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玉麟:浅评赵向阳博士的“深度分析”

用常识、逻辑与良知判断 ——浅评赵向阳博士的“深度分析”

蔡玉麟

华为怒怼陈春花事件成为全国性的、长时间的议题,恐怕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今天上午11:42赵向阳博士发表了这篇“深度分析”,以知情人身份,全方位解读,试图拨乱反正,引领学界回归正常,其初衷确实可嘉!

鄙人理工男出身,在科技期刊编辑岗位上退休,有幸在花甲之后参与《管理学报》的创刊,故与两位事主还比较熟悉,所以虽是杖朝之年,远离江湖,他们也会把相关文章发给我看,没想到的是自己竟会聊发少年狂,也要“条件反射地评论”几句。

自知学养不够,就只能以一点常识、一点逻辑、一点良知献拙;也不能保证客观公正,因为认知力、洞察力与亲和力都极其有限;好在没有任何利益诉求,只是对偏离事物本质的喧嚣实在看不下去。

就从这篇“深度分析”说起吧!

常识 告诉我们,是“深度分析”还是“浅尝辄止”应是客观评价,而不应是主观自诩。文章从14个方面落笔,我真没有信心一一检视究竟深度在哪里?倒是看到明显更有深度的评议——“中国管理学界有‘实践’与‘书斋’两派,春花教授纵有瑕疵,然确是学界实践派之旗手。欲彻底清算‘五维’之荒谬标准,必赖实践之转向。今转向未成,而旗手先仆,殊难料‘扫五维之事业’何如?”。

非常惊讶赵博士是怎么到了如此忘乎所以的地步的——当他写下“北大这种中国最高学府,容忍一个博士学位来历不明的人当教授,当院长,那么,中国教育界、管理学界情何以堪,哪里还有什么基本的师道尊严?”时,怎么会想不到,循此合乎逻辑的推理就是在打脸北大精神的创建者蔡元培先生?(蔡先哲最不唯文凭是瞻,远不止请过没考上北大的梁漱溟当教授)?100年前蔡元培先生都懂的常识,100年后的赵博士竟然不屑一顾——赵博士难道不应该想想,蔡元培先生如地下有知,会认为您是北大的骄子,还是北大的逆子呢?

逻辑 告诉我们,华为不是真理,哪怕任正非也不是,高管团队当然也不是。文章用两段文字渲染怒怼陈春花的人不是表面上的PR部门,而是任正非,是华为高管团队,这就是作者所想象的“深度”吗?——有点离谱。这显然是先期预设华为是真理、任正非是不会错的,华为高管团队是不能惹的。合乎逻辑的发问应该是:为什么就不能是任正非错了?个人因受情绪驱使会意气用事,高管团队也这种水平,是夸奖还是贬低?为什么任正非就不可能为此事处理不当向陈春花道歉?更下道的是,把有正常逻辑思维的人用“利益”一杆子打到道德谷底,没想到与求真的学者思维南辕北辙的斗争哲学的“武断”,竟然会出自一位博士之口!对此,只好由我这个没有任何利益可言的“微尘”来重提这个同样的逻辑,很想听听赵博士还有什么“深度”高见?

在中国(世界亦然)管理学界,一直有“学院派”与“实践派”两条不同研究路线的分野,“学院派”始终处于主导地位。2016年*党**中央发声“将论文写在中国的大地上”都难以撼动其主导地位,足见其惯性之强大。“实践派”的鼻祖德鲁克影响巨大,“学院派”表面上不敢与之争锋,心里并不感冒。陈春花是一定程度上被公认为在中国走德鲁克之路最成功的学者,这场对她的围剿除了不明就里的局外人,在学术界恰好正中“学院派”下怀,不乏乐见其被无端糟贱而选择沉默者,但是“实践派”都很清醒,管理研究价值不是纸上谈兵得来的,不是演练数学能够产生的。顺便说一句,是用三年时间读博士学位,还是用三年时间参与解决企业实际问题,至少是见仁见智的,却偏要把读学位视为高贵不知是什么逻辑?陈春花的可贵之处,正在于深潜企业30年,综合运用多学科知识(创新)参与企业实际问题的解决。面对不断发生的新问题,未知因素很多,风险很大,她不计个人得失,坚信德鲁克之路是正道,孜孜以求并屡见成效,荣誉与报偿都是她用血汗换来的。讨论触及至此方能接近这次事件的本质。什么是管理研究的价值?这才是常识、逻辑与良知的集中体现!面对这个基本面就不难理解,喷陈春花者发泄的究竟是什么?

良知 告诉我们,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我有幸在7月12日就看到赵博士的这篇檄文,当即建议他发给陈春花看看,他拒绝了。所幸不是立即拒绝,说明良知尚存,这自然是他应有的权利。我失落的却是,为什么历数了陈春花对其有9条恩情的赵博士,却连公开发表这篇文章前,请陈春花过过目,听听她的感受这一丁点儿的善良都没有。在我看来,他已经失去谈论“正义”的资格。

已有学者发问:“中国优秀分子,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都是咱们的社会财富,要倍加爱惜。专怼优秀分子者,如果有良心,良心真的不痛吗?”——问得多好!唯恐陈春花不倒地“搅屎棍”们,如果有起码的常识、逻辑与良知,首先就应该认真调查,列举陈春花所取得的成效和随之而来的荣誉,哪些是造假、剽窃与夸大的结果?陈春花的教授身份是不是骗来的,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也只能是她学生们的直接感知,其他人无限夸大文凭的效用,除了暴露出自己的低智,或者对自己拥有的那张文凭的自恋之外,就只剩胡闹了。千万人将毫无理性地发泄与畸形狂欢建立在一个为企业作出实际贡献的学者难以承受的煎熬之上,有良知的人都会痛惜不已。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华为及任正非是应该反思的。

赵博士这篇文章常识、逻辑与良知的缺失并不仅限于此,因为鄙人自知斤两,无意也没有能力与赵博士论争,只是想善意地提醒他不要小瞧常识、忽视逻辑、违背良知。严肃地说,要终生敬畏常识、遵循逻辑、修炼良知,谁都不敢说自己没有这三方面的缺失。真正的士人在批评他人之前都会先审视自己,因此都不会居高临下地大言不惭。

庄严的学术盛宴上,学者是座上宾,编辑只是端茶送水的服务生:遇到不屑,那是自己的卑微;遇到尊重,那是学者的修为,这是常识,也合乎逻辑。由此我想到管理学界的最大悲哀,真不是赵博士所断言的“沉默的管理学界”——没有掀起对陈春花的批判,反倒可能是连服务生都知道的常识,座上宾竟然挺身而出地来践踏。合乎逻辑地推论难道不是面对无序的喧嚣,“沉默”恰恰是敬畏常识、逻辑清晰、良知领衔的可喜现象吗?

深知自己的常识、逻辑与良知都不怎么样,自不量力地掺乎进来,敲字又这么慢,一篇短文一天都写不出来,实在是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究竟是犯糊涂,还是其他?现在还真说不好。

2022-08-01~02

蔡玉麟(1942~),湖北工业大学退休员工,编审。《中国机械工程》创刊主编、《管理学报》创刊执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