宗祠均建于清乾隆年间,时光的印记在宗祠的飞檐雕梁上凝结,氤氲出独特的古韵。

而在宗祠前的街区上,各色铜质雕塑或拉小提琴,或吹萨克斯,仿佛艺术的音符在新旧建筑之间跳跃,开启一条贯穿着古今人文与历史脉络的城村探访路径。

最令我惊诧的是,大芬村随处可见生命力旺盛的南国杜鹃,有的爬上屋顶,像个顽皮的儿童,向远方张望。有的像美丽的女孩,躲在屋檐下,羞涩地笑着,有点倚门回首的感觉。有的像热情奔放的诗人,在村口,大声朗诵自已的作品,欢迎八方来客。

人与花一样,在时代的长河中,有着自已不同的性格与命运。唐雪峰,就像家乡的一株野杜鹃,生命力顽强,倔强,不甘埋没于山野,迁徙至这国际化的大都市,在绘画的世界里,深深地扎根,开花,并灿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