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绘画作品中的物像，既是却又不只是客观世界的真实写照。在忻东旺的画中，我们可以看到图像之中蕴含着画家与对象不同生命的精神状态。他以纯熟的色彩与造型，刻画出鲜活的生命世界。在2018年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的“一个天才的心相——忻东旺艺术作品展”和在山西博物院举办的“回乡——忻东旺的艺术人生”展之后，我们继续重温他的作品，那些形象中交织着情感与灵性，带着温度与力量，愈发真实，愈发感人。
“回乡——忻东旺的艺术人生”特展
场景复原：炕围画
“回乡——忻东旺的艺术人生”特展
第二展区“时代肖像”
本次沙龙由荣宝斋《艺术品》杂志主办，文化学者王洪波担任主持，邀请了来自文化各界的嘉宾，他们具有诗歌、文学、戏剧、博物馆、传媒、书法、雕塑等学术背景。这些人中大部分没有见过忻东旺，但他们却因为他的艺术而聚在这里，借由艺术诉说着大千世界。
活动现场
忻东旺（1963—2014），生于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忻家坊村，1980年高中毕业后到内蒙化德县文化馆学画，1981年在家乡自学绘画并兼做民间画匠。1988年毕业于晋中师专，后任教于山西师范大学、天津美术学院油画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2014年1月11日因病辞世。作为中国当代新写实油画的优秀代表人物，忻东旺的成长与崛起，本身就极具平民色彩。
忻东旺
为别人画像中的忻东旺背影
很高兴有机会跟朋友们在一起说说东旺，我其实跟东旺不认识，还要特别感谢韦锦，我最早看到东旺的画是在韦锦家喝酒，他拿了画册给我，东旺的画让我觉得一看就有震惊之感，非常的震惊。我们这一代人，我经常说是跨文明生存和写作，不是跨文化而是跨文明，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的东西、太剧烈的变化。 我经常想，比如说东旺的画，我们讲他是替沉默的大多数发声的、造形、立像的一位艺术家。其实，我们都属于这个沉默大多数的力量。东旺首先让我意识到这种沉默的、流动的、来不及认识又必须认知的这种力量。我们是他们的一部分，他们就是是我、我就是他们其中一员，在东旺的画里面一下子认出了自己。本身农民工这个阶层，他的造型，他就是中国这些年积聚社会文化转型一个很重要面像，但是这个面像是和中国社会整个的变化、和每个人自身的变化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种跨界来讨论这件事有意思就在这里，我们有用言的、有用书的，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立像以尽意，这是讲的《周易》，后面还有社卦以尽情伟，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接近东旺的作品，而不仅仅是从绘画的角度。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忻东旺老师的原作，但是我觉得非常熟悉，这些画作都是带着烟火气的，非常的鲜活，我甚至看到了早餐摊里那种食物的锅气。今天我来到这个画室，包括这几个月来体味忻老师的人生，就好像是一个主持人一直站在舞台上，面对忻东旺老师，我在感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样，这个感觉很奇妙，这是在跟一个不同时空的人之间的对话，只有问而没有答，答是别人来答你，是你自己给自己答案。
在座各位都是文学艺术界的大家，对于生命的意义我们有很多的探讨，一个人的一生究竟是什么？我想，大概就是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留下了一些有意义的遗产，做了一些有趣的事，最终告别这个世界之后还会被人忆起。我想，从这个维度来了解忻东旺老师的生活的话，他的人生虽然短暂，但是足够美好和精彩。他给后面的人、我们坐在这里的人留下了包裹我们的美好的享受。忻先生，通过他的艺术获得了永生！
忻东旺 《白菜》60cm×50cm 2012年
前天晚上我看了俄罗斯戏剧《静静的顿河》，将近九个小时，回到家凌晨四点心情无法平复，我突然感受到这样一部伟大的文学戏剧作品和我们今天探讨的忻东旺作品之间，有很深的关系。这几年陆续看俄罗斯的戏剧，都给我一个强烈的印象，它表达了人的尊严和高贵。
那忻东旺的作品为什么始终让我们念念不忘，或者让我们在看他的时候心中有所触动？
这二者之间让我豁然开朗，东旺笔下所有的人物，不管是村民还是民工，神情中透露出来的都有人的尊严。他们的表情中可能有迷惘、怀疑甚至憎恨，也有向往。他们神情中都有我们的神情，我们所有的一切东西被沉积到了我们内心。但是通过这样的画作，这些沉积在很深很深的东西突然就显示出来了。我想这可能是他最让我觉得深深触动我的地方。
