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39年四月二十一日夜半,一颗陨星划破岭南大地的夜空,光照万里。翌日,花城广州遍地悲鸣,恸哭者数以万计,如丧考妣。如此场面,全因一代大儒陨落。
是谁令数百万老百姓痛哭流涕,伤心不已?
他就是人称“甘泉先生”,将岭南学术推向国学主流的第一人——湛若水。

看过《明朝那些事儿》的人想必对王阳明都很熟悉,而他是王阳明的至交好友,与王阳明比肩齐驱的心学大师,后人更将他们的学说并称“王湛之学”。
明成化2年十月十三日,于岭南增城一条小村庄,湛若水呱呱坠地。湛若水年少时,家境贫寒。后来湛父因与人结下仇怨而早逝,令家境雪上加霜,孤儿寡母一时无所依靠。为避仇祸,湛母带着年幼的湛若水逃难至惠州投靠远亲。
尽管家门不幸,幸得湛母坚强贤淑,独力持家,三餐得继。受母亲影响,湛若水自小更是养成坚毅不屈的性格,加上本人天资聪颖,虽14岁方入塾读书,但16岁便已过府试,27岁中举。
可惜,自古“雄才多磨难”。
明弘治5年的一次会试,虽然湛若水的答卷使得当时的阅卷老师、理学大师张东白也不禁惊叹“真儒复生”,但奈何*场官**黑暗,最终结果却是落第还乡。
屡试不第后,湛若水转而寻求名师指教,希望有人能点拨一下自己。于是他便找到当时全广东最有名气的大儒——新会陈献章,希望能拜入白沙先生门下。

白沙先生见他后只说了一句:“此学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你想求得理学真谛,可以;但倘若你不完全放下对功名的执念,终究难有所成”。那一刻湛若水如受天启,为证决心,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准考证,以此明志,专心跟先生学习悟道。
由于得到严师耳提面命,6年后,即弘治11年,湛若水终于成功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提出“随处体认天理”的观点。
大意是说"人即使在不同的环境中也要体会、实践自己心中的天理,正心,修心,以心行于万物。"在湛若水看来,宇宙万物莫非一心、一气、一理,他有意在心学的基础上结合朱熹、张载等人的学说,并以"心合一论"总结了宋明理学,其观点学可说是集宋明理学之大成。
他的论著深受陈白沙先生赞赏,次年,白沙先生更是指定湛若水为衣钵传人,效仿“达摩西来、传衣为信”的典故,将自己讲学专用的“江门钓台”赠与湛若水执掌。
弘治13年,陈白沙病逝,为感激严师指导之恩,湛若水为其守丧三年。后湛若水终日学习悟道,不求仕进。

他本想效法老师陈白沙,以教书育人为终身事业,但最终并没有完全遵从他当日对白沙先生的承诺,皆因湛母认为“壮年居家,非事君之道”,执意要湛若水以仕途为目标,并以此规劝他。
百行孝为先,为圆母亲心愿,他启程了,再次踏上科考之路。那一年,他39岁。不仅背负着母亲的期待,还背负着振兴岭南学术的重任。
皇天不负有心人,庆幸的是,这一次他终于高中进士,终于在不惑之年踏入仕途。这一年王阳明还尚没“悟道”。
步入仕途后,湛若水做过翰林供奉,国子监祭酒,尚书,及后官至上卿,却依然十分简单低调。他拜访朋友,常常是骑驴前往而不坐官轿。当时人们见到纷纷感叹“时至今日居然还有当官的不坐车、轿,而选择骑驴的”。

尽管生活上朴素简朴,但湛若水在讲学传道方面从不吝啬,一直视“兴学传理”为己任。他在为官期间,除平日简单的生活开支外,其余的俸禄尽数用于购地建馆、赡养四方学者,不遗余力地传播岭南学术。
一有机会,湛若水便四处讲学、著书立说,在金陵、扬州、安徽、武夷、广东等地开设书院数10家,门下弟子近万人。因湛若水号“甘泉先生”,故世人将他的学说称为“甘泉学说”。
就连中国心学大师王阳明听说“甘泉学说”后,亦觉得耳目一新,大受启发;两人首次会面后,更是一见定交。多年后,王阳明赞赏他:“予求友于天下,三十年来未见其人”。大意是:“我向天下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30多年,从未遇到过有如此见解之人。”可见湛若水的心学影响之大。

嘉靖19年,79岁高龄的湛若水回到岭南。自此以后,他用尽余生致力于文教方面的活动,兴建书院、推动岭南学术发展。当时的甘泉先生,所到之处,必建书院和白沙祠。他更是亲身多次往返广东境内各地讲学传道。可以说,是湛若水开启了岭南文学教育的崛起。
若说陈白沙开创了明代心学,湛若水则继承和发展了白沙先生的心学理念,形成了与王阳明不同的另一条明代心学思想,各立门户。这是广东史上本土学术首次真正崛起,以广东为代表的岭南学派名震中原,大放异彩,明代学子“不走姚江(阳明学说),便向增城(甘泉学说)”一说即由此而来。