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发如雪,时间老去,人生是好人生

从小到大一直发量惊人,一抓一大把,每次要用两根以上牛皮筋才能绑好。老式的牛皮筋,易扎难解,每次把它们拽下来都要薅一小撮头发。不介意,反正头发多。老人们说,头发长,见识短。头发多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贯穿我整个少年生涯的是两根麻花辫,梳在耳朵后面的位置,麻花辫的好处是头发不容易乱掉,不容易脏,对自然卷是极友好的。我小时候不爱干净,常常一两个礼拜洗一次头发。每次洗头发,都能听到我家院子里传来的杀猪声。

后来想起来头发的事,让我介怀的是,那时候身高刚到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的腰间,我是课代表,常常帮老师做事,我想着他一低头或许就能闻到我头发的味道。。。那是1988年,老师刚20岁,英气逼人,长着一双李现的眼睛,穿着费翔带货带到爆的喇叭裤。我要是早熟一些,恐怕会暗恋上我的老师。

高年级后,我妈带我剪了个短发,发型类似刘胡兰,齐耳朴素。我妈常去的那家发廊是个夫妻店,老板娘是个长得好看的温州女人,她在我的额前修剪出一排厚厚的齐刘海,很配我的娃娃脸。那时国内没有什么人口迁移,但是温州人有外出务工的传统;店面不大,前店后宅,剪个头发几块钱,想来日子也是清苦的。经营执照上写着女人的名字叫:陈薇薇。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像《做头》里的关之琳。

许多年后,我听说这个女人得了红斑狼疮,想起她经年累月调制她的染发剂,龅牙老公还有了外遇,我后悔自己不是罗翔老师。

那会有个小烦恼,就是耳朵后面的头发深处一直有少许白发。我奶奶60岁时已经没有一根黑头发了。我爸我姑姑都有少年白发的经历,祖宗给的。

高三那年奶奶肝癌晚期。有一次爸陪奶奶去医院,耽误了个单位的狗屁会议,他傲娇的老板隔空把我爸停职了。几天后,奶奶去世,爸一夜之间,头发全白。跟演电影似的,却眼见为实。

读了很多医书,我打心眼里相信头发好不好,除了是天生父母给,它多半还反应着你的人生境况,心态以及身体的健康程度。头发不好的人,人生多半有亏欠。

高考前几天发疯,去剪了个男孩子发型。后面和两侧是用推子推上去的,头顶和前脸略有几绺垂发。剪完就后悔了,三天没出家门,那会临近高考,允许在家复习。

80年代出生的人在属于我们的时代洪流中,没有太强的自我意识,流行和潮流以大多数人的行为和审美为标杆。不像现在,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

工作后第一次做离子烫,第一次烫卷发,第一次染颜色,几经折腾,我这祖宗给的自然卷竟也不怎么卷了。

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工作,04年的互联网是风口浪尖的猪。第一次加班,通宵达旦,困极了就睡地上,公司有柔软的地毯;第一次凌晨夜归,20km的路程,在出租车上睡得可香了,那时候心大得很,人间没有滴滴。大多数人在进入社会的初始岁月中,以为有年轻有热血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其实是的,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可挥霍的能力会线性降低。

跟我合租的姑娘头发薄软,洗手间经常有她的落发。她羡慕我的头发,我羡慕她的平板身材。她在电视台工作,不用坐班,不用早起,熬夜赶稿子后,总有红包收,我觉得她简直是个神仙。

我在30岁的时候生了宝宝,按着什么年龄做什么事的信条。宝宝6个月大,开始掉头发。我天真得觉得我掉的起。去剪头发,发型师说哎呀你头发怎么变少了,这里这里这里都很薄。我想你懂个P,这是激素变化引起的,以后会好的。

之后几年头发还不错。换了个大房子,进入一家世界500强的外企工作。每年都会旅行,去了许多地方。相由心生,头发大概也是如此。

先生特别注意头发养护,洗发护发用品都是高级货。我真是个见识短的女人,第一次见公公的地中海怎么就不晓得会家族遗传呢。我现在常常提醒女儿,留意一下你未来公公的发量。其实就算注意到又怎么样呢,你们相爱,不会只是因为爱或者不爱他的头发。

先生从事财务工作,精于算计,这两年头发越来越稀疏。每天出门,需要调整发量的配比,或者涂抹薇娅推荐的发际线膏。这种挣扎是有意义的吧,中年人最后的倔强。

疫情蛰伏的这一年,生活节奏被打乱,内心的平衡也发生着变化。在家办公的大半年,不修边幅,没空晒太阳。有一次开了7个小时电话会议,挂断电话,内心空虚,照了一眼镜子,发现左边鬓角有白发了。以前是乌发深处有白发,不介意;鬓角泛白,人生刚过半。(先前敲得是“人生已过半”,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黄帝内经上说:“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始焦,发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