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桃夭(三)

醒来之后是在嵩里,冥王坐在我的身边。
他问我有何心愿,有何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看着他这张三界第一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却是我奢望而不可及的。
想起那日东海二皇子煦风送上的琥珀珠,便说:“那日我瞧见东海送来的琥珀珠很好看,我想要一颗镶在我的震魂铃上,这铃铛光秃秃的也没个伴儿。”
他那时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地拿走了我的震魂铃,我以为是这珠子很名贵。可再次来的时候冥君却把镶好琥珀珠的摄魂铃交给了我,还问我:“这铃铛上可还差些什么。”
他从未对我这样温柔过,他这副温柔的模样,让我心头一颤不禁想起了往日同他在幽冥山中的情景。
那时候的我还只不过是被他当作随便的一株花花草草种在盆中。那时候虽然是盆栽,却得到了冥王的悉心照料。
他会细致地为我一一修剪枝叶,下雨天为我遮风挡雨,天冷了还为我渡上一层厚厚的仙气。那时候我只觉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可那个时候的光景却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在上面刻上一些图案吧”我道。
冥王并没有说话,他一向话很少。
他从我手中接过震魂铃,取了那把我放在床头上被他磨得很是锋利的冰魄短刀,在镇魂铃上仔仔细细地刻下的却是一串串栩栩如生的桃花。
我见这桃花图案,跟我的本体无异。想到自己是桃花成精,他又对我温柔起来,便又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在他心中,多多少少是不同的。
我想我是仙,我有万万载的生命,月儿她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她能活百年甚至千年,可终究还是要轮回转世的。
而冥王他是神,与我一样有着万万年寂静不灭的生命,我想只要他还在,我无论如何还是要陪在他身边的。我最终还是要等到他的。
后来有一天月儿来看我的时候,一脸忿忿不平与我说道:
“桃夭姐姐,他们都说冥上大人铁面无私,冷漠不近人情可冥主他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冥主是一个待人十分温柔又慈悲为怀的一个人。
前几*他日**带我去凡间游玩,正巧碰上下雨天,他还怕我鞋袜湿了,还背着我躲雨呢。你瞧,他还送了我这个。”
她甜蜜一笑怀中掏出了一个雕成她模样的玉石人偶:“是冥君把琥珀珠凝结成了一块,照着我的模样雕刻出的,姐姐你瞧这人偶跟月儿长的像不像?”
由蛟龙玉骨凝结而成的琥珀珠。听说东海龙宫一万年才得这么一颗。是极为罕见的稀世珍宝,在凡人手里不过同普通的珠子无甚区别。
在修仙者的手中若得此一颗,便有延年益寿,增强法力,补足灵力之功效。
冥王对她真好,我想。
“像,真像。”我道。
“那日东海二皇子煦风来冥界请求降伏烛九阴,本来是他们东海私事冥主不便多管,是我对冥主说我喜欢东海送来的那一斛琥珀珠,冥主这才答应的”月儿得意道。
又看了我一眼转而继续道:
“ 我也听说那神兽烛九阴十分凶残,只是我没想到冥主会派姐姐去降伏那凶兽。听说姐姐还险些葬送了一支手臂?
月儿心中真是万分内疚,想来当初若是建议冥主派夜留云大人一同前去,或许姐姐便不会受伤了,所幸司命神君的医术高明这才保姐姐无事,否则月儿真是万分难逃其咎。
她的这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可听到我耳中却多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我看着静静躺在她手心的玉石人偶,只觉刺眼。
“桃夭姐姐,你是冥主的掌案仙官,冥主对姐姐也必是极好的吧?听说,冥主也送了姐姐一颗琥珀珠。我就说嘛,冥主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慈悲为怀的人,他一向对谁都很好,他甚至连蚂蚁都不舍得踩踏一只呢,桃夭姐姐,你说冥主是不是这样一个人?”
她后来再说什么我已听不真切,只觉脑袋中一片嗡嗡作响,心中烦闷:“是啊,冥君一向对谁都很好。”我道。
月儿不过一个凡人做什么都是一副单纯无邪不谙世事的的样子,说出的话壮似漫不经心,却总能恰如时机地刺痛人心。她一向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她的话让我明白,在冥君顾栖洲的眼里我跟旁人没什么不同,就连蚂蚁,也得冥君眷顾。
他对我好只不过是见我刚当上了他案前的掌案司,却出师不利,还差点成了残废。他只不过是怜悯我,可怜我而已。
他之前说我惧怕风雨不够强大是当不了他案前掌案司的,是真的觉得我当不了吧。他还说人只有不断重复经历自己内心惧怕的东西,才能成长。是嫌弃我不堪大用,太过娇弱了吧。
有些事情分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止不住地一遍一遍地去想,一遍一遍地去找理由为他开脱,好像这样就不会让自己心里那么难受,世间无论哪一个掉入情爱之中的男女不都是这样的么。
其实好多事情不便去想,不必去想,也不用去想。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哪怕只能在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只要他过得平安顺遂一生喜乐,那便已经是此生最大幸事。
我御风回到了冥界,刚至两界山幽冥司入口处,勾魂使者陌夜寒,陌云白两兄弟,便已经等在了冥界入口的结界处多时。
他们神色凝重面露担忧之色对我说道:“桃夭大人,冥主命我等在此等候多时,冥主请仙君,前赴幽冥神殿议事。”
“可有说何事?”想必是走丢嵩里鬼魂之事,已被冥司知晓。
“据说是跟走丢魂魄有关。大人你....”