我自己也创作戏剧作品，也非常想在当代人里看到一些什么是最值得我们来抒写的东西。我们需要关注当下现实题材，但当下时代究竟什么是最值得抒写的。百年中国或者是改革开放40年来，当然它是开放的、光明的、伟大的时代，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我常常也觉得它是极其残酷的，因为改革开放与中国传统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对于我们的情感、我们的生活方式的冲击是巨大的，我常常用残酷二字来形容它。我们无所适从，不知道怎样真正安放自己。
忻东旺 《消夏》 210cm×280cm 2009年
今天我想说两个话题：第一是关于绘画的叙事性。绘画的叙事能力其实很差，它是时间凝固的瞬间，它不如诗歌、小说、电影和电视，所以古人讲画是不能表达时间性的线性叙事，这不是它的长处。我们在看东旺作品时，都可以从中认出自己，都能从中认出这个时代的特征，实际上对我们来说，那个时代背景文本我们是熟知的。对于这样的母题，这样的艺术风格是可以和这样的背景对应上去的，这是一个天才艺术家能够跟自己时代做出的最重要的交待。历史上伟大的艺术品最后变成学问这件事，大概是所有的艺术必然的归宿。我觉得很幸运的是，东旺老师对这些人都有记录，给未来的美术学者来做学问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基本的索引，对未来的人来说，这是进入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密码。这是我想讲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关于绘画技巧。当代艺术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志性立场，就是非技巧，对技术本身排斥甚至认为技术是阻碍观念传达的东西，当然技术是什么这件事天然把它看作技巧、表现能力、手艺这些东西的时候。今天我们的语境下放进技巧，其实不是技巧本身，我在看东旺老师自己的一些艺术杂记的时候，他已经触碰到了这个问题，他把它叫做精神深度。好比人人都奔跑，人人都是运动员，这话理论上没错，但是人人都奔跑人人都是刘翔这就错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杰出的艺术家，是极少数的人，那些身上有使命的人，这种人是谁不知道，冥冥之中上天给的，这种人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角色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分，有形貌年龄角色，职业身份角色。而每个人还有一个和这两者不同的角色，就是内心的角色，内心深处正在担当和想要担当的角色。忻东旺画出了这个时代不同形貌的、不同职业的人的内心角色，而且都是在艺术的结构完型里呈现的。今天不依赖它的社会背景，不依赖观照者已有的经验，我们就可以感受到它的魅力，体悟到那些打动我们的东西。再过很多年，即便人们对这个时代很多东西不知道了，它依然有魅力。就因为它的艺术性，使一幅又一幅作品成为了一个又一个结构完型。
荣宝斋《艺术品》这么多年一直在关注忻东旺的绘画，其实东旺生前我们没有见过也是个遗憾，但是也不遗憾，2017年由我做学术主持，荣宝斋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共同主办的“爱的记忆”率先在荣宝斋的西画馆做东旺三周年的纪念展。
东旺的作品给我的感觉是“荒谬也真实”、“明亮又忧伤”。他画的每个人物里面都有“我”的成份，更有诗意化的东西存在，这是东旺的过人之处。像陈丹青和冷军老师，他们对技术非常挑剔的人也对东旺赞叹不已，当然，东旺的作品真不是仅仅从技术的话题就可以状括的，所以我在跟清华大学做东旺研究的博士后崔晓蕾说这里大有文章可以做，我们从各个角度去解读，这个题目便是人文视野、社会学视野。对于忻东旺的绘画研究将来会成为一门学问，由此而引发出来一些其他的话题我觉得会有益于画坛和有益于我们的时代。
他对艺术的思考是非常严肃的，我们从他的随笔里可以感受到，他艺术的高度、技术的高度，包括对中国油画的走向，直到后来晚期用壁画线条和油画块面进行了游刃有余的结合，这样巨大的绘画，他不打草稿，直接在画布上起形，跟中国传统绘画的吴道子一样，在一张巨大的壁画面前一笔下去就会完成整个绘画的过程，这是需要技术的能量和极大的心理能量。我们眼前的绘画也是他最后晚期的探索，看到很多壁画线条的运用和西方绘画块面的结合，完成了忻东旺式的语言。
分享他的一句话：我们的油画虽然源于欧洲，但它必须要融入中国文化血脉之中，中国文化血脉包含传统和现实的双重力量，只有这一力量才能焕发中国意识，只有中国意识才能丰满中国油画写实的张力，才能延伸写实油画的学术意义，才能实现中国的写实油画在世界范围的文化地位和尊严。