“无妨,不必担忧。”
我知他们的担忧关切,在我未修成冥界掌案司前还是个小小冥仙时,冥君也未委我职务,我便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四处东游西逛。
偶然间在奈何桥头遇见陌云白陌夜寒两兄弟便跟他们去人间勾了几次魂,一来二往间就跟他们成了知交好友。
去幽冥神殿的路上要路过奈何桥。
只见桥上一个用红色丝带绾着两个发髻的面如桃花一身翠绿*衣麻**的姑娘,正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教训着队伍中不听话的鬼魂。
她把那把玉龙鞭子抽得啪啪作响,直至队伍中不安分闹腾的鬼安静有序下来,她次抿唇一笑露出了两个醉人的酒窝,才给排着队等着的鬼魂递上了孟婆汤。
那鞭子正是我送与她防身用的,是用蛟龙的龙筋制成,又沾染了忘川之水,对付这些恶鬼绰绰有余。她是孟婆是我的好友,在我还是幽冥司的一朵不起眼的冥花时,她就与我成为了朋友。
她瞧见了我,神色焦急起来,时不时地朝我这边欲言又止。可面前还有这么多的鬼魂等着领孟婆汤,她急得手忙脚乱,差点弄洒了孟婆汤。想必她也知道了此次走失亡魂之事。
我走近她身旁扶稳了她端着孟婆汤的手 道:“小孟婆,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一会儿我就回来帮你打孟婆汤噢。”
此次走丢的亡魂,是个名叫陆机的书生。
他在二十五岁那年无故枉死,在孽镜台上照了生前的功过,又经十殿阎君的审判,确是个良善之人。本应该在嵩里渡完鬼寿之后转世轮回投生。
数日前嵩里山有一处府邸需要修葺,我便找了这个名为陆机的书生来攥写匾文。
这陆机心性清明,性子淡雅,又文采飞扬,颇为出众。生前曾官拜翰林院大学士。是个明礼知法,饱读诗书之人。
在嵩里每逢冥历鬼节,鬼门关大开之际,便会放鬼魂们们返回阳间看望故友亲朋。
可陆机都会选择呆在嵩里闭门不出,独自一个人扎些花灯来玩,要不就是抄写些诗词歌赋,作些字画来解闷。他阳世的亲人皆已轮回转世,他性子清冷孤傲,生前在阳世也无甚挚交好友。
他唯一的牵挂就是一处位于向东三千里之外的列襄之国和向北三千里之外的东禹之国之间的,一处山谷中的一株红枫树而已。
他曾托我去那谷中看望那棵红枫。
可惜我去时,那谷中已是满目焦黑,寸土不生,生灵涂炭。
我问了空中的鸟雀才知那谷中早些年突然起了场奇异的大火,那场大火皆数把一山谷的所有山树焚烧殆尽。
我还未来得及告知于他。想不到,他竟便在中元节鬼门大开之际,趁乱投生私自还了阳。
这书生陆机生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纵然走丢他的魂魄,也不至于在幽冥神殿例事。
幽神殿是冥王顾栖洲召集幽冥司十殿阎君进行十堂会审的地方,除非是极其严峻的大事才会在这里商议。想必冥界还出了什么大事。
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间便已行至幽冥神殿之外。
就只听得里面传来一女子哭哭啼啼地的声音:
“冥主,您千万不要怪罪桃夭姐姐,我想她是无心的,我虽看见她去了无垠地狱,可她万不会私自放出无垠地狱里的妖魔出去的。一定是那无垠地狱的魔头尾随着姐姐出去的。
奴家一向晓得那无垠地狱是冥界的禁地,那日我见桃夭姐姐形色匆匆,面凝重,又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心中担跟在了她的身后,可却瞧见她去了无垠地狱。
后来就听冥界的鬼差说,无垠地狱有妖魔私逃出了。奴家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才赶紧过来,告知冥主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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