他的画不像有些画家那样完全唯美的，你可以从他的画中看到一个一个的人物，那种突兀的、活生生的、甚至呆愣愣的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你觉得在看它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你跟它有一种陌生感，而这种陌生感是你也要寻找的感觉，这个过程就可能不仅仅体现在是不是一个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工，或者是一个下岗工人，甚至是一个没有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可能就是这一代人所面临的所有的这些东西就体现出来了。
而且还有一点给我印象比较深，他画风在某些方面有些夸张，无论是那种宽宽的前额、厚厚的嘴唇、扁扁的鼻子、甚至有些带通红的鼻子，给你这种冲击力使你不得不去想他在说什么，我觉得他是描绘世纪末和世纪初芸芸众生。
我相信任何一个严肃的艺术家，他一定要关注这个时代的感受、感情、感觉，他总要表达一些东西，他只要是表达我觉得他就跟文学跟叙事有关。我特别关注到东旺说的一句话，他说画画的时候跟人唠嗑说话，最后他一定要形成一个感受。就是立意，立意这句话，我一听撞我一下，这就是小说啊，写小说的立意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细节，有立意才能动笔。我用小说创作来讲，东旺像作家一样，有立意才能动笔画画。他的立意抓取的是什么呢？是人物的内心。优秀的小说创作一定要发现人的悖论、矛盾、冲突、紧张、张力诸如此类，一定要在对抗中才能发现故事、发生结构，从矛盾对抗中才能进入叙事，我觉得东旺也是从矛盾中进入的。
我给东旺做过两次展览，第一次是2009年的国家大剧院，我分管展览收藏工作，其中一个艺术项目是邀请著名画家为音乐家绘制画像，忻老师选择了指挥家洛林 马泽尔，在展览开幕式上我们第一次结识。第二次是2018年山西博物院的《回乡——忻东旺的艺术人生》展，我是这个展览的策展人。我想汇报一下那次展览后续情况，当时展了三个月，有两千平米，对东旺的作品和他的人生经历进行了一些回溯。我对他的认知，是想在博物馆这样的场景里去梳理这个人跟社会进程的关系，通过他个人的生活经历和成长经历，以及他的艺术学习和研究，包括他所达到的成就。这是一场很客观的展览，我没有进行美术理论上的评价，这是当时我们的定位。
我是一个博物馆的工作者，我们更想表达这个艺术家在社会进程中他的观察和记录，以及他记录下的这些现象和成果，在未来，在历史上。学历史的总是想看到20年后大家怎么看待、50年后大家怎么看待，东旺画的是我们自己、这个时代的群像和这个时代的变迁，画的是时代中的人、生活的改变和精神的改变，同时也画出了这个时代的喧嚣，这40年非常非常的不容易。
我最近一直在谈创作体会，我认为当今的艺术创作有几个矛盾：第一是全球化与区域化的矛盾，第二是泛技术化与去技术化的矛盾，第三是宏大叙事与世俗生活的矛盾，第四是创新与传承的矛盾，第五是哲学思考与玩世态度的矛盾。我们回过头来看，所有这些我们认为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东旺的艺术里都被他非常轻松的解决了，正如工学里提及的“无级变速”，东旺不显山不露水，了无痕迹的形成了自己的语言体系。
我是清华话剧社社长，我策划过一个朗诵节目，邀请宏芳老师和我们的演员一起合作诗朗诵，当时很多观众都流泪了，所以认识了宏芳老师，通过宏芳老师，认识了忻老师的艺术。我看忻老师的画，最大的感受就是生猛。做话剧的人研究角色，我们要研究这个角色的典型特征和典型表情，这个阶层他的性格、他的教育，赋予他特有的表现。我觉得忻老师可以抓住这样的感觉画画，就是那个瞬间的表情，那个表情没有经过任何的修饰和掩盖，没有任何的面具性，是非常原生态非常本真的感觉，所以忻老师的画把人物这种本真表现出来了，就是生猛这两字，这种感觉撞击了我。去年我第一次看忻老师的展览，整个人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这是艺术撞击我的力量。
你可以读到古典人格与现代生活的不期而遇，以及由此而生成的倔强-迷茫、坚韧-柔弱、隔膜-融入……苦难-欢乐，等等等等，一个民族转型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全部倾注在东旺先生笔下的人物群像里了。这种力量，是可以直击任何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亲历了这个进行时的读者的内心的。东旺先生的画，其实不是写实，而是写意的。“意”是“人-世界-我”三者交汇的产物。人的形象，扎根于他所属的世界。人所属的世界，形成他的形象。东旺先生用极为强烈的分寸感，把握住了夸张变形的“度”，为每一个人物找到（或者说“赋予”）了充分反映他所属的世界的面貌，充满着坚韧、强烈而又极为含蓄的张力。于是，我们在这个面貌上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个一个具体的某某某，而是一个民族在一个特定历史时段里，面对世界时内心悸动的高度概括。你无需追问画面上某一个人的原型是谁，更不必调用图像学手段来进行情境还原，就已经可以知道，画上的人物，是这片土地上正在和我们一起经历这个时代的同胞，他就在你的身边，甚至，就是你自己，也是东旺先生自己。东旺先生通过笔下的人物，实现了“人-世界-我”三者的合一。如前所说，我对东旺先生的“语言”及其背后的渊源的了解很贫乏，但因为上面的感受，我大胆地认为整合进来了。也就是说，在“怎么说”的层面上，东旺先生也找到了能够为这个民族高度认同的方式。因为这个原因，已经在城市生活了30多年的我，不需要其它知识储备，在东旺先生的画前，就可以瞬间穿越回曾经生活过的小山村，并且唤醒当年从山村走向城市的种种已经深埋于心底的记忆。我觉得，这样迹证了历史，融合了物我，超越了语言界域的画，也一定会进入历史，成为民族历史影像库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
东旺的艺术，呈现可以有不同的方式，有人说历史的呈现，历史的呈现把目光跨越到古代，看起来是历史，其实一定意义上讲是今天人的心态，这也是克罗齐所说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都是现代史这样的因缘。再客观的历史，呈现出来一定有你自己的东西、有你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心态在其中，这是一种历史的呈现。
还有一种呈现是费孝通先生说到社会学的呈现，社会学的呈现跟历史的呈现是反方向的，是通过今天来呈现历史，做大量的社会学调查。当然还有其他的，在座的都有各种的呈现方式，文学的、诗歌的、戏剧的、雕塑的等等。东旺在艺术的呈现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呈现，其中就包含信息、信息量，在呈现过程中包括了、抓住了、凸显了哪些信息，这是一位艺术家综合能力的呈现，既是他的见识、眼光、技术，包括他自己的生活方方面面所决定的。
东旺在他的呈现中，给了我特别丰富的信息，我从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比如色彩和线条，它们是一种带有时间性的，一定意义上讲，这个色彩和线条是东旺的，但也可以说这个色彩和线条是时代的。时代经过东旺的呈现，它会是一种沉淀，沉淀到历史当中。东旺给我们带来的启示也是丰富的，丰富性恰恰也是我们跨界来谈东旺的意义所在，如果他不丰富，我们就不需要跨界来谈了，正因为其丰富我们需要也可以，因为有这样的价值来跨界谈。
摄影：张素华
这次对谈会十几位嘉宾，只有三位见过东旺。我相信了艺术是人死了，她替你活着。朋友们也说，觉得东旺就在现场看着我们。艺术让东旺永生。这样以为，如此欢欣。
我和东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九年，我知道他有我不能抵达的内心世界，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老师和好朋友，让我能顺着大家的思路和角度去更加靠近东旺。
在这里我最想说感谢，感谢有这么多好情意，在东旺生前身后持续解读和分享他的艺术，这是艺术的魅力，也是东旺和我们这个家庭的幸运。
这一段时间或者是更长的时间维度里，我一直在进行东旺相关的事情，过程中经常眼里含着泪，不是悲伤的泪，是幸福的泪！觉得有这么多人和我在一起，他们依然爱东旺、依然会为东旺这个人、一个不在的故人一程又一程赶路，付出着时间、精力和高尚的爱，这是多么大的恩典！我为东旺而自豪，也为他拥有这么多好朋友而欣慰。我想说，感谢艺术不朽真情！东旺是个幸福的人。
十多位不同背景的人，因为东旺先生的艺术而结识，分享着自己不同的学识经历、人生经历和体会与感悟。他们围坐在一起，背对着东旺先生的《古风堂》这幅画。画中传递出明显的画中人在身份上的差异，但他们都为了古风堂付出着自己的努力。这与与会嘉宾形成了一副和谐的画面，当他们谈到东旺艺术时，神情中的感动、惊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嘉宾何尝不是因为艺术而相聚，在自己的领域中为艺术的前进和推动付出自己的努力，所以这是一场既跨界，又不是夸界的对谈，我们也期待东旺艺术跨界的再次相聚！
忻东旺 《古风堂》 260cm×380cm 2012年
忻东旺 《边缘》160cm×150cm 2001年
忻东旺 《父子》 160cm×80cm 2004年
忻东旺 《退休劳模》 80cm×65cm 2007年
忻东旺 《目光》 80x65cm 2013
忻东旺 《古董商》60x50cm 2012
忻东旺 《金婚》100x80cm 2008
文字/张宇春
摄影/刘洋 摄像/李陈影
视频后期/王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